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乔鸢按部就班紧密推进自己点亮计划的同时,蓝星各国像是终于认清事实,不愿却也不得不承认,足以毁灭星球的末日灾难真的降临了。
于是,全蓝星都开启了疯狂的自救行动,十八般武艺轮番上演,正身处人口大国的乔鸢感受尤为明显。
毫无消退之意的特大暴雨早已让各个国家拉响全面防御,各级应急响应措施全面启动。没等十级风露头,沿海及危险地区就开始进行史上最大规模的人员转移,在乔鸢看到新闻的当口,已疏散近800万人。
军、警、消防等救援力量全部进入一线,核电站、大型水库、化工厂等关键设施已完成最高级别的加固和防护,竭尽全力防止发生次生灾难。电力部门运作拉满,维护、抢修不间断地反复进行。
沿海地区遭受的打击无疑是毁灭性的,内陆地区同样损失惨重。举国都在受灾,抢险只能给予那些危重地域的人们。
人们一次又一次地往更高处迁移躲避,积水很快没过四层楼、五层楼……狂风还在翻滚搅动所过之境,救灾无人机无法在这样的恶劣天气下运送补给,一周两周所有人尚能完好生存,一月两月人们会想法设法咬牙坚持,时间再长下去呢……
困于孤岛,没有物资,谁也坚持不住。乔鸢不想想象蓝星人的结局,即使那个结果昭然若揭。
此刻,官方还在想尽办法运送物资补给,居民群众也在竭尽所能保存自身拼命自救。狂风就好像见不得人好,一天天变本加厉。
狂风按照每天增长一级的速度变态提升着。
乔鸢他们站上N省土地之时风力已提升至十三级,已经是第二轮末日狂风的顶点风力等级。
【超级防护服】依旧给力,立于空旷之地,风灾带来的风险对他们来说影响不大,但眼下举国都在暴雨、洪水中捱着,乔鸢有【水陆两用房车】加持,人身安全得以保障,而那些打卡点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这处皇家陵园有"东方金字塔"之称,各帝陵均呈塔式陵台,夯土筑成,外观为覆斗形或八角形,高有20余米。因地处高敞地势带,内嵌二十余处防洪墙和六条排洪沟,促使这座陵园成功抵御了千年间的山洪。
可此刻的洪水足以比肩千年间的总和,不知道它能否扛过。乔鸢希望它能守住,挺过这末日级的天灾摧残,就像之前千年那样,再往后看千年。
理想终究是理想,陵园所在山麓地势虽高,但因陵园位于山前洪积扇地带,正是山洪出山口后堆积和扩散的区域,此刻洪水从帝陵之间冲刷而过,几乎所有平坦地块全都被泡在水下。
塔式陵台历经千年,外表的华丽早已被剥离,内里严实的黄土能在经年风霜雨雪后依然驻守本型,却抵挡不了这种末日级别的暴雨侵袭。
乔鸢此时已顾不上是否会惊扰这片陵园的主人,地上建筑如今只剩下被毁坏这一结局,而乔鸢还需要点亮这处图鉴,她选了一处土台采集土质样本,而地下诸如地宫等未发掘的遗迹,乔鸢仅让无人机进行数据扫描复刻,毫无想动的心思。
不动才有机会保存下来。在无法确保能将其妥善发掘、安置的情况下,最好的策略就是不动,原样保持。
这是乔鸢这段时间身体力行搜集体会出的感悟,觉察出的蓝星考古人员的“良苦用心”。
在蓝星,正儿八经的考古人员,非必要是不会“主动”发掘遗址遗迹的。
他们最常做的就是在“哪哪哪修路挖出了遗址”、“哪哪哪地震露出了古墓”或“哪哪哪村民发现了盗洞”之后进行抢救性应急发掘。
保护为主、抢救第一是基本准则,合理利用、加强管理是之后的应变,"不挖"是常态,"挖"才是例外。
遗迹是留给未来的"时间胶囊"。当未来有了无损探测技术、更先进的实验室考古条件、更完善的保护手段时,再发掘能获得更多的信息。技术不够成熟,挖了反而毁了,这是“不主动挖”的最关键的原因。
再者说,很多遗址的原真性和完整性本身就是价值。地表建筑矗立千年与周围水土共同构成了一种独具风韵的景观,地面格局、空间尺度、与自然的关系,比地下某件器物更能说明历史。
发掘意味着不可逆的改变,一旦挖开,就无法恢复原状。而且发掘只是开始,后续是无尽的投入。人力、设备、安保、修复、保存、展览……如果财力不足以支撑后续的操作,那么让它安静地埋在地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遗迹埋在地下并不会“过期”,反而还能成为子孙后代的历史资产。一次性挖完,后人就再无所得了。这种代际伦理也是给了没多少人情冷暖经验的乔鸢,一个不小的震撼。
探明后不发掘,乔鸢以为并不是蓝星考古人员"偷懒"、"没能力",反而是他们对历史负责、对科学负责、对未来负责的鲜明写照。乔鸢私以为在蓝星考古的最高境界,莫过于"知道它在那里,但选择让它继续沉睡"。
乔鸢学着蓝星考古的精神,让未发掘的遗迹在末日里继续沉睡,也许它们最终会被灾害破坏、摧毁,但乔鸢不希望它们因自己的贪念与欲望而提前被毁坏。
至少,现在的乔鸢还是这般想法。
攀升的狂风吹走乔鸢纷繁的思绪,房车日夜不停地赶路,风雨兼程,上山下水。
新一日,末日狂风风力已提升至十四级,乔鸢一行抵达古陶城。
作为现存最完整的县城、古代银行业的发源地,乔鸢多么希望它能挺过这段灾难,然而……乔鸢的希望还是破灭了。
城墙出现多处豁口,外部洪水不受阻碍地涌入,古城已成一片汪洋,所有街道都被淹没,建筑大面积坍塌,这座活着的古城,被暴雨洪水推搡着走向了死亡。
那挤满了商号的西大街,走出了称雄大江南北的商人劲旅,大宗批发、运销、中转业务于此开始兴旺发达。
在这里,于两百年前首创了密押制度,以汉字代码替代数字,特制汇票上密字暗藏于四角,对光显现犹如现在的水印。一纸汇票,千里兑现,“轻重权衡千金日利,中西汇兑一纸风行”。
这里的商人还创立了“东掌合伙制”,财东出资不经营,掌柜经营不投资,所有权与经营权彻底分离。
城中最气派的建筑就是被誉为"天下第一票号"之所在,它前临街市,后通幽巷,三进式穿堂楼院,有大小建筑二十一座,房屋百余间。
第一进是营业区,设柜房两间,办理日常汇兑存放款业务;第二进是办公区,信房负责全国书信往来,账房负责账务结算;第三进才是主人家的生活区。高墙深院,分区明确,是谓其“务实经营”的生动写照。
那响着的算盘声犹在耳,那薄薄的汇票重万斤,如今,万籁俱寂……即使外界风声呼啸,雨声凄厉,此情此景,人的内心只剩下一片死寂……没了,都没了。
后来,风力再度攀升到十六级,乔鸢他们差点就亲眼见证了一代奇塔轰然倒下。
金城木塔,蓝星现存最高大、最古老的纯木结构、楼阁式建筑,兼具供奉信仰与军事瞭望之功能。历经千年的风霜,多次的地震、战乱,始终屹立不倒。
可眼下,在乔鸢眼前,木塔在狂风中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倾斜。
木塔慢动作般向东偏移,塔刹基座处传来的断裂声,穿透风雨进入乔洄灵敏的耳中。
作为精密堆砌、精巧咬合的典型,牵一发则动全身,若是有一层出现断裂开始坍塌,那么两层、三层……整座塔都会逐层塌陷下去,再被灭世狂风吹落滚进洪水当中,泥牛入水,瞬间不见。
在接到乔洄反馈的当下,乔鸢当机立断,驱使机械兽的收集面迅速覆盖上塔身,在木塔大幅倾倒入水前,在连锁坍塌出现前,将其收入了系统仓库。
险之又险,不幸中的万幸,乔鸢他们一行恰如其分般赶到了这里,又刚好在大厦将倾前一刻托住了塔身。
好在主体尚且完好,乔鸢这才有余力看向塔刹基座。断裂处的一些零部件已不知跟随狂风卷去了何处,既然如此,乔鸢决定连同基座也一并带走。
机械兽锁定残留的基座,【多功能切割设备】遇水也不影响工作,切割完成基座脱离地基的瞬间,木塔最后一部分也被乔鸢收入系统仓库。
待乔鸢他们行至现存最大的古典皇家园林所在地时,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这片狭长的谷地,如今妥妥成为洪水的走廊。
作为古代皇家避暑圣地与处理政务、接见少数民族首领的第二政治中心,宫殿、湖泊、平原、山峦制式齐全。
建园之初,为抵御洪水,工匠就修筑起六七米高的石坝,保园林三百余年不溃。
时间来到现代,专业人士又在周围修筑了4.5公里的防洪堤及专门的水库,将防洪标准提升至可防“百年一遇”的洪水。
如今,末日天灾堪称“千年劫难”,传统石坝也好,现代高标准防洪堤也罢,依然阻挡不了外部洪水势如破竹般灌入园林。整个园林山庄已与河流连成一片,湖泊、平原、低矮山峦全都被汪洋吞没。
宫墙倒塌,殿宇倾圮,曾经帝国权力的后花园,此刻已成一座废墟,在洪水围困中充当人类辉煌的无声纪念碑。
乔鸢只来得及记录下恢弘的断壁残垣,将散落的遗骸细心收集到一起,但乔鸢无法给这座园林正在经受的自然伟力画上休止符,只因她也不过是末日丧歌的“曲中人”而已……
小小蚍蜉,撼不动高歌猛进的天灾,遭逢巨变的蓝星,也终会挡不住衰败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