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嘉谷不知道水梓禾是真的又那么沉得住气还是因为墨筱回来这件事让他变成了个扔掉大脑的单细胞生物,在面临自己的订单流失百分之八十的情况还能不动如山。
“今天有什么人预约吗?”
他状似漫不经心地发问,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八度。
“行,你出去忙吧。”
勉强冲秘书挤出个笑,他挥了挥手让人退了出去。
他一共有五个秘书,到现在都没记清楚名字,一样的套装,差不多的身高,三女两男,所有人的脸在自己眼里都糊成一团。
水梓禾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能挽救他事业的救世主?
拿着手机在桌面转了两下,他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小墨姐,是我。”
*
接到廖嘉谷电话的时候墨筱正收拾着厨具,虽然她不怎么做饭,但餐具买了一大堆,都是自己认认真真挑的,她一个都不想丢。
“今天没时间呢,”听到这人的邀约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火大,墨筱疑心他理解能力有问题,把自己上次跟他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而且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再联系我了?”
电话那头的人接下来说的话颇有些势在必得的意思,墨筱沉吟片刻,还是接受了他的邀约。
“师傅,这些全都要的哈,其它的就按我跟你说的来。”
她交代完搬家打包的注意事项穿上外套出了门。
廖嘉谷已经在店里等了一会儿了,侍者把她带到面前,墨筱一身休闲穿搭,又看到自己西装革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爽。
“你的车不错。”
墨筱在他对面落座,姿态很放松,伸手指了指他的车钥匙,不知道这句夸奖里有几分真情实感。这人有种能把所有场合变成自己家的魔力。
“谢谢。”
毕竟是自己主动发起的邀约,墨筱都如此随性,他自然也不能太过紧绷。
“最近过得怎么样?”
墨筱用那种要把眼球翻到后脑勺的架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别装了廖嘉谷,你到底为什么总是一副好像随时有人跟拍的样子,想当明星的话求你老爹给你买个位置好吗?”
片刻沉默后,廖嘉谷轻笑出声。
“那么我就开门见山了。”
他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悉数褪去,语调变得冷硬。
“水梓禾的工作室没我不行。”
墨筱暗自思忖着,并没有马上回答。这还真不是他说大话,水梓禾的工作室产能有限,没有跟什么大公司合作,在业内基本上也就是靠着口碑和熟人之间的介绍做生意。
鸿海就不一样了。老牌航运公司,海上能源勘探的业务在圈子里更是头把交椅。如果廖嘉谷能代表鸿海的意思拒绝掉以后跟水梓禾的所有合作,那么这单出了问题还真不只是单纯的经济损失这样简单。
“我不在意。”
不愿在这人面前露怯,即便她对自己的一切都被廖嘉谷夺走这件事咬牙切齿,此刻也还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廖嘉谷冷笑一声,看向她的那一眼也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是吗?”
明明是他掌握着谈话的主导权,此刻在她的面前却一直被压制着,廖嘉谷自觉已经脾气很好地压下了即将爆发的怒火,墨筱始终轻蔑的态度还是让他十分火大。
“你干嘛不直接找水梓禾谈?”
她的问题一针见血,廖嘉谷被问倒,愣住的那一瞬让他本就欠点的气势更是矮了一截。
为什么不找水梓禾?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他虽然对他很感兴趣,也能算得上喜欢,可墨筱回来后再去触他的霉头,他还真怕水梓禾兔子急了反咬他一口。
毕竟水梓禾可不是什么小鸟,他是个比自己多活了四五年的成年人。
“找能直接命令他的人效率更高。”
墨筱扑哧一声笑了,这人向来很会给自己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就当是这样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似笑非笑的眼睛在盯住自己时廖嘉谷总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在见吾当实习生的那段日子,廖永也好、墨筱也好,甚至是水梓禾,都不曾真正地把他当作够格跟自己同桌谈判的角色。
或许是她总在自己的面前说“不要像三岁小孩一样哭闹”,他在面对墨筱时也总有种要自动矮一截的感觉。
“回见吾来替我工作。”
长久的沉默在俩人之间弥漫开来,只偶尔一两声餐具碰撞的脆响。
一声轻叹之后墨筱拿起手帕擦了擦嘴。
“我真的受够你了。”
他还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墨筱却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座。
“想把我抓到你的眼皮子底下监视起来吗?不要把所有人都当狗耍,我跟水梓禾就算不继续现在的行业,也总能找到其它养活自己的方式。”
在她彻底离开之前,以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看了他一眼。
“只有对权力和金钱的欲望无穷大的时候才会对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永远感受不到满足。”
“以及最后说一遍,我不想再见到你。”
准备上主菜的侍者端着羊排站在旁边当哑巴,廖嘉谷气压低到随时要下暴雨,看着墨筱背影的眼神沉得要滴出水来。
如果她能彻底消失就好了。
为什么要回来呢?
*
本来可以说是美好的一天因为廖嘉谷的加入变得略有遗憾,不过一切的阴云在看到水梓禾雀跃的笑意后都飞快地消散了。
“帮忙搬家的师傅说你临时有事出去了,是秋秋找你吗?”
他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墨筱便也不动声色地坐到了沙发上,没提那个让他应激地名字。
“对啊,她说我最近都不联系她。”
水梓禾抿嘴笑了,这话确实是孟秋山会说出来的。
虽说俩人之前跟同居的状态也没什么区别,在一切发生前也一起住了好几年,可墨筱这会儿真搬回来了俩人又都有些近乡情怯的意思。
“如果你不太习惯的话,我们就还跟之前一样。”
洗漱过后水梓禾主动提起俩人都有些逃避的话题,墨筱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像之前那样分房睡。
“没有不习惯啊。”
墨筱嘴硬,她确实有些别扭,但那绝不是想跟水梓禾分开的意思。
“只是有点认床,可能。”
这话倒不是她为了安慰水梓禾随口说的,陌生的触感会让她有些失眠,久别重逢的触感也可以归为陌生一类。
水梓禾永远那么贴心,将她公寓床上的小玩偶绕着她摆了一堆后,伸手将她搂紧。
“不认床的话,总会认识我吧。”
他快三十岁了依旧可爱,墨筱也紧紧回抱他,然后俩人都有些呼吸不畅,同时松了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某天起床看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时,墨筱这才惊觉冬天已经到了一会儿了。
“一大早就看着窗外发呆。”
从声音就能听出水梓禾的睡眼朦胧,家里本来就开着新风系统,他睡觉总喜欢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墨筱这会热得要出汗,伸手推了推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塞进她怀里的水梓禾。
“发呆也要管,家里住了个霸总说是。”
水梓禾轻笑两声,呼吸落在皮肤上痒痒的,不过他终于舍得放过她,脸离开的时候墨筱甚至觉得自己的脖子瞬间长出了可以呼吸的鳃。
“热死了。”
不痛不痒的话放在这里说是抱怨都很勉强,她回来了这么久,水梓禾早没了之前的患得患失,因此对她日常表示不满的句子大部分都是听听就过。
“你说我们俩就这样双双失业可以后可怎么办。”
水梓禾虽然醒了,语气还是懒懒的。
“从车开始卖起?你想先卖哪一辆?”
墨筱转过头,想分辨他是在说笑还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很可惜,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水梓禾乳燕尾巴一样的长睫毛和他高挺的鼻梁。
“把小绿卖了吧。”
她随口一说,然后拍着水梓禾的肩膀催他起床。
“今天要帮你老妈拍视频你别忘了。”
两个正值壮年的人在家里躺着,肖芙却是在最近迎来了她的事业第二春,并且还把白若慧也带着一起创起了业。
“妈。”
水梓禾将三脚架放到一边,冲肖芙扬起笑脸。
“来啦,小墨呢?”
“我在这里~”
墨筱从水梓禾身后冒了个头,她今天穿的羽绒服比较贴身,偏偏水梓禾穿了件版型挺阔的大衣,往他身后一站,从前面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你老妈说还要十分钟,你们先帮忙布置一下。”
肖芙最近在网上带学员,客户也都是些中年女性,肖芙带着她们做瑜伽。
一开始只是为了身体健康才去学,后面越来越专业也越来越喜欢,先是分享着在网上发视频,后来有人私信,问她不少问题,商人的嗅觉向来灵敏,肖芙执行力又强,迅速在线上开设了瑜伽班。
结果第一个月收入就非常可观,她很高兴,拉着白若慧一起干,俩人现在搞得热火朝天。
“这个放在这里可以吗?”
水梓禾将花瓶摆到客厅右侧,抬头询问。
“太右边了,往中间挪一点儿。”
他依言照做,肖芙猫着腰确认摄像机里的画面,然后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水梓禾于是又去拿下一个东西,墨筱看到他勾起的嘴角。
自从肖芙开始她的新事业后,母子俩的关系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墨筱乐见其成,每次从肖芙家里回来的路上都会打趣两句。
她的小禾苗终于在他二十九岁的这一年获得了他渴望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