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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三十三夜

太专业的名词墨筱并没有听懂,但水梓禾的状态有多么糟糕似乎也不需要什么专业名词来定性。

“血钾含量很低,前白蛋白下降,血糖低...他应该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什么东西了。”

如何处理跟水梓禾之间的关系变成了更棘手的问题。

一开始墨筱只是想要跟他保持距离,在梦境和现实的威胁中她只好逃向更远处。

后来她想切断跟水梓禾的联系,廖嘉谷的出现又将她推向了随时可能出现意外的险境。

她在一次次的溃败中再也无暇顾及水梓禾,他又变回了高中时候那个安静沉默又孤僻的漂亮同学。

墨筱不知道自己同水梓禾的关系要通向何地,但从他现在这样形销骨立的形象中,墨筱似乎又品尝到关于他对于爱的理解。

不管是在梦中对那个人“只看向我”的请求,还是眼下他随着爱情一起流逝的生命。

水梓禾像一尊美丽的容器,爱情充盈他的内心,除去这些,他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认知让墨筱稍感恶心,她想到梦境初始,自己关于蛞蝓的联想,褪去那层美丽的壳,和由爱搭建的骨架,水梓禾变成了一滩没有形状的肉。

熟悉的男声传入耳朵。

墨筱几乎是下意识地躲进了旁边空着的病房。

“水梓禾,我是他的好朋友。”

要说廖嘉谷在想要演出一副正派的模样时真的很有欺骗性吗?如果不是之前一起共事过后面又撕破脸,墨筱听着他真诚的语气,可能还真会觉得他是个善良阳光又热心的年轻人。

偷听顺理成章,可惜病房的隔音效果太好,墨筱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廖嘉谷背对着自己,她只能凭借水梓禾的反应判断俩人的交谈氛围如何。

一开始水梓禾依旧是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但廖嘉谷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一下激动起来,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充血反倒看起来有了些生气。

再怎么说水梓禾也是病人,在血糖低得夸张的情况下还这样气血上涌,墨筱还真担心他就这样晕过去。

于是她推开门,听到廖嘉谷说了一句“真可怜。”

“谁可怜?”

她双手抱臂,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看到她进来,廖嘉谷没有丝毫的慌乱,反倒是贴心地把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说的话也十分讨巧,像泥鳅一样滑溜溜的抓不出什么错处。

“当然是没有人关心的我可怜。”

墨筱快要被他无赖的姿态气笑了。

“滚出去。”

病床上的人看向她的眼神有些错愕,她确实不常用这样尖锐的语气说话。

“好绝情呀小墨姐,我来关心一下小水总的健康状况都要赶我走?”

“怎么?把病人气得胸闷气短就是你关心人的方式?滚出去。”

看着他始终没有放下的嘴角,墨筱第一次有了想要揍人的冲动。

“如果要这样算,不是因为小墨姐的话,他也不会躺在这里吧。”

一时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但很快那种被整个世界隐瞒和背叛的感觉海啸一般铺天盖地翻涌而来。

他没有资格指责自己做的任何事。

墨筱觉得荒谬。

这个世界在他出现之前就已经开始铺垫她跟水梓禾的离心,现在为了能让他的感情生活顺利发展,甚至要找借口将自己从这里抹杀。

始作俑者揪着她的痛处在这里侃侃而谈,对于自己毁掉了她的生活这件事情无知无觉。

“小墨姐,我很好奇,人为什么可以言行不一到这个程度呢?”

脸颊开始发麻,脑海中有个声音一直呼啸着让她做些什么。

挥拳时的手臂像是被人拉了一下,愤怒如同燎原的野火,墨筱咬牙用力挥臂,一拳锤在了廖嘉谷的脸上。

不管这里发生的一切是否真实,她无法再忍受这种被随意控制摆布的安排。

她的情绪、她的愤怒、乃至她的生命,居然都要为他们俩不知道存不存在,虚无缥缈的爱情让路。

廖嘉谷被打得一个趔趄,看像她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之前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以及不明显的愤怒。

“我说了,滚出去。”

他脸侧的肌肉鼓了鼓,再开口时已经没了之前的气定神闲。

“墨筱,我想要的东西最后都会是我的。”

“你可以试试看。”

“廖嘉谷,你可以试试看。”

墨筱觉得自己的脑袋从没有这样清醒过。

愤怒没有被忽视,廖嘉谷离开之前深深看了她一眼,饶是他那张正得发邪的脸,此刻因为过于扭曲的表情看着都像个阴狠的恶鬼。

一直到水梓禾轻声叫她的名字,墨筱才从那样的战斗状态中抽离。

“到我这里来。”

朝自己张开的双臂跟梦中重合,水梓禾脸上哀婉的情态不似作伪,墨筱想到那个拥抱。

水梓禾那个时候在撒谎。

他朝着廖嘉谷张开双臂时,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一种表演。

“只看向我吧。”

梦中的声音和现实重合,水梓禾在梦里也瘦得像是一折就断。

“喂,水梓禾。”

墨筱看着自己的丈夫,此刻他的脸也变得有些陌生了。

“你要不试试看跟廖嘉谷相处吧。”

果然,这样将他往外推的话语很顺利地脱口而出,墨筱看着丈夫脸上惊怒交加的表情,心中逐渐浮现一个计划。

“你记得那天在陈拓家玩的游戏吗?”

水梓禾并不是笨蛋,他只是在面对墨筱的时候会变成一根筋的单细胞生物。

日记给了她暗示,现在她要将这暗示也转交给水梓禾。

“如果你是猎人,你会怎么做?”

丈夫眨眨眼,露出像小鸟一样困惑的神情。

“如果你知道这鹿会死,你会怎么做?”

他变得平静了,但看像她的眼神里有浓得化不开的疑惑。

“水梓禾,”墨筱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颤抖,“文字是很巧言令色的东西,但我从始至终都没有骗过你。”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爱他,但可以确定她无法放手。

“现在,告诉我廖嘉谷刚才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问我,今天你是不是来看我了。”

墨筱都能想象到他说这话时到表情。

“我没理他,然后他说,这种没尊严的事情都做了,后面还要再做些什么才能引起你的注意呢?”

再然后长久的沉默让廖嘉谷没了耐心。

“拓哥跟小墨姐真的很相配吧,我很好奇哥是怎么跟小墨姐在一起的?”

陈拓的名字出现像一根引线,水梓禾的脑海中轰然炸开强烈的火焰,少年时期的画面被翻出来反复咀嚼,他又变成了那个总是躲在树后的偷窥者。

所有错过和墨筱并肩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一支刺向他的利剑。

总是比自己更讨人喜欢的陈拓,总是比自己更快一步站在墨筱身边的陈拓,水梓禾快被这无边的恐惧感逼到惊恐发作。

墨筱推门进来,廖嘉谷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无法困住妻子的心的你,真可怜。”

听完水梓禾的复述,墨筱沉默着。

廖嘉谷的手段让人毛骨悚然,之前的问题有了答案。

他其实根本也不在意水梓禾的爱是否属于他。

这并不是个温馨的爱情故事,廖嘉谷比想象中要危险得多。

将水梓禾逼疯,利用他对爱的渴望和不安,离间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下一步动作也就不难猜到了。

不管是爱还是恨,人类的情感浓烈到一定程度都显得恶心。

“你在想什么?”

水梓禾的声音轻轻,生怕惊扰了她似的。

“在想你什么时候可以康复。”

这是真心话,毕竟逼疯水梓禾对她找寻真相没好处。

或许是不再相信她说的话,又或许已经无力再探寻她话里的真假,水梓禾没有回答。

“你要好好吃东西,我明天再来看你好吗?”

就在墨筱以为这次还是只能得到名为沉默的回复时,水梓禾又一次开口。

“下周一就到时间了。”

墨筱知道他说的是哪个时间,可此情此景,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

“我会准时到场的。”

不知道他是出于怎样的心情说出了这句话,墨筱嗯了一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难得毫无意外地出趟远门,此刻她平安到家还有些受宠若惊。

洗完澡身上和心里沉重的感觉一起被冲进下水道。

日记本静静地躺在枕边,早上的猜测在此刻终于有机会验证,墨筱将它压在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手中传来温热细腻的触感,水梓禾的脸涨得通红,他呼吸急促,求生本能让他疯狂抓挠自己的手背。

或者说廖嘉谷的手背。

因为缺氧,水梓禾挣扎了片刻,眼睛上翻,动作渐渐小了下来。

然后禁锢着他脖子的手松了力气,水梓禾昏死过去,头歪向一边。

廖嘉谷甚至贴心地将他扶正,又用食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温热的呼吸落在指间,如果自己留着短发,墨筱觉得此刻她的头发应该已经全部炸开了。

昏迷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大概过了十五秒,水梓禾悠悠转醒。

他脸色惨白,眼神几乎没有聚焦。

然后那双手又拢上了他的脖子,水梓禾几乎是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墨筱以为廖嘉谷就要这样掐死他,但视线距离水梓禾越来越近,直到落在他柔软的颈侧。

她听到廖嘉谷低低地叫了一声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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