指腹压上琴弦,沈梦安心里顿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雾蒙蒙的,像那之前的梦一样,在她心里挠痒痒,看不清,说不出的难受。
众人见沈梦安静默,切生私语。
沈梦安低头,装模作样弹了个音,但仅仅只是指尖触动,并未用力,一声琴音落下。
这瞬间,她的指尖传来令她安心的感觉,沈梦安一笑,索性闭上眼仍任身体支配琴弦。
弦动音传,清音婉转漫过长亭,四野寂静。
不知何时,底下传来小声涕泣,竟是有人在暗自垂泪。
一曲奏罢,余音袅袅。
永乐公主竟先开了口,“姑娘弹得真好,我竟从未听过如此琴音,不知姑娘可否告知曲名?”
永乐公主红着一双眼,为音情动。
“当然”沈梦安对她温柔一笑,“此曲名曰《昭和》”——怨。
最后一字,沈梦安没出声,只对了个口型。
那永乐公主似乎看懂了,嘴角扯出一个笑,笑着笑着却落下泪来。
“梦安还真是自谦,如此琴音……”那位殿前真正的公主不屑地看了永安一眼,“……真是令人伤怀激荡啊。”
沈梦安垂头不语。
这场闹剧至此收尾。
仪仗开道,队伍北行,此去,不知永安是否永安。
沈梦安远远目送,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最后永安笑着朝她看过来的一眼,眼里泪晶闪着光,明明是在向她表达谢意,沈梦安却高兴不起来,她似乎……送走了一个人的一生。
这就是逃不开的命运吗。
要回去时,沈千峰过来叫住沈梦安,说正好一道回去。
沈梦安一听,表面笑嘻嘻答应,等人走开,立马拉上徐子清就走,连裴舟和方昀都等不及了,叫他们快些跟上吧,他们真的得先走了。
因着上次的遭遇,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两人带足了人,走人多的大路,一路平安到了家。
原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却不想暗中包藏祸心。
喧闹无比的声音吵醒了尚在梦中的沈梦安,待沈梦安穿戴好打开门,便迎面遇上了神色慌张的巧燕。
“怎么了?”
“不好了小姐!”巧燕焦急地说:“官府来人,要带走姑爷,说,说姑爷私通敌国!”
“什么?!”沈梦安简直耸听,边往前厅赶边说:“哪里来这么大一口锅!现在什么情况?”
“刚才家里拦住不让,现在上手段,开始硬抢了。”
“还,还有就是……”
“就是什么?”
“相爷知了此事。”巧燕瞥着沈梦安脸色,“命人带来和离书,要小姐回家。”
“艹!”沈梦安听到这里,没忍住爆了粗。
赶到前厅,徐子清已被人架走,沈梦安来得匆匆,只得见一个背影。
徐子清这边被带走,沈梦安这边的事却还未结束。
徐母强撑着笑应对,“亲家这是作何?我儿品性众人皆知,此番定是误会。”
“梦安与子清感情甚好,和离是否说不过去。”
相府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千峰,他见沈梦安来,二话不说便挥手叫人拿下。
“徐母说笑,这私通敌国可不是什么小事,我小妹梦安从来都是家中珍宝,独善其身,又怎会混入这等诛灭九族之事中。”
“亲家一场,还望高抬贵手莫要纠缠。”
说罢,不顾沈梦安如何反抗,抬手就是一挥,落在沈梦安颈间。
两眼一黑,身子软绵绵倒下,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再醒来,眼前陈设早变了样,沈梦安揉着脖子,知道这是相府她的住处。
心中预感不妙,翻身跑至门前,果然,她用力推搡却还是打不开,从外面被人锁上了。
她背靠门上滑坐在地,想不通转瞬之间怎就变成了如此局面。
现在被关在这里,什么情况都无从知晓。
也不知徐子清现在怎么样。
沈梦安烦躁地砸向地面,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人的手笔,她不死心,又站起来对着门又砸又踹,大喊:“有人吗?!来人!”
“给我开门!”
“开门!来人啊!你们凭什么把我关起来,凭什么替我做主!”
又气又喘,沈梦安把屋内茶水杯具全数杂了一通,动静闹得不小,满地狼藉。
可任凭她乱发脾气,就是无人搭理,沈梦安气急,一脚狠狠踹在门上,“去你的!”
蹲坐在地,怒气和忧心不断积聚堆积,沈梦安手中握着一块碎瓷片,骨节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了动静,是来人送饭了。
窸窣一阵,门从外面打开,光泄进来,侍女巧燕端着饭菜进来,两个家丁停在门口守住。
饶是沈梦安再不敢相信,此刻也有了怀疑,她将碎瓷片背至身后,等人靠近。
“你是沈千峰的人。”不是问句。
巧燕手一抖,垂下眼不敢对上沈梦安眼睛,放下东西就准备走人。
沈梦安爬起来,冲上前一把抓住巧燕的手翻折,“说!你们想干什么?!”
巧燕手不似之前一样无力,此刻硬伸着没有反抗却也没有泄力,她躲闪着,支吾道:“我不能说。”
“呵”沈梦安讥笑一声,松开手将人推开,右手转折将碎瓷片抵到了自己脖颈,威胁道:“叫沈千峰过来。”
巧燕眼睛红透,哑着喊了声小姐。
“别这么叫我。”沈梦安眼神暗红,手上用力,脖间漏出一丝血色,“叫他来!”
巧燕拗不过,咬着牙转头对门口一人吩咐,“去叫公子。”
没一会儿,沈千峰踱着步子进了屋,先挥手让人退下,完全不顾沈梦安自残的举动,自顾自绕过满地残渣余孽坐到桌边。
“小妹要动手就赶快,我还得去府衙催催办案效率呢。”
“你——”沈梦安咬牙,知道沈千峰什么意思,当然,她也知道沈千峰是不会在乎她死活的。
现在还留着她,不知道是出于那丁点亲缘还是什么。
她将碎瓷摔出去,索性坐在地上,仰头,“大哥这么做,不怕吗?”
“怕什么?”沈千峰挑眉疑惑,“你?还是那位现在都自身难保的妹夫?”他笑得大声,似乎在朝笑沈梦安天真。
“做都做了,又有什么好怕的。何况你们,何足为惧?”
是啊,她们又什么好怕的呢。
但她还是要问:“为什么要杀执笔大人?”
“他自找死。”沈千峰毫不讶异沈梦安的提问。
将杀人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沈梦安强忍恶心,“可为什么连他的家人都不放过,连我都不放过?!”
听到最后一句控诉,沈千峰脸上笑僵了一秒,他没想过把自己家人牵扯进来的,也因此同公主几次争执吵闹,最后还是不可避免走到了这一步。
他没什么好替自己辩驳,还是那句话,做都做了。
沈梦安也不指望他会回答,凭现在一切,她已经猜到了落水凶手,不是原主,却也为原主心痛。
她唾弃道:“你对不起这一声声大哥。”
沈千峰没说话,短暂无言中,他没再待下去,起身走了。
接下来几天,沈梦安都被关在屋子里,不见天日,只能依靠送饭来判断时间流逝,晚上了,第二天早上,中午……如此计算,约是过了三日。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完全没办法,能做的反抗就是不吃不喝。
可没人在意她的死活,晕过去醒来,还是在倒下的位置。
也不知道徐子清那边如何。
不能这样下去了。
门口再一次摆上饭菜时,沈梦安对巧燕说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句话,“你一直都是他安插的人对吗?”
巧燕动作停滞,低着头半晌才说,“小姐……对不起。”
“为什么啊?”沈梦安不想听什么道歉,“是我对你不够好吗?还是我有什么做错了的地方?”
“你告诉我啊,我改不就好了。为什么呀,为什么要这样呢?!”
“对……对不起小姐。”巧燕直直跪下去,嘴里不断道歉,“不是小姐的错,是我,是我卑劣,是我对不起小姐,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巧燕满脸泪水,头都低到了地上,不敢看沈梦安一眼。
是她卑劣,是她背叛,是她的错。
沈梦安流着泪,爬在巧燕身旁,双手去掰巧燕的头,“别这样,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留不住你,别道歉,该我抱歉的。”
巧燕缩着身子连连后退,被沈梦安的样子吓到,小姐待她不薄,如今样子拜她所赐……心中愧疚更甚,巧燕手足无措,恨又无力。
沈梦安哭得狠,满脸通红,大口喘气又不停道歉,在巧燕都还未反应过来时,沈梦安一下倒在了她面前,将自己哭晕了过去。
巧燕吓了个半死,又哭又喊地将人弄起来,却怎么都叫不醒,“我错了小姐,小姐我错了,你快醒醒,快醒醒啊,小姐,小姐!”
“我真的错了。”
巧燕心中默念,自家小姐双目经闭躺在床上,面目苍白,她叫了人,沈千峰也派人来看过,说是惊吓过度,不时便会苏醒。
可直到天色沉下,也未有苏醒迹象,巧燕走过去,习惯掖下被角。
一直没有动静的手突然用力,转眼扣住巧燕的口,让其有话不能呼,沈梦安迅速翻身将人压至身下。
“放我走!”
巧燕憋红了脸,眼眸直直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