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一营的议事厅内站满了人,但是气压却很低。
景昀坐在主位上,看着文书上所呈现的内容,再看下面站着的人,他的脸色冷得有些难看,下面的人也是大气不敢出。
而这让景昀怒火中烧的事便是:上次乌兹人偷袭,也就是景昀中毒的那次。当时被破坏的防御工事没有及时修复,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故技重施摸进来想烧毁粮草。虽然及时发现并阻止了他们,但是他们在逃跑的途中四处点火,不仅烧了很多营房,还烧了大片山地,连同山上地里种的庄稼也被破坏殆尽,大火扑了一天一夜才扑灭。
若是大军来犯,抵挡不住倒还情有可原,可是地方仅凭几十个人就轻松闯入,还闹出这么大的乱子,造成如此大的损失,这让景昀如何不气。
他接手军务也好多年了,一直治军严明,长久以来也出过很多问题,也都可以接受,可是这次这么小的一个问题引发的大祸却让景昀头疼。
“负责修复北边防御工事的是谁?”景昀冷冷问道。
“回小侯爷,是末将孟元济。”
景昀看着下方垂手的孟元济,说道:“孟元济督办修复城防不利,造成重大祸患,下去领一百军棍,再限你三日内把城防修复完成,否则你这个将军也别做了。”
景昀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是在场的人都听出了景昀语气中的怒意。
“是,末将领命。”孟元济便退了下去。
“军需官把这次的损失和修复所要花费的钱财数目都统计整理好交给我,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出去后,邹凯没有走,掏出一个册子递给景昀,说:“小侯爷,这时此次事件的账目,军需官已经计算清楚、记录明白了,请小侯爷过目。”
邹凯是景昀在军中的副手,也是景珩曾经专门培养起来的将才,景珩退后便一心辅佐景昀,他年纪长景昀十岁左右,也算景昀的半个师父。景昀不是所有时间都会在几个营地里待着,所以景昀不在的时间都是由邹凯统辖几个营地。他也忠心耿耿,景昀也信任他。
景昀接过账册一看,抚了抚额,说:“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
其实此次的数目并没有多大,奈何景昀没有银子。津西的邻居乌兹国虽然与大晏一直敌对,一直以来也不断发生战争,但是在前些年,两国曾通过联姻达成了和平,至此也就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事。
可是乌兹国贫瘠,乌兹人也野蛮凶悍。虽然两国皇室联姻,达成了协议,但是乌兹国并不是一个完全大一统的国家,而是由多个不同的部落组成。
几百年来,几个部落只见相互征伐,谁也不服谁。而就在四十多年前,几个部落中最大的一个部落——黑沙部出了一个英雄名叫阿沙烈。他带领着黑沙部征服了几个部落,并创立了乌兹国。
但是乌兹国成立的时间尚短,乌兹王阿沙烈逐渐去,其他的那些部落都拥有很大的自主权,因此也不完全听从乌兹王的管辖。
津西境内气候好,水草丰茂,良田土地多,粮食收成也好。而相对乌兹国紧挨着津西的几个部落的土地则相对贫瘠很多,粮食产量少,因此常常骚扰津西边境,抢夺边境百姓的粮食。
他们也很狡猾,抢了东西就跑,也不过多纠缠,规模也小,这样的小摩擦本是常事,也不违反两国的条约。但是耐不住他们的次数太多,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所以景昀父子俩就在边境线上驻起了多重营地,修建起了防御工事,紧紧盯着他们,防止他们骚扰境内百姓。
但是两国交界处并没有天险阻挡,反而地势开阔,只有一些较矮的山丘,防御的成本也极高。为了修建狭长的防御城墙,景珩父子里几十年来再里面花了不少钱,甚至连侯府的钱都答进去了。景昀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家里的饭菜都清汤寡水的,妹妹景韶出生,连个长命锁都舍不得打,后来也是津西的很多商贾和百姓自发捐助才吧城墙给修了起来。
城墙修好后,侯府不再拿钱贴补,日子也渐渐回归了正常水平。
可是多年过去,城防总会破旧损坏,也为了更好的防御,景昀接管军务后便加固了城墙,还增加营地,一营后面是二营,二营后面是三营,层层加固,让敌人难以突破。
可是这样做并没有让他们望而却步,而是变本加厉骚扰,想方设法的突破防御。
也正是因为两国有联姻之谊,乌兹国也遵守约定没有大规模进犯,津西也多年没有战事,所以朝廷拨给津西的军费和粮草都有限。一旦花超了,户部很难再批,户部不批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填窟窿。
所以这些年来,景昀都过得紧巴巴的。面对敌人的不断骚扰,景昀也曾上书朝廷,请求增加军费,可是大晏其他地方也有很多战事,且都规模不算小,国库不充盈,自然也就驳回了他的折子。
不过好在津西的军粮供应不用怎么操心。津西本就良田多,粮食产量多,一般情况下自产的粮食都能供应大部分的军粮,再由朝廷拨一小部分就绰绰有余了,偶尔还能余出一些来救济其他地方。
正是因为这块地富足,景昀才更加要守护好这个地方。
为此,他连自己的月钱都搭进去了。表面上虽然是个出身高贵的小侯爷,可身上却穷得叮当响,连个心仪的姑娘买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钱。因此他只能另辟蹊径,送别的东西给她。虽然说得好听叫特别,叫投其所好,说难听点就是实在是没法子了,才自己翻山越岭去找寻珍奇药材,去高山之上采摘过季的野果。虽然他的时间也很宝贵,但他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些了。
“另外,咱们的军饷也不够了。眼下农忙刚结束,只怕青狼部会不断地来骚扰抢夺,到时也是麻烦不断,小侯爷得造作打算。”邹凯说道。
景昀把册子往桌上一扔,抹了把脸,脸上是化不开的烦躁。
“呵!能有什么打算?不就是去晏都跟户部的那几个老家伙扯犊子。”景昀有些不耐地说道,“每次去户部要军费,要么是给的扣扣搜偶、不情不愿的,要么就是拖上好长一段时间,命其名曰‘按章程办事’。”
“户部那些个大人虽然是有些滑头了,但是好在皇上是英明神武的,每次小侯爷去要军费都准地干脆。”
景昀冷笑一声,说:“皇上那不过是在为自己博个好名声。他能不知道户部的那些暗箱操作?雍王不再摄政后,皇上需要好名声。”
邹凯没有再说话,毕竟皇上也不是他能够议论的,他可不敢接景昀说的这几句话。
“马上到六月里来了,也到时候去晏都述职了,还给上折子要军费,还有好多事要安排呢,走吧。”
邹凯和景昀一起往外走。
这次应对敌袭的重大失误,景昀不仅重罚了将领,还把一营的所有的人都狠狠操练了一通,包括他自己。
他也很头疼和担忧,因为过了几年太平日子,士兵们包括一些将领都开始懈怠了。若是这样放任下去,将来肯定酿成祸患,所以他必须得重新提振士气,重启他们的血性。
自从上次绿烟湖走后,再次回到广宁城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他回到侯府后,众人看到他都是愣了一下。平时大家看到他都是穿戴得干净利落的,可今天他却显得格外的风尘仆仆,脸上还长出了胡茬。
景昀这半个月来也是忙得不行,军营离广宁城有些距离,一路赶回来也没有停歇,所以也就没想着打理外形,左右不过是回家,回家后再梳洗是一样的。
景昀年纪还轻,是不喜欢留胡子的,所以沐浴过后就立马把胡子刮干净了。
收拾完自己之后的首要任务就是去看望父亲。在来的路上听说父亲的病有了很大的进展,所以他很想亲眼看看。
“昀儿来了,坐吧。”景珩还是大部分时间都要卧床休息,偶尔会坐着轮椅出去散散心。
景昀拉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说:“你最近精神头看着很好啊,看来是身体恢复得不错啊。”
景珩笑着点头,说:“嗯,是啊。还得多亏你找来的好大夫啊。没想到这丫头小小年纪医术竟如此高超,为父要感谢你呀!”
景昀摆了摆手,说:“你少给我来这套啊,烦不烦?”
“好,那咱们说正事吧。营地那边情况怎么样?听说你这次回来有些忧心忡忡的,是遇到棘手的事情了吗?”
“之前都是些小问题,目前暂时解决了。但是我们观察青狼部,猜测他们日后可能会有动作,现在正在加强防范。至于棘手的事嘛...”景昀揉了揉眉心,发愁的说,“过几天我要去晏都一趟。这次去是去述职,也是为申领军费,只是这次怕是不容易很快办好。”
说道这个,景珩也没有什么好法子,他说:“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国库空虚,要给也得花时间东平西凑,自然是没有那么容易的。你去和户部的官员打交道尽量软和些,收一收你的脾气性子,和人打点好关系,日后也好办事。”
景昀默默点头,道:“我明白的,您都说了多少次了,我明白的。”
他俩没说多久,袁夫人就来了,与他们一同坐着说话。
她对着景昀说道:“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你这时不时就不见人影的,我怕说晚了,就被其他的事给搅忘了。”
“娘,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