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又唏嘘又算是在意料之内。”
墨筱坐在副驾驶，二人从肖芙的家里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听到关于肖笠的近况都是一阵感慨。
那么大的集团居然被廖嘉谷收购得差不多了，肖芙的放手反倒成了塞翁失马。
街景熟悉又陌生，建筑的形状和记忆中如出一辙，但绿化和外立面又似乎有些许差异。墨筱静静看着，企图通过细微的观察把消失的三年补回来。
“其实也就是换了个发型。”
水梓禾冷不丁开口。
“你说树吗？”
“嗯哼~”
他这一声哼得蜿蜒曲折，墨筱没忍住，学着他的调子也“嗯哼”一声，身侧的人皱皱鼻子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被她摸摸头后顺了毛。
知道水梓禾是看出了自己的落寞想要安慰一番，墨筱其实并没有因为自己消失三年世界产生的变化多么失落，但水梓禾细致入微的关心也还是将她最后的一丝惆怅妥帖熨好。
“送你去公寓吗？”
路口的灯光照在脸上红得像惊悚电影的开场，水梓禾在三年的等待后面对分别仿佛都要更加得心应手。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压下右转向灯，滴答的声音变成俩人剩余相处时间的计时器。
夜风的温度冰凉，墨筱从水梓禾怀里钻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从妈妈怀抱里脱离的小企鹅，这里什么时候变成南极了？
“你要留下来吗？”
她仰头冲水梓禾眨眨眼，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撒娇。
三年不见“色中饿鬼”变成了坐怀不乱的绅士，水梓禾牵着她的手晃了晃，垂眼问她可以吗？
“不可以。”
口是心非的回答显然没骗过已经成长了的水梓禾，牵着自己的手力道紧了紧。
“谢谢你的邀请，我们走吧。”
墨筱摇头。
“我说不—可—以—”
水梓禾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比朦胧的月光还要温柔。
“小墨，我现在比你大了。”
完全诡辩，墨筱不服气，又不是只有他的时间在往前走。
不过很快她就弄清了水梓禾刚才那句话的依据，自从回到这里，她还没有认真照过镜子，现在俩人并排站着漱口，她惊奇地发现，水梓禾现在似乎确实比自己看着成熟了些。
飞快吐掉嘴里的泡沫后，墨筱凑到水梓禾面前，在极其不礼貌的距离下说了句极其讨打的话。
“梓禾叔叔。”
刷牙声、流水声、衣料摩擦的声音，都短暂停止了，好像万籁俱寂就等着水梓禾怎么收拾她。
“什、什么？”
漂亮的水梓禾即便是嘴巴里还含着牙膏泡沐也别有一番笨蛋美人的风味，反问的语气弱弱的，看着她的眼睛也是雾气弥漫，墨筱深刻理解好友对他“爱装可怜”的评价。
但她太吃这套了，哄人的话脱口而出。
“男人如美酒，越老越香醇。”
水梓禾吐掉泡沫，不知道是他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墨筱老觉着他刚刚那一声有“呸”的嫌疑。
“说话像中年大叔一样。”
漱完口他发表了自己对刚才那句话的点评，然后伸手去拿洗面奶，往脸上搓泡泡的时候眼皮很明显地动了一下。
“你别以为闭着眼睛我就看不到你翻白眼。”
水梓禾的反驳弱弱的，语气听起来很心虚。
“我在洗脸呀。”
墨筱没说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水梓禾刚把脸上的泡沫冲干净，她立刻伸手两肋插刀，这人从高中开始就很怕痒，果然笑成蹲在地上的一小团。
浴室的灯光总是照的周围暖融融雾蒙蒙的，水梓禾的脸像是蒙上一层柔光滤镜，他笑得太累，抓住了她一直作乱的手，慢慢平复着呼吸。
“我开玩笑的，再过一百年你也还是很漂亮。”
水梓禾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然后歪歪头，墨筱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这个动作她一直觉得特别熟悉。
在这次“梦境”的穿行中，她在树林里看到的鸟类，在好奇地盯着人类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疑惑又兴致勃勃的表情。
“如果我变得不漂亮了呢？”
“那我也一直爱你。”
小鸟收起了好奇的神色，额头被轻轻碰了碰，脸侧落下暖融融的呼吸，她的小鸟没有坚硬的喙，红润的嘴唇总是吐露出爱语，然后献上轻柔的吻。
“我很想你，小墨。”
“我知道，我也是。”
爱人的怀抱让人想念，温度、气味，把脑海中模糊的人影在现实中勾勒出来，墨筱在熟悉的温暖怀抱中安然睡去。
没有了梦境的侵扰，爱人在侧的夜晚从带着腥气的粘腻蛞蝓变成深秋火光猎猎的壁炉。
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墨筱被廖嘉谷“请”进车里的时候反倒是有种松了一口气的轻松之感。
“好久不见呀小墨姐，回来了这么久这么也不来看看我？”
三年不见，廖嘉谷看起来成熟了不止一星半点，原本脸颊处勉强还能算得上是柔软的面部线条现在已经变得十分深刻，年纪上去了一点，他这张很有欺骗性的正派脸蛋也终于有了和他本人更贴近的精于计算的样子。
“太久没人骂你了不舒服？”
和年纪一起增长的还有他的忍耐力。或许是现在得到的东西足够多，又扳倒了自己的父亲，面对自己怄气高中生一样的挑衅这人气定神闲。
“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他语气沉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人都比较长命。”
廖嘉谷低低笑了两声，双眼含笑望向她。
“看来是我得英年早逝的意思了。”
墨筱耸耸肩。
“见吾现在是我的了。”
刚才还觉得他成熟不少，这会儿听到他语气里止不住的得意，墨筱没忍住笑出了声。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这种看好戏的语气显然出乎了廖嘉谷的意料，他沉默着和她对视，最后把视线移到了车窗外。
“我说过，我想要的最后都会是我的。”
“我也跟你说过，你不是小孩子了，不是闹一闹脾气大家就会把你想要的都给你。”
这个一直表现得气定神闲的人眉宇间燃起一簇不明显的怒气，但很快他又精神分裂一样面色安宁地冲她笑了笑。
“小墨姐还把我当小孩看的话，后面可能会很麻烦哦。”
“嗯嗯嗯你最厉害了。”
跟这种人打嘴仗毫无意义，墨筱双手环胸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不再搭理他。廖嘉谷也没自讨没趣，吩咐司机去见吾之后也盯着窗外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墨筱看着熟悉的建筑心中五味杂陈，公司的外表看起来跟她离开前没什么两样，可就是因为这别无二致的外观，她才更为接下来自己可能会看到的陌生面孔感到难受。
“走啊墨总，都这么久没回来了。”
很明显廖嘉谷正欣赏着自己的反应，墨筱白他一眼，迈开大步进了公司正门。
“走吧，去办公室坐坐。”
廖嘉谷挺善解人意地给她带路，外边虽然看着跟之前没什么不同，里面却已经全部重新装了一遍。墨筱注意到分出来了一个专门做广告的组，看来肖芙跟他合作的那个海洋品牌的项目效果不错，只可惜最后的成果被廖嘉谷一人夺去了。
“我可没有争什么，是肖总自己把见吾送给我的。”
他倒是很会春秋笔法，为什么要把见吾送他是一点不提。
“别说废话了，你又要干什么？”
廖嘉谷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桌上的一只金属摆件，墨筱盯着看了半天都没看出来是个什么。
“这是阿波罗号的零件，”他停下手中动作，双手交叠撑住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其中一小部分。”
“我听说小墨姐之前去意大利差点出了意外，这是那件展品上面的一小块。”
对死亡的本能恐惧让墨筱打了个寒噤，自己被砸成肉泥的下半身和水梓禾布满泪水的脸仿佛就在眼前，但对上廖嘉谷那双隐隐兴奋的眼睛时，她反倒是笑了。
“喂，廖嘉谷。你的人生是围着我转的吗？”
本就安静的办公室此刻更是落针可闻，廖嘉谷像是一只坏掉的木偶，被抽了发条只能保持一个动作，五官和身体都僵住了。
“说真的，你有这个求知若渴的心去干点什么别的不好。”
趁着这人愣神，墨筱快速输出。
“这么费劲心思地去给我使绊子，还去调查我之前的事情，要是做项目你早成功了，但是很可惜，你对我这么关注也只能得到一句......”
她刻意在这里停顿，好将这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上。
“傻逼。”
其实她很久不骂人了。
“好了要给我看的东西我也看完了，你要炫耀也适可而止，现在我不太关心其它的事，毕竟还有水梓禾养着我，再见了，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拉开办公室的门，外面的空气都清新不少，刚才她没来得及细看，离开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原本的熟面孔果然一张都没见到了。
肖笠那蠢货，与虎谋皮的下场能好到哪里去？
只是因为对水梓禾莫名的嫉妒，以及对妹妹比自己要优秀这件事的不甘心，就要跟廖嘉谷一起合作去干这么多惊天动地的蠢事。
墨筱最后看了眼见吾，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家的方向赶。
沉寂了好多天的不安再次冒头，廖嘉谷之前主动约她都是在私下搞了些马上就要成功的小动作，几乎每一次都是这样，虽然说三年过去他或许已经更能沉住气了，但她还是要尽量搞清楚这人是不是又使了什么阴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