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忽然感觉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心悸，他颤了颤眼皮，忽而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他睁开了眼。

入目依旧是闭眼前见到的场景，骨百合盛放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晃，翡因树的叶片发出哗哗低语，而李既明依旧站在王座边，安静地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王座扶手上。

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李既明微微低下头，明亮的阳光跳过枝叶在他英俊的脸上留下碎斑，他的神情温柔，笼罩着一层似有似无的柔光。他问道：“怎么了，亲爱的？”

艾森注视着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些不安挥之不去，就算是亲眼见到了李既明也没有缓解。他反而觉得李既明站在他身边，却离他越来越远了。

艾森说：“李既明，出什么事了？”

李既明微笑如常：“没事的，宝贝。睡吧。”

但看见他的笑容，艾森却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他试图从王座上站起来，走到附近去看看情况：“不，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刚站起来迈出一步，就被一股巨力裹挟着扯回了座位上，他条件反射地用肘部往后狠狠击去，却被一只结实的手掌硬生生地挡住了。

身后的人受了他一击，却没有任何呼痛声。对方抬手格挡的一瞬间，肩膀上的钳制力因此减轻了一半，艾森趁机抬腿，毫不犹豫地踹向对方的裆部。

他的脚伸到一半就不像李既明说的那样发展了，在绝对的力量对比前，他的反抗几乎微不足道。

对方虽然松开了捏在他肩膀的手，却抬手准确地抓住了脚踝，连带着原本只是阻挡攻击的手掌也握住了他的胳膊，令艾森一时间重心不稳，被狠狠地掼到了王座上。

头撞上坚硬的椅背的感受并不好受，艾森被这一下撞得眼冒金星，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趋身而至。宽大的手掌用力地捏住他的脸颊，将他抵在靠背上，另一只手牢牢地扣住他的双手，屈起一条腿压制住他的大腿，不让他挣动。

带着威慑力的信息素一涌而上，充斥了两个人之间狭小的距离。艾森忍着Omega天性不让自己服从，他抬起眼睛，看见李既明脸上的笑容不翼而飞，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阴冷：“对你男人就这样？”

艾森被他捏着下巴，根本动弹不得。他勉强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不是……李既明……”

“呵。”对方冷笑了一声，“为什么我不会是他？”

他俯下身，扣着艾森下巴，低声说：“也许这才是他的真实想法呢？”

艾森的腺体一同被压在椅背上，面对着如此迅猛的Alpha信息素攻势，腺体又疼又痒，轻微动一下，就立刻像有一道闪电沿着脊髓蹿进大脑，劈得他头晕脑胀，四肢都快不受控制。

艾森暗自咬破了自己的口腔内壁，借着疼痛维持自己的清醒。

他定定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他不会的。你……你以为……他内心肯定……很不甘……”他感觉自己像溺水的人开始发出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但仍挣扎着说道，“但……但……我了解他……”

对方冷漠地望着他：“是么，艾森·希尔凡。你在帝国对他说过多少实话？你们又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自以为了解他？”

视野越来越模糊，艾森用力闭了闭自己的眼睛，再睁开，以此让自己的眼前不要出现重影。他的手脚软得不成样子，连勾一勾手指都做不到。即便如此，他还是尽力搭上对方的手背，颤抖着嘴唇回答道：“因为……我说什么……他都会……做到。”

即便是对我开枪，即便是用我的生命换回宇宙和平，只要我开口，他都会为我做到。

在战场上磨练出的军官拥有一颗无坚不摧的心，为爱人所流的泪水流过它的表面却不会腐蚀它，它只会选择在最后成为守望的墓志铭。

因此我才格外爱他。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到了艾森的手上。他的知觉已经非常微弱，对此毫无反应。但很快，两滴、三滴……越来越多的液体打在艾森的胸口、手上，艾森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费力地睁大眼睛，终于在近在咫尺的脸上看见了从李既明的嘴角和额角流下的血。

艾森瑟缩了一下，他模糊的视线四处望去，只见李既明的身上不知何时出现了那么多伤口，他整个人都像在血海里泡过一遍般，连衣服都泛着不正常的褐黑色。

而李既明却在此刻朝他露出了一个短暂的微笑，仿佛身上的伤口都不存在，如同找到了全心全意的幸福，像过去在冷泉公寓里那样，对他轻声说道：“醒过来，艾森。”

艾森猛地睁大眼睛，发出一声如同窒息后骤然被松开的抽气。

目之所及，全是淡淡的蓝色光芒，照亮了他能见到的陈设。这里的装置皆为白色，线条柔和，透明的玻璃柜林立，高抵穹顶。他很快就想起了这里是智群的中枢系统。

伴随着这个想法钻进来的还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信息，大到整个科索斯的漂流轨道，外围小行星带的布置，小到他眼前空气的成分含量，所有信息瞬间涌入了他的大脑。他像是站在大海中央，四面八方都有滔天的海浪朝他涌来，几乎能将他吞没。

艾森却在这个时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条件反射的，他几乎没有思考，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看见的，又是怎么到达的，艾森已经先于自己的思维一步出现在机甲的驾驶舱中，徒手拦住了智群向李既明发射的湮灭子弹。

直到子弹与他投影出来的防护罩一同碎裂，艾森才转过弯来，弄明白了眼前的一切。饶是一向来波澜不惊的他，现在也感觉到了难得的怒气笼罩了自己的大脑，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杀意。

他趁此机会全面封锁了智群的投影，对着面前窃取他的外貌的智群，在将它的投影赶出去前，只冷冷地道：“滚。”

智群下一秒就被他一把扔出机甲。甚至不需要控制环，艾森全面接管了整具机甲的权限，以及所有残存在战场上的其余机甲，从智群改造过后的机甲，到联盟研究的天使机器，再到李既明带来的黑色君主，此时此刻，他是所有机甲唯一的主人。

科索斯外围的防御装置齐齐熄火，小行星带失却了引力控制，砸向四面八方。正在与装置搏斗的联盟舰队里的所有船员都齐刷刷地愣了一下，对着骤然撤去防卫的科索斯大眼瞪小眼。

直到安德烈说：“继续出发。”众人才开始发出了兴奋的欢呼。

“是艾森回来了。”谢利也松了一口气，“他可以接替李既明。”

艾森伸手，先前在瑞根纳洛克背后的米斯特汀打着旋飞回了他所在的机甲手中。长剑已经在先前的攻击中裂出了一条大缝，艾森接手，干脆利落地用力一折，将其分成了两半，化作机甲手上的双剑。

这具机甲破损太多，控制台都已经只剩下了苟延残喘的一小片。艾森面无表情地调动所有在战场残余的机甲，将他们以自己为中心，用天使机器构建机甲的双手双脚，将智群控制的天使机器叠在一块充作机甲的躯干，最后拿瑞根纳洛克充作整个机甲的头颅，将所有机甲上的动力装置拆下，镶嵌到米斯特汀上，使之重获动摇时空的力量。

前所未有的白色巨人从科索斯的摇篮海中诞生了，猩红的双眼带着无穷的威慑。

艾森下一步就直接暂停了科索斯的漂游，星球内部旋转的金色铭刻带的锯齿顿时卡在了一起，互不相让，爆发出细密的火星。

而艾森毫不犹豫地将双剑下插，借由米斯特汀，震荡的巨力从剑开始向科索斯中央一路摧枯拉朽而去，直接将整个星球的控制中心新撕扯成了废墟！

地表上虚假的幻象瞬间消失，没有了绿草鲜花、琳琅满目的广告牌，科索斯和其他联盟里的任何一颗星球一样，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艾森还未来得及拔出双剑，就意识到自己背后正有几千颗的星际导弹朝着自己直冲而来。

导弹飞行速度极快，他根本来不及拔出米斯特汀，但这个白色巨人背后忽然张开了一对庞大的纯白翅膀。

这其实是一副由拼凑起来的机甲组成的翅膀，此时它们朝外齐齐亮出激光刃，从翅膀上同时升空，贴着星际导弹飞舞，最后将导弹对半剖开！

爆炸声像连绵的巨雷炸响在科索斯的半空，迅猛的火光一瞬间弥漫了大半片星球，将附近的地表都灼烧成了近乎于暗红色的焦土。

还未等艾森喘口气，智群已经带着人工奇点到达。他不见踪迹，没有像艾森那样寄居在机甲身上，只借着事先布置好的武器对艾森展开攻击。

人工奇点一个接着一个落到艾森操纵的机甲周围，艾森挥舞着米斯特汀，白剑划过深不见底的黑洞，流光瞬间被黑洞吞噬，所有的反击都像泥牛入海，而撼动不了人工奇点一丝一毫。

科索斯剧烈地摇晃起来，艾森知道，如果不速战速决，科索斯即将被黑洞吞噬，爆发出的剧烈爆炸会直接毁灭周围的舰队。

联盟舰队行驶到一半，只见原先已经熄火了的防御又次第亮起，聚能炮的火力比之前来得更快更猛，似乎是打算将他们全部歼灭在此处。杨汇文紧急发布命令：“按照计划B行动！”

舰队淹没在铺天盖地的炮火中，原本打算去支援艾森的计划也随之泡了汤。谁都没有说话，但三个人都知道，这也是智群计划好的。事已至此，他们只能尽力不成为鏖战中的艾森的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