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余温慢慢散尽，街巷的积雪渐渐消融。

悄无声息间，寒假走到尽头，陆风炎刚回到江城，就迎面撞上了开学考的噩耗，砸了他个措手不及。

怪不得前几天给裴烬打电话他都是在复习，这兄弟搞背刺啊！陆风炎目光钉在裴烬身上看了一会，越想越来气。

“裴烬，你这个叛徒！”陆风炎一脸怨念死盯着他。

裴烬侧过身看他，没接他的控诉，把笔记本往陆风炎桌沿推了推，语气里没什么温度：“数学容易出错的和高频考点都在这。”

一拳打在棉花上，他看着那本笔记本——好汉不吃眼前亏，等考完再找裴烬算账！

陆风炎抿唇，乖乖拿起笔记本翻看起来。

一小时后，陆风炎耐心告罄，椅子往后一仰，后背靠在椅背上。课桌上摊着一堆复习资料，他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密密麻麻的公式在脑海一闪而过，最后只剩一个问题。

理科学霸的脑子到底是怎么转的？

陆风炎转头，手肘撑在桌面上，身子往裴烬那边歪了歪。对方的课桌上摊着一张以往考试的试卷。

他眯着眼凑过去看，一片鲜红的勾，正确率高得吓人，而裴烬捏着笔，在这样一张正确率高达93%的试卷上，找错题。

目光再往上移，一百四十分的成绩刺得陆风炎眼睛疼。

“裴烬，你做理科题的时候脑子真的不会打结吗？”陆风炎把笔往桌子上一愣，真诚发问，“还有，你在这种试卷上找错题？我怀疑你在羞辱我！”

闻言，裴烬沉默几秒，默默遮盖住试卷上方的分数。

“这是考得最差的卷子。”

陆风炎：“……”

“我帮你把推导公式的步骤拆出来，你跟着写一遍。”裴烬扯过他桌上的一张试卷，声音放得耐心了许多。

陆风炎顺着裴烬的笔杆看过去，卷子空白处，已经被他用铅笔写的推导步骤给占满了。

“不行，我觉得理科和我是宿敌，这辈子都没可能。”陆风炎手里握着笔，面色透露出绝望。

裴烬的思维逻辑到底有多强，才会喜欢理科这种可怕的学科，至于自己，还是找根面条吊死算了。

一旁的裴烬没什么表情，他抬手整理好卷子，眼底的落寞不加掩饰：“你不是说，要和我考同一个大学吗。”

陆风炎一怔，他似乎从裴烬的语气里品出一点……委屈？

人总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而负责。陆风炎心一横，伸手拿过卷子，决定和这个数学死磕到底。

教室后门开着，宋柯慢悠悠地走进来，望向一头栽在数学试卷里的陆风炎。

他凑过去，嘻笑道：“这么刻苦啊？”

陆风炎没抬头，闷在卷子上含糊地应了一声，笔杆在指尖转了个圈：“我要保持信誉值，我陆风炎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行，”宋柯在他的肩上拍了两下，“那我可就等着你考上双一流大学的好消息了。”

正午日头高悬，阳光落在教学楼的墙面上，校园里人声嘈杂，风吹过行道树，红褐落叶纷飞，香樟树的小圆果落了满地。

纱帘在微风中飘动，柔和的光线洒在试卷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教室里的翻书声和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正是白日里最悠闲寻常的时刻。

椅子蹭过瓷砖，拉出一声轻响。陆风炎从试卷堆里抬起头来，拿起练习册递到裴烬面前，语气透着自信：“快看，我是不是学数学的料子？”

裴烬微微侧首，大致看了眼解题过程，还算满意地点头，“嗯，”他伸手拿过红笔，在最后的结论处画了个圈，“边角料。”

“……”

他有时候觉得，裴烬这人还真是不讲一点情面。

连续做了一上午的数学题，陆风炎把笔丢到一边。他再写下去脑子就要打结了。

笔墨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线，这个世界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折磨人的学科存在？

陆风炎想不通，手撑着桌面转了个身，晃醒趴在桌上的宋柯。

“走走走，和我去小卖部。”

他话音未落，起身把宋柯的椅子往后推了一段距离，长腿一迈跨出去。

宋柯看傻了眼，揉着眼睛，僵在原地：“您出行方式非得这么独特吗？”

-

下课后的小卖部围满了人，宋柯被挤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偏头问：“不是，你非得在这个时候买吗，为什么不等上课了再来啊？”

陆风炎拉着宋柯从人堆里钻出来，挂上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表情夸大谴责他：“上课时间是用来学习知识的，怎么能用来买东西呢？”

“……行，您清高。”

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两排香樟齐齐而立，树冠在空中相接合拢，层层枝叶覆盖住整条行路，撑起一片绿茵拱廊，风掠过树梢，满地的光影跟着摇晃。

“还是走在外面舒服，我在教室里都快变成高压锅了。”陆风炎伸了个懒腰，长吁出一口气。

“这才哪到哪啊，等到了高三，咱都得炸。”宋柯缓步走在他旁边笑着说。

陆风炎鞋尖踢着几颗香樟果：“所以得趁着高一，好好感受校园时光啊。”

他弯腰捡起一片落叶，捏在指腹，对着日光的方向转了半圈，叶脉被光映得清清楚楚，斑驳的影子在他手腕上跳。

“诶，你说裴哥理科这么好，他到时候会去哪啊？”宋柯凑到他身边。

行道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校服衣角擦过身侧，带起一阵风。

“不知道，他去哪我都跟。”陆风炎说。

“我还挺好奇，裴哥高三会不会像方老师那样，头发掉的没几根了。”宋柯嘴里说着，自己脑补出画面，没忍住笑出声。

陆风炎肘尖顶了他一下，白了眼：“我警告你，少编排他，小心我打你啊。”

宋柯立刻收起笑，闭了嘴。

预备铃落下。

教室虚掩的后门被风推开，裴烬坐在位置上，笔尖在奥数题上停了停。他抬手按了按额角，目光扫过教室门口，陆风炎和宋柯互勾着肩膀，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我说真的，谁要是喜欢数学那才是变态！”陆风炎拉着宋柯诉苦，仿佛有天大的委屈说不完，“你都不知道，我今天看见裴烬那数学试卷，一百四十分当场给我眼睛闪瞎。”

“而且！他居然还说那是他考得最差的一张卷子，你说他什么意思？讥讽我？”

陆风炎越说越起劲，谈论起那些数学题，全然忘了已经踏进教室这回事。

宋柯干笑着，挠了挠耳后——这炎哥，前一秒还警告自己不许编排裴烬，下一秒他倒是说嗨了。

“而且我看裴烬那家伙，他根本就是个变态！”

话音刚落，他忽然觉得后背一凉，脚步钉在原地，抬头就对上了裴烬的视线，千言万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裴·变态·烬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陆风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