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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做梦

“妈妈……”

病床前的男人听到床上传来一阵呢喃声,俯身凑近,想听清她说什么。

“嗯?你想要什么,要喝水吗?”

呢喃声消失,重归寂静。

孟依努力调动眼部肌肉,睁开一道眼缝,眼前的一切由模糊逐渐过渡到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房间,环境简洁干净,床头正对着电视柜,屋里有沙发茶几冰箱,窗外是高楼大厦。

坐在床边的人戴了副金丝眼镜,一身笔挺的西装,肩上披一件外套,手上拿着笔记本电脑,凤眼微眯,投来探询的一瞥。

……纪屿?

他这几天不是在国外参加party,玩得正开心吗?

孟依眨了眨眼睛,翻身侧躺。

是梦。

不管了,继续睡。

纪屿看着眼前人转过去后留下的冷漠背影,弧度很轻地挑起一侧的眉毛,摇摇头没说什么,继续办公。

王秘书带两个小孩下楼吃东西,帮他打包了粥和几个小菜回来。

孟年年蹦蹦跳跳地跑到另一侧的床边,扶着床边的栏杆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看到孟依的手指动了动,惊喜道。

“妈妈,你醒啦!”

又叫错了。

话一出口,他懊悔地挠挠脸蛋,立刻闭上嘴,用手给嘴巴上了个拉链。

孟依听见声音,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小脸,吓得赶紧闭上。

天哪,为什么梦里还要带孩子?

年年以为是妈妈病还没好,所以才不理他,不哭不闹,嘴巴扁扁地走开了。

目睹全程的纪屿拧了拧眉,心想,小男孩长的一脸聪明相,怎么是个小傻子,妈妈是能乱叫的吗?

王秘书把食盒摆在桌上,牵着小饼去卫生间洗手,洗完后从果篮里找了个石榴,用刀开了个口,分成几瓣,递给小饼。

“喏,剥吧。”

安静一点,不要吵到我们老板的前女友休息。

小饼接过来,神情近乎专注地盯着这个大石榴。

她剥一个,吃一个;剥一个,留一个,放在一次性碗里。

剥了好半天,终于凑了一小碗。

小饼端着小碗,走到餐桌边,费力地踮起小脚丫,把刚剥好的石榴放在饭菜旁。

正准备吃饭的纪屿:什么意思,给我加菜吗?

“你吃。”小饼仰起小脑袋看着他,两只大眼睛形状圆圆的,像黑葡萄。

王秘书见状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小孩吗,小小年纪就如此大方。

谁会忍心拒绝这么乖的小孩呢?

下一秒,她听到自家老板冷淡客气的声音。

“谢谢,我不吃,你留着吃吧。”

纪屿的目光扫过小孩剥完石榴后脏脏的小手,小女孩一边剥一边吃,手上说不定还沾了口水,食品卫生堪忧。

被拒绝后,小孩失落地拍了拍自己圆圆的肚子,像是在安慰自己。

纪屿刚吃了一口米饭,忽然感觉到不远处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在凝视着他。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凶巴巴的拷问。

“你为什么不吃她给的石榴?!”

他抬头,看到孟依已经醒了。

她正盘腿坐在床上,眼神冷漠地看着他,表情不善。

“我……”

“我们家小孩才这么点大,辛辛苦苦剥了这么多石榴,她容易吗?石榴都不吃,你要吃龙肉啊?

讲道理,你小时候也被父母拒绝过吧,你那时候心里很好受?”

孟依呵呵一声。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的前男友还是这么没良心。

可见,她对梦境里人物形象塑造的把控实在是太精准了。

“?”

她一通输出,纪屿完全插不上话。

他以为,自己半夜把病人送到医院,一晚没睡,还为此翘了周一的公司早会,就算没有得到一句感激的话,但至少也不应该挨一顿刺。

纪屿无奈地扶了扶眼镜边,深深看她一眼,试图劝道:“孟依,你讲点道理。”

岂料她听到这句话直接炸了。

“我不讲道理?哈,你竟然说我不讲道理?我天天累死累活地带孩子,你在外头花天酒地,到底是谁不占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说的真的是中文吗?

“听不懂拉倒,白痴。”

大概是因为缺觉,孟依这几天感觉到自己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王秘书猝不及防看到自家老板被骂的场景,在为老板帮腔和劝孟依冷静之间,选择了退出房间,并且把门带上。

年年和小饼站在爸爸妈妈中间,懵懵地看着他们“吵架”,一时把头齐齐转到左边,一时齐齐转向右,像两棵随太阳起落改变花盘方向的向日葵宝宝。

小饼犹豫了一下,跑到孟依这边,用稚嫩的小手给她拍背。

“妈妈,不气不气。”

孟依斜了纪屿一眼,“看看,我女儿都比你懂事。”

她把小饼抱到床边坐下,抽了张湿纸巾,细致地给她擦手。

纪屿:“……”

谁女儿?

他默了默,拧紧的眉心忽而舒展,放下碗筷,站起来走到床边,按下病床旁的呼叫铃,语气凝重。

“护士,你好,36床的病人打完吊瓶后又烧起来了,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了,麻烦让医生过来看一下。”

孟依:“?”

孟依气笑了。

他这是什么眼神?

别以为她不知道,正常人看傻子就这眼神。

“你才说胡话,我很清醒,就是亲生的,亲得不得了!”

纪屿扶了扶额,大概是被她无理取闹的样子气糊涂了,轻嗤一声。

“你才多大?你如果能生出这么大的孩子,我现在出门下楼办结扎,收拾收拾给孩子当后爹。”

孟依:“…………”

啊?

这小子在说什么东西?

他疯了吧?

孟依抬手搓了搓脸。

好奇葩的剧情,她怎么会梦到这种东西。

纪屿见她沉默不语,沉默不语就是知道自己错了。

他摊手,满脸写着“你看,我说对了吧,果然不是你的孩子”。

孟依拳头硬了。

被他这个态度气得牙痒,耳根染上绯色,胸膛起伏,胸腔里的心脏咚咚作响。

动心了。

动的杀心。

护士敲门进屋,用额温枪给孟依量了一次体温。

“医生在查房,马上过来,稍等一下。”她低头看数字,“36.9度,已经退烧了。”

纪屿狐疑:“确定吗,可不可以再测一次?”

护士找了根水银温度计过来,当场给她复测一次,确实已经退烧了。

纪屿拧眉:“那她为什么刚才说胡话?”

护士:“待会儿主治医生来了,你跟她说一下。”

“好。”

护士刚出去,前后脚的功夫,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医生带着一个小医生就进来了,照例询问了一些基本情况,掏出随身的听诊器,伸进她的衣服领口里,听心肺有没有杂音。

冰凉的听诊器金属面贴在温热的皮肤上,孟依下意识往后缩了下。

医生听完后收回手,盯着她的脸看。

“待会儿去拍个片子,可能是淋雨后引发的肺炎,生病发烧加上过度劳累才导致晕厥。诶,小姑娘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心跳也好快。”

孟依立刻用谴责的目光看向罪魁祸首,她被他气红温的。

老医生扭头看向纪屿,用劝解的口吻说。

“小两口吵架也要有个度,病人正生病呢,家属要吵架回家再吵嘛。”

孟依:“……”

不是让您老人家说这个。

等等。

她目光下移,看着医生手里的听诊器,神情逐渐变得迷惑。

梦里……也会觉得凉吗?

另一边,“病人家属”就坡下驴,诚恳地认错。

“抱歉,我的错。有个问题想请教您,她刚才好端端的,突然开始说胡话,会不会是烧坏脑子了?医生您看能不能给她开一个精神科会诊,或者拍一个脑部的核磁共——”

意识到这一切不是梦境是现实的孟依尴尬了三秒,反应过来后粗暴地打断他,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嗔怪道。

“我刚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还当真了。”

她转头看向医生,一脸诚恳地说:“没说胡话,说的是玩笑话。”

医生:“?”

纪屿:“?”

医生在临床上干了这么多年,见怪不怪,耸耸肩,转身出去了。

屋里骤然安静下来,孟依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想跟纪屿说清楚这件事。

但亲子鉴定报告还放在家里,口说无凭。

纪屿的手机恰好响了,他把电话接起来,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嗯,好,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拿起电脑包,“公司还有事,抱歉,我得先走了,王秘书会留下来照顾你,好好休息。”

孟依愣了愣,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走。

“不用麻烦,我请护工就好,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一瞬间由梦境拉回现实,距离也理所应当地回到现实里的距离。

两个人的交流重新恢复到之前那种体面、客气的状态。

纪屿挑眉,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随便你,护工来之前,王秘书会留在这里帮忙。你要是不需要她了,跟她说一声就行。”

孟依抿了抿唇,推来推去不好看,她不再推辞。

“好,多谢。”

纪屿把王秘书叫进屋,嘱咐。

“她一会儿正常,一会儿不正常。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做一个脑部核磁共振,你帮她约个号,费用我来出。”

一看到纪屿的秘书,孟依就想起刚才在人家面前跟纪屿吵架,说什么“我天天累死累活地带孩子,你在外头花天酒地——”

简直像个无理取闹的怨妇。

孟依的羞耻心瞬间爆棚。

哪壶不开提哪壶,拍个屁脑部核磁!

对前男友的感激之情瞬间烟消云散。

她不高兴地瞪了纪屿的后背一眼,只敢偷偷地瞪。

刚瞪了不到一秒,他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立刻转了过来,疑惑地看着她。

孟依瞬间变脸,切换成营业微笑,虽然笑得有点僵硬。

体面。

要体面。

成年人分手后一定要体面。

谨记。

纪屿单手插在兜里,拎着电脑包,勾了勾唇角,扬长远去。

目睹全程的王秘书:“……”

有钱人的癖好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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