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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夜

墨筱最近总是反复做着同一个梦。

她站在卧室的门口,自己的丈夫被一个比他更高大的男人压在身下,平日里她十分喜爱的冷白肌肤在梦里看着格外腻人,随着那人的动作他的皮肤荡起一层浅浅的波纹,像菜市场里被甩在案板上打着冷光的猪肉。

她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男人像屠夫摆弄猪肉一样把丈夫翻过来,她看到丈夫潮红的脸颊,眼尾眉梢都汪着湿红的媚意。

红与白的极致对比全在他一人身上,即使站在门口,墨筱觉得自己似乎都能感受到他身体上蒸腾出的热意。

紧接着,自己。

又或者说是梦里的自己开口。

“贱人。”

然后那男人转身,墨筱看不清他的脸,梦境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丈夫细长雪白的小腿上。

墨筱面无表情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秋天的夜色浓得快滴下来,水梓禾把头埋在她的颈窝睡得正香,手机就在床边的柜子上,但她突然觉得很疲惫,连伸手去看时间的力气都没有。

原本环在她身前的手臂突然收紧,丈夫的呼吸变得急促,她下意识闭上眼睛,果然不一会儿就有温热柔软的东西在她的脸侧很珍重地轻轻贴了贴。

然后柔软的发丝又靠回了她的颈侧,水梓禾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短暂地醒了,随着他呼吸变缓沉入梦境,房间里又变回海底一样的沉寂。

横在自己胸前的雪白手臂和梦境中泛着冷光的肌肤重叠,墨筱突然很想吐,她皱着眉把丈夫的手推回他自己身侧,自己则轻手轻脚下床去了浴室。

在马桶前蹲了五分钟确定自己并不是生理上的反胃,墨筱的胃里还像是塞着呕吐物,带着一腔的酸腐情绪回了卧室。

水梓禾翻了身背对着她,睡衣下露出一截雪白细腰在月色里泛着像珍珠一样莹润的光。

墨筱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修长的人体。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相信自己的梦的?

一开始醒来只是有些奇怪,梦的内容也不甚清楚,但随着从梦中惊醒的次数越来越多,画面越来越清晰,她突然有些后知后觉的恐惧。

一种无法用言语明说的直觉随着梦境的重复变得越来越清晰,墨筱突然就觉得这样的画面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真实上演。

这样的猜测毫无来由,可它就是像一场破环性极强的风暴,直到完全占据自己的大脑。

直到她无法再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梦境,

无论如何不愿意再躺在这张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床上,仅仅思考了不到半秒的时间,墨筱就转身去了隔壁的客房。

或许是没有丈夫紧贴耳畔的温热呼吸,客房里似乎比主卧还要黑一些,长久没有人住,厚重的窗帘一直拉着,无边的夜色封住了她的口鼻,五感都变得朦胧,墨筱突然开始回忆起了她和水梓禾的点点滴滴。

她的丈夫在高中时期就已经是学校里小有名气的漂亮同学了。

高一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有交流,她那时对水梓禾的印象就是个到处惹事的狐狸精。

尖俏的下巴,高度和大小都很完美的鼻子,一笑起来就媚态横生的长眼睛,甚至是左边脸颊上恰到好处的褐色小痣。

他突然出现在大家拍拍校服外套都能抖出来点土的年纪,像一颗被放进土堆里的超大克拉钻石,根本不需要特别去注意,他自己已经足够闪耀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然后是什么?

墨筱在黑暗中皱了皱眉。

紧跟着对他外貌评价的话题就是关于他那些暧昧模糊不知真假的传言。

说他什么来着?

墨筱想起来了。

□□。

说他暗恋自己的好朋友陈拓,说他早就被别人玩烂了,说他是双插头。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她并不是那种多出彩的同学,因此整个高中都像一个背景板一样待在水梓禾故事的角落。

总之关于水梓禾的故事就这么沸沸扬扬地闹了整整三年。

她突然又想到水梓禾从没掉出过年级前三的成绩,眉头皱得更深。

这不闹呢吗。

三天两头要被叫去办公室,放学回家的路上还会被隔壁高中的男生堵,每天都在拒绝各种男生女生的表白,就这样还有时间搞学习?

这样想来她高中对水梓禾是没有什么正面印象的,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正视了他的美貌的呢?

墨筱把头蒙进被子里长出了一口气,她不想再想关于他的事情了。

总之水梓禾就是个害人的狐狸精!

第二天醒来墨筱先是感觉到自己有些喘不过气,然后睁开眼看到光线昏暗的房间,一时间有些恍惚。

“早啊小墨。”

柔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墨筱没有搭话,水梓禾像往常那样凑过来想要亲吻她的脸颊。

梦中的画面让她无法再忍受丈夫的亲密行为,伸手把横在自己身前的手臂用力推了回去,力气大到她明显听到自己头顶传来轻轻的呼痛声。

“我去上班了。”

没看坐在床上的人什么表情,墨筱跑出房间的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狼狈。

她生怕和水梓禾碰上面,从换衣服到洗漱完不超过十分钟。

难得早饭没有在家里吃,墨筱开车时甚至都有些走神,在去公司的路上她反复想起梦里的画面。

水梓禾情动的样子她见多很多次,在那些难以忍耐的时刻,他通常紧皱着眉,眼睛也闭得很紧,睫毛乱颤,细腻雪白的皮肤里透出浅浅的血色,发疯似的舔吻她的颈侧。

但他在梦里的表情,虽然没看太清,但她直觉太过湿润粘腻,墨筱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她实在很难将梦中人的表情和自己的丈夫联系起来。

好不容易堵完早高峰的车坐到了办公室,静止下来不到两秒她又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没有思考完的部分。

她依稀记得水梓禾在高三刚开始的时候遭受了剧烈的打击以至于休学了两个月,那次的事情狗血到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名字一旦被提起,大家都会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从喉咙里闷出两声不怀好意的笑。

关于他的八卦向来都是那些事,墨筱没有兴趣关注那些被无数人口口相传嘴对嘴嚼得稀碎的桃色新闻,她甚至到现在都不太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是她那时和那位传说中被水梓禾暗恋的陈拓是同桌。

那是水梓禾复学的第一天,他看起来依旧闪耀,平直的肩膀,细长的腿,头发略微长长了些倒是显得他的容貌更加秀美。

他似乎并没有收到多大的打击。

但这显然并不是大家想要看到的。

正主回来了同班同学倒是没敢再把那些露骨的恶意展现到他面前,直到有几个男生为了彰显个性在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问他被男人干是什么感觉之外,一切都还算体面。

饶是墨筱对他的印象并不算好闻言也还是皱了皱眉,她下意识地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陈拓,他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仿佛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发小被污蔑而有一丝情绪变化。

墨筱那时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正义感,就像她听见自己特别讨厌的女生被造黄谣也照样会大声斥责造谣者一样,她抬头看向那个恶劣的男生,用那种不大不小的声音很平淡地说了一句。

“嘴巴很闲就去帮别人口,造漂亮同学的谣也不会让你自己的生意变得更好。”

这在面子大过天的男高中生面前无异于挑衅,那个男生像一只好斗的公鸡,一下子站了起来,怒目圆睁,气血上涌,墨筱记得那个时候自己突然脱力的小腿,她对于比自己看起来要强大的生物依旧有恐惧的情绪。

但她还是梗着脖子,跟那个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挥拳向更弱的男生对视。

“能不能安静点周卓,你很吵。”

陈拓这时候又不当雕塑了,他皱眉的时候看起来很凶,又因为家里有钱导致班上的大部分男生都多少在他面前会展现得顺从一些。

周卓大概是觉得面子上还是过不去,还想再说些什么,陈拓扶了扶眼镜,开口又是一记重锤。

“你上上周借我的一千五打算什么时候还?”

如果说刚才周卓还有点靠着海狗丸残留着点强弩之末的坚硬,这下他就是已经彻底回归本性软了下来,

等他拓哥长拓哥短地闹了一通之后晚自习也快要结束了。

班上的同学听饱了八卦就等着回寝室之后细细研磨,下课铃一响就跑得没了影,水梓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座位。

不到十分钟班上就只剩了墨筱和陈拓两个人。

在给陈拓讲完物理大题之后,墨筱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她一直以来都最疑惑的问题。

“为什么水梓禾在被欺负的时候你不替他说两句话呢?”

陈拓那时候怎么回答的来着?

“没有必要,他们等的就是我帮他说话,好坐实我和他都是同性恋的事。”

“我只是觉得如果自己唯一的好朋友都不帮自己说话的话,水梓禾也太可怜了。”

陈拓用那种你脑子没坏吧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转身收起了书桌。

“那你们是吗?”

总是看起来很严肃的少年看着她突然很无奈地笑了一下,墨筱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同桌尖尖的犬牙。

“你说呢?”

墨筱本来想问的是,那你们是好朋友吗?但她正准备再把那个略有歧义的问题复述一遍时,课桌上突然放了一盒包装得很漂亮的巧克力,陈拓像往常那样把眼镜摘下来收到桌肚里。

“上个月我姐去日本旅游带的,里面可以抽蜡笔小新的卡,给你吃。”

墨筱把巧克力捧起来高呼义父,没戴眼镜地陈拓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被她的语气逗笑,伸手给她弹了个脑瓜崩。

“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宿舍。”

那天晚上之后她和陈拓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虽说平时俩人关系也挺好,但墨筱能清楚的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变化,有什么东西无形地拉近了他们的关系,像是共犯,或是谁撞破了谁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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