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要搞什么？】

直哉这么想着，探究着余光里的景象。真是一间寒碜的屋子啊，都这样了还要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再建一个屋子，真不敢想象会多么破败。

很快，他的想象就得到了证实。

上一秒，直哉明明还在吃那一碗白粥。下一秒，他就已经站在了另一座木屋外。像是冬冷夏热的那种，没有腻子油漆，只有简单的结构。

他的身体撸起袖子，乒乒乓乓的做床，做桌子，然后对着这个屋子傻笑，躺在地上，灰头土脸的闭上眼睛。

眼前景象又在一瞬间发生变化。

直哉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是在这间屋子，但显然已经简单装修过，有被磨的温润光滑的石桌，有整齐一致的围篱，有精心裁剪的围帘。他还发现，自己的双臂上多了不少伤痕，说话时的声音更加沉稳，肢体轻盈，充满力量。

【这家伙现在是几级术士了？】这让他匪夷所思，这具身体带给他的感觉大不一样，简直就像是自己的！

身体眨了眨眼，一呼一吸之间，周围再次变了景象。绿汪汪的竹林变成了面前清澈的河流，他的两脚踩在透凉的水里，穿着素色衣物的女人朝他的脸上洒水，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只躲避，不还手，手里还拿着没洗干净的衣物。

“躲什么呀！”她笑盈盈的拥了上来，将没洗干净的衣服扔到了水里。直哉赶紧去捞，却被人从背后搂住。

“对不起……”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更想说的是谢谢。”

禅院直哉忽然感到一阵心梗，这都是什么呀！是在放电影吗？怎么他现在又和她在一起了？明明她是别人的妻子！这身体还真是没下限。

他吐槽着，眼前又是一阵光怪陆离，明晃晃的白昼消失，取代它的是女人烛光下昏黄的躯体。

柔软，灵活，像蒲公英，轻轻动一动就散了，还要发出勾人的声音。

快感走遍全身每个细胞，直哉痛苦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伏动，身体捏着她的腰，上下抚摸，划过一片粗糙的部位，她对他翻了个白眼。

【草！】

禅院直哉发誓自己不想体验这种活春宫，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不知道眼前的她是不是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自己的身体，简直就像是在出轨！

好在，这种违心感很快就消失了，因为直哉所处的场景又开始更替。这一回不是快感，而是窒息。有人捏着他的脖子，怎么也喘不过气来。他被狠狠扔在地上，内脏和骨头都在晃动。

肿大的眼眶压着眼球，视线也变得狭小模糊。

禅院直哉看到她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让他的心里十分不痛快，什么时候他需要女人保护了？这身体真是没本事。

脑袋充血缺氧，他还没鄙夷几句就彻底昏迷过去。黑暗里，禅院直哉像是掉进了深渊，没有尽头，在他思维的附近，是不断流动的记忆碎片，毫无疑问，这是属于这身体的。

这回真就是放电影了，一幕一幕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们的初识，相处，强迫，做a。还有他经历过的片段之间的故事线，一切都串起来了。

原来，她利用他，但爱他。他讨厌她，但保护她。

碎片如同灰烬般慢慢泯灭，想到那张和她一样的脸，一样的行为。直哉紧紧握拳，不甘的啊了一声。

心里好难受。

愤怒里，他偷偷在嫉妒，但心中，口中，他绝对不会追溯这嫉妒的来源。

耳边又渐渐多了些奇怪的声音，像是在打斗。身体的意识渐渐恢复了，直哉从记忆中抽离，幽绿色的眸子颤抖了片刻，聚焦在了眼前的人身上。

刺啦一下。

鲜血喷了直哉一脸。

穿着家主服饰的男人闷哼一声，繁缛的衣袍和倒地的身躯一起堆在地上，他的头颅却被别人生割了下来。他倒地后，直哉才看到他身后的女人。

是她。

衣衫不整，面色沉沉，已经在失控边缘，大声说了几句话后，突然哭了起来。

她拿着刀靠近，直哉恍惚间觉得这才是自己认识的人。

他不由笑了起来。

还好没被别人糟蹋。

*

脑袋昏沉沉的。

脑海里，一直有一道声音在说：“你真没用……”

直哉实在听得烦了，想把耳朵捂起来，可他没有办法控制身体，也没有办法阻止这不属于外界的声音。

这声音，来自他的身体。

这身体的主人，一直在否定自己。

那天过后，禅院中堂死了。在她的帮助下，直哉这具身体的主人成为了家主。可这身体里从未真正认可过自己，拥有的越多，越是在心里绝对配不上这一切。

直哉因为能共感这份情绪，十分不自在。

同样让他不自在的，是她对这身体的照顾。

几十年的时间弹指而过，最开始，直哉只是觉得那天的她像自己认识的女人，相处过后，直哉发现她就是她。

性格和习惯都会随着时间改变，直哉是通过咒力痕迹来分辨的她的，咒力这一点，每个人都具有独特的气息。

因此，直哉推断出，这是她的记忆。

而最让人令人咬牙切齿的是……他此刻寄居的这幅身体，明显是她的相好！

真是可笑！可恶！

他把自己初吻，□□，没有对任何人流露过的关心全都给了她，可到头来，她竟然对别的男人这么好过！

她对自己都没这么耐心！

这具身体老了，齿发脱落，她十分耐心的给他喂粥。每天都陪在他的身边，日日夜夜的守着。偶尔会外出，还会轻声细语的告诉他外面的新鲜事。

对着一个老头子笑的这么开心，真不知道是什么审美？和自己在一块的时候永远都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要么就是一脸严肃，有恋老癖好怎么不早说，那他也不用每天晚上偷偷的抹一点她擦脸的东西，卑微的留一点她的气息！

该死的老东西，该死的旧情人。

他没有办法不埋怨。

扭曲的种子长不成笔直的大树，他一直心胸狭窄。

好不容易盼到这老东西快要死了，她却依然体贴，惹得他想冲出去发一通火。

直哉清晰地感受到这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

再忍忍这最后一小会就

可偏偏，她趴在他的身体，压抑的哭喊了出来。

"拜托，请让我下辈子还和你在一起吧！”

这样的承诺，字字扎着直哉的心。

“会有下辈子的。”

直哉被困在身躯深处，拼命呐喊、嘶吼：他不配！

可事情发展不如他愿。

"请允许我有一点私心。"

苍老的声音继续响起，断断续续，咳嗽着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束缚的解除条件是……家主爱上你。"

直哉已经快要气晕了。

这也叫一点私心吗？

这个臭不要脸的老登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