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夏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在往脑袋上面涌。
他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死死捏着那张房卡,左右顾盼了一下,又像做贼一样把房卡藏在了一堆文件底下。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没人往他这里看,但他却觉得他的衣服都被人扒光了,看光了。
小的时候,他和妈妈逛街,路过一个理发店。理发店的里面闪着粉红色的光,他问妈妈为什么那里面都是粉红色的灯?
他妈妈说,好了,不要往里头看,对眼睛不好,待会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他很听话点头,走出一段路以后,妈妈才告诉他,那种地方叫红灯区。
又和他解释了一下,里面都是什么人。
他说,为什么要买这种服务呢?
“有一些人孤独寂寞……哎,这些人都是下九流中的下九流,很多都是农村来的,换取一点在这个城市活下去的钱,反正你以后不要去这种地方。”
他当然会听妈妈的话。
这几个月工作下来,妈妈对他们公司很满意,逢人就说,哎呀你们都说现在大学生工作不好找,但是我儿子这不是找到了呀,他在北京读的大学,也在那边找到了工作,我儿子就是出息。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虚假的面子,维持得有多么艰辛,他也跟妈妈说过,他如今连试用期都没过,别在亲戚朋友面前吹的太满。
如今好了,这个房卡上写着的宾馆,就开在那个童年经过的小巷里,散发着不怀好意的恶心的粉红色的灯光。
他走进去,只不过不是买的,是作为卖家,在那些恶心的粉红色灯光下,把衣服脱了给他看,给那个叫自己“学长”的人看,他的目光比粉红色的灯还要赤裸裸,他为了换取一个在这个城市活下去的机会,要去做比下九流还下九流的东西……
他有这么不堪吗?明明有手有脚,却非得靠干这种事情才能活下去?
他也可以回到他妈妈的那座小城市,把自己的情况如实告诉妈妈,他想妈妈会保护他的,总不至于让他做这种事。
他心烦意乱地掏出手机,给他妈妈说,这边领导可能不想要我了,他们有更优秀的新人了。
他最终没有直接和他妈妈说,我被公司的领导看上了,这怎么能说的出口。
发了一会呆,妈妈回复了。
“他们现在说要开你了吗?”
“还没有。”
“那你接下来还是得好好干,能干一天就多干一天,每一天都要努力让领导看到你的价值。你都在这里工作这么久了,还能不如一个新人?”
“别人可以干,你也可以。”
“家里的事情也没让你过多操心了,最近你妹妹的事情,我也不想和你提,怕你操心……哎,你也不容易。既然找到工作,还是尽量好好干吧,既然领导没有直接把你开掉,说明还是有回旋的空间的。”
叶知夏看了妈妈的回复,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不再去看了。
他分神想了一下,那张房卡上没有别的标记,只写了901,邱秋居然也不怕他没看见,直接不小心丢了。
既然如此,那他能不能干脆装作没看到?
这天他也没什么心情工作,本来前几个月都计划着要好好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准备自己的作品集,今天也没心思去搞了,就这样心烦意乱的想着那些红灯区的画面,想着邱秋早上和他擦肩而过的样子,想着几个月以前,那个同事暧昧笑着说“全公司都看出来他在追你”的眼神……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他假装没看见房卡的事情也落空了。邱秋直接两步走上来,小声问:“你看见我给你的东西没有?”
“什么?”他睁着无辜的双眼准备装傻。
“就是……那个。今天晚上,xx宾馆九楼,房号上面写了……我等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凑的很近,嘴巴里吐出来的气和鼻息一起打在他脸上,叶知夏微微侧过头,那些带着他身体里温度的空气,就往他嘴里送。
很暧昧。
叶知夏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邱秋已经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看他的眼神,还有一点紧张和忐忑。
他在害怕,怕叶知夏生气,怕叶知夏翻脸:“如果你不想……就不来。我不是……不是逼你。”
叶知夏那一瞬间,脑子里面过电一般的想了很多。想到小小一个的他,被妈妈牵着路过红灯区,想到他的朋友和他吐槽,领导又给他上压力了,把他叫过去谈话,说他不够用心。又说你也辛苦,不说太多了,忙完这阵子,我们总有时间可以一起约饭的。想到妈妈和他说,家里的事情也没让你操心了,你好好把工作干好。想到他同事那些冷漠的事不关己的眼神。明明发现了他被邱秋追逐,却好像全都默认他自己已经自愿跟了他了,或者也根本不在意他是不是自愿。那种看一出好戏的冷漠,轻而易举地找到他和邱秋互动当笑料,为自己的生活增添乐趣。
他突然笑了,他轻佻地说:“今晚几点?”
邱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过了几秒钟,他激动抓住了叶知夏:“你……你答应了吗?”
叶知夏露出一个自认为勾引人的神情:“不是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你在追我?我要是不愿意,早该走了。留下来搞到现在,除了答应还能怎样?”
“……你可以拒绝的,我本意不是让你不开心……”
“先说好,我们明码标价。你今天晚上睡了我给我多少钱?”至少,让他有底气辞了这份工作找下一份吧。
“……我是真心爱你,不要说的好像我在包养你……”邱秋垂下眼睛。
叶知夏有点不耐烦了。他是真的觉得很搞笑,这些公子哥的真心能值几个钱?他这几个月的煎熬,挣扎,最后豁出去卖身,在他这里,上下嘴皮子一碰,“我是真心”就抵消了?
他这样想着,嘴上也忍不住有些嘲讽:“你这句真心和多少人讲过?学弟。”
“只有你一个人。”他低着头红着脸看上去老实极了,这一下看起来真像一个纯情的男大学生。
相信你才怪。叶知夏说:“邱总,正常人追人不会放房卡到人家口袋里,正常人包人也不会讲什么真心,你不能既要又要,想利用花言巧语就把我睡了吧?”
“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想要你了,我觉得你值得任何的财富……如果你是想要钱,多少都可以。”
邱秋看上去快要哭了。想必他也没想到,看上去这么洁白无瑕、纯洁无辜的学长,居然满脑子想着用身体换钱吧。
霍,这傻小子还挺大方,叶知夏试探着说:“那我要十万,跟着这个月工资发,要合理合法的收入。”
“可以。只是十万,没问题。”邱秋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叶知夏忍不住有点仇富了。
这话说的,听上去十万好像就是他们指尖里露出来的一滴水而已,而真正占有的财富,是汪洋大海。可恶的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