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星网上并非一边倒全是对虞钊讨伐的声音。
那天虞钊看得匆忙，关于质疑负面的评论都不忍细读。再加上发酵之初，网民们讨论的大多是争议点，她大概看了几个就以为网络上铺天盖地全是骂声，这回放平了心态仔细了解，才知道事情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那份指控的帖子刚发出来的时候，网民们确实被带过一段时间的节奏，尤其有些没看过虞钊小说、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的路人们，他们义愤填膺，迫切地方想要为自己眼中的弱势者伸张正义。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没看过虞钊的小说，对这种文字类型的娱乐消遣也没有任何兴趣，可这次事情闹得很大，再加上前段时间虞钊风头太盛，念念不忘的控诉帖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甫一发出，就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可星网上并不全是“路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没脑子。在原来世界见识过不少因为网络小说掀起的不分青红皂白的腥风血雨事件的虞钊置身事中，才惊觉小说作者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被读者们视作明星的，在那些有利可图的资本家们未来得及把魔爪伸入这片纯净的创作环境的时候，人们是拥有有不同意见的权利的。
【不信金刀会做这种事，现在要伪造聊天记录太简单了，谁知道这聊天记录真的假的？】
【不信+1，金刀是第一个想到不以真实人物经历为传记而开发自己想象力的人，如果不是她我都不知道还能有小说这个东西，这已经是最大的想象力了，我不信这样的人会去抄别人的东西。】
【没做过为什么不出来解释？都好几天了文也没发事情也不解释不就是心虚吗？你们不信我信，从她写许淮跟宋听白的if番外的时候就觉得她好像没有自己的想法，男主是谁都摇摇摆摆的，很明显是抄别人的。】
【楼上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好像是恨她写了许淮的番外呢？】
【但是真的很可疑啊，我也很想相信金刀，可是如果是假的为什么不回应呢？聊天截图是不是p的找人鉴定不就行了？金刀完全可以也发自己的聊天界面出来，对比一下不就知道了吗？我之前也很喜欢金刀的文，可是现在也是真的很难过。】
【不回应肯定因为对方说的都是真的啊，这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我只可怜自己辛辛苦苦想出剧情结果被别人鸠占鹊巢抢走的那个作者，就因为名气小所以活该被欺负呗？】
【你们真的不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股诡异吗？那个叫“念念”的作者，我之前听都没听说过，About要做小说网站的事更是一点风声都没有，但是前几天那件事一出来，全星际看过金刀小说的都知道这两个是什么了，还有很多人可怜念念去给她打赏，轻阅的打赏榜单有人看了没有？同样都是此前默默无闻的作者，念念的书数据断层领先其他人很多倍呢。】
【断层领先有什么好奇怪的？首先她文写得好，其次整个轻阅只有她一个人有完结文，还一百多万字，这谁能忍住不去看啊？反正我看得津津有味。】
……
大家意见不同，交流却竟然意外地很融洽。星网上没有出现任何一边倒的声音，也没有人因为别人跟自己意见不同就对对方诅咒辱骂，虞钊看得久了，竟然产生出了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这真的是作品陷入抄袭争议会有的交流氛围吗？
她的心也因为这友好的氛围平静下来，抄袭风波发酵的第五天，虞钊终于再次点进了那个针对她的控诉帖，她这回没了逃避的想法，把那些所谓的“证据”看完，没忍住笑了。
那确实是跟她的聊天记录不假，但其中涉及“念念不忘”发过来的她自己的存稿内容则跟虞钊当时收到的完全不一样，念念不忘当时发给她的是一个穿越梗，发出来给网友们看的却是一篇宫廷文，其中有一段女主入花园被登徒子调戏的桥段跟她《皎皎》宛朝露路遇岑巩的剧情撞了——这个世界的小说才刚发展，人们所了解的剧情就这么点，更不知道什么是大众梗，所以才会被念念不忘牵着鼻子走。
如果真的只是剧情撞了那也就算了，可虞钊想不明白，那聊天记录并不是对方才有，她这里也能截图，念念不忘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撒这么一个一戳就能破的谎，难道她不怕反噬自身吗？
解决这次的风波很简单，甚至不需要等到缪加伦·格莱克恩修好她的手机。虞钊往下翻了快半个小时才找到当初跟念念不忘的聊天记录，她不太习惯使用光脑，摸索了好久才勉强做了个简陋的澄清条，发给维李薇尔让她确认了一下，直接发了出去。
本就守着她回应的网友们纷纷涌进她的评论区，那些本就相信她但因为一直没等到回应的读者们终于有了底气，说话都硬气不少。
【我就说吧！我就说金刀不是那样的人，之前骂金刀的那些人呢？你们出来，出来道歉！！！】
【还好还好还好，吓死我了。我就说嘛，金刀怎么可能需要剽窃别人的东西，这下好了，那些说金刀不好的人，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虽然意料之中但是还是很意外……念念怎么是这样的？那我呢？我怎么办？我夹在两个人中间一边觉得念念好可怜一边觉得金刀不会做那些事，我都要纠结死了，结果现在告诉我都是假的？不是为什么要撒这种明显不可能圆下去的谎啊？】
【看了这边的解释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可是念念的小说真的也很好看啊，比金刀的还好看。她文写得这么好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谁能懂我看到那句“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往后种种，譬如今日生”的震撼感？我妈妈去世以后我浑浑噩噩生活了三年，直到前两天看到这句话才有了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可是为什么，念念怎么会是这种人？】
【谁说不是呢？还有主角十七岁元婴修为孤身独闯居胥山，杀得十八尊魔首片甲不留的那段剧情，从此天下流传出了封狼居胥的传说；后来好友问他此生心愿，他对着山巅的黎明沉默许久，才说了一句“读尽天下书，做尽英雄事。为天下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当时真的震撼我很久，能写出这样的剧情，念念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没关系，她人坏又不影响她作品好，一百年前帝国王室还有个据说私生活很乱的亲王呢，不也是打得星盗连退三百星系，整个蓝星公民都称他英雄吗？我们看文就好了，不要想这些东西。】
【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太平到诬陷别人抄袭自己小说了，这真是我见过最太平的人了。】
……
虞钊原本只是想看看自己这篇澄清的效果，却没想到意外看到有人讨论念念不忘那本一百来万字的小说内容。她那天看得匆忙，再加上没看太多，以为对方只是抄抄古诗，却没想到她连霍去病的封号也要抢。
只是一个封号而已，在她那个时代，也有不少作者喜欢向冠军侯借一借。但虞钊本能地就是觉得不对，她也不关心别人的评论了，又找进轻阅的网站，重新看了遍念念不忘的那本小说。
这一看可不得了，虞钊本来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文抄公，却没想到念念不忘简直集百家之长，融了古代不少历史人物的经历进去。
那是一个低魔世界，修仙者与朝堂并存，各个势力之间盘根错节，乱不可言。虞钊才粗略看了二十几章，已经看到主角为感谢好友相送赠诗、被罢官潇洒离去后高呼“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看到主角陪被废了修为的好友登高，吟出那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看到人界朝堂在主角的帮助下完成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等一系列跨历史的变革。
她写得太乱太杂，什么都想写，反而什么都没写好。念念不忘的文笔确实不错，因此前面十几章的时候问题并没有暴露出来，可是越到后面，她的笔力越支撑不住，前期埋下的雷在后期纷纷爆发，就算虞钊没看出来她融了李白杜甫等人，也只感觉到假大空。
——可是对于没见过这种宏大世界观的读者们来说，这种宏大叙事跟不时跳出来的一句别有深意的诗词无疑是一种珍馐美馔。
他们惊叹念念不忘的脑洞、惊羡她的才华、惊艳那些让人热血澎湃的剧情和故事。他们为之着迷，趋之若鹜。
虞钊终于意识到，这个敌人比她想象得还要难对付。
虞钊看不下去，终于从这篇全然没有半点原创的小说里退了出来。念念不忘很聪明，她知道怎么利用自己手上的资源为自己谋求最大的利益，可是一个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拿一个那么容易被戳穿的谎言来污蔑她？
正怔愣间，轻阅的网页突然弹出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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