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叫过来,与谢灵有所交集,她便留下宋予,叫小淑给他拿本书,与另两人一同坐在圆桌读书。
她执起笔,再度忙于事务。
谢灵左右观察着,无人注意此处,圆桌下悄悄朝宋予伸手。
宋予见她动作,脸上红色弥漫,亦放下手。害怕阿姐瞧见,他偷偷回头。宋元贞对他们的小动作一无所觉,小淑垂头站在一边。
他放下心,目光回到书上。
恰好碰到谢灵手背,他手微微颤动,谢灵顺势勾上他小指。
宋元贞面无表情,仿佛眼里只有账目。
小淑忍耐力弱些,紧咬着牙,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笑出声,唐突了小心翼翼的二位。
一下午过去,谢灵与宋予不知何时松开了手,宋元贞站起,走向三人,只道今日结束,未言要检查他们看得如何。
宋元贞还有事要忙,没亲自送谢家妹兄回去,让宋予代劳。
谢灵与宋予还在可惜时间过得太快,听闻此言,耸拉的耳朵立马竖起。
宋元贞面上依旧无波澜,挥挥手,让三人离开。
瞧着人走远,小淑立马凑过来,些许激动,“小姐,你瞧见了吗?他们勾了一下午的手指!”
她眉眼染上笑意,“瞧见了。”
小淑咯咯笑着,“方才我险些憋不住,就怕打扰他们。”
再一日,成王请帖送至她手中。
下午,她带上小淑,一同前往醉春楼。
至于谢桉怎么来一事,她没多管。成王既然邀请他们过去,自然有办法。
果然到了门口,谢桉正走进去。
她没叫他,待他上去一会儿,才下车,往上走。
有些欲盖弥彰,她想。
醉春楼一层、二层开放,第三层设有雕栏与屏风阻挡下边的视线,入口处也有垂帘。
但挡不住好事者刻意观察。
她若无其事往上去,两层宾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小淑跟在身后,视线略过自己,禁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她小声嘀咕:“成王这么大张旗鼓地喊你和谢桉公子过来,不会遭宁侯怀疑?”
她嘴角勾着,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便是如此大张旗鼓,宁侯才不会怀疑。”
上至三层,小厮引她至成王所在雅间。
刚踏进去一脚,谢桉站在前方,背在背后的手,捏得极紧。
她放轻脚步。
成王语气带笑,“听闻谢家公子芝兰玉树,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倒是比那乡下回来的,更像谢家子嗣。可惜,好好一个人,却不是谢家血脉。”
她微眯起眼,先前的话她未听闻,但见谢桉反应,便知不是什么好话。不过说来说去,也就谢桉身世一事。
这是瞧见她,又提了一遍?
她放出响动,示意小淑关门,走至谢桉身旁,揽住他的腰,眼里带了些不耐,“成王叫我们来,便是为挖苦他的?”
她暗暗打量对面坐着的人,成王与扶摇帝不像,眉眼却总给她一种熟悉感。
成王瞧她护住身旁人的姿态,笑意更浓,“你倒是护他护得紧,不知荣君可有意愿,助我登上皇位?”
她眉头紧紧拧起,不多时,恢复从容的姿态,领着谢桉,于成王对面坐下。
她看向窗外,“你就不怕我,现在去告你的状?”
成王瞥向她身旁,努力维持平和,眼里怒火依旧的人身上,“看来那晚的事,以及你身旁的人,都不足以让你为此妥协。还以为你们感情有多深厚,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别人身心都给了你,竟还迟迟不给别人个名分,这要是传出去,他怕是要沦为云京笑柄。你不想负责,我却看不下去,只好好人做到底,将事情与宁侯说,促成你们的婚事。”
她心里升起一丝烦躁,以谢桉名声作威胁,又以谢桉婚事应对她不受威胁。话里话外都是挑拨离间,这顿饭还没吃,她就没了胃口。
她面上未显,“成王以此事威胁我们来,还想以此事威胁我协助你,世上若有这么好的买卖,我倒不用日夜蹦波了。”
谢桉捕捉到她的情绪,握着她的手捏了捏。那晚他说不希望她受此事钳制,便是不希望她为自己名声做出让步。她答应让他入府,那外在一切,他都不在乎。
她指节挤入他指缝,交错,收紧。手指轻点他手背,回应他的担忧,让他不必为此进行退让。
她另一手轻轻撑住自己的头,视线落在谢桉身上,话却是对成王说:“你要我帮你,总该拿出些诚意。”
成王脸上一惯的笑收起,眼睛在二人间打转,似乎在分辨她此话是为敷衍自己,还是真心合作。
她视线往下,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眸中耐心依旧,等待成王回答。
她不觉得成王真心实意找她合作,但这谋反之路,她一定是重要棋子。
她压下心头戾气。
注意力落回相交的手,她轻轻揉捏谢桉食指。指甲修成圆润的弧度,指腹柔软温凉,皮肤细腻得几乎不留纹路。
料谁也没想到,这会是一双百发百中的手。
她眉眼弯起,谢桉射箭天赋极高,为了手上不生茧,练习时间一减再减,日日涂抹药膏。
谢桉手指动了动,眼眸充满喜色。小时候她便爱玩自己的手,这几月他们难得碰面,即便相见,她亦无从前把玩他手的打算,还以为她对他的手已经腻味了。
成王看在眼中,脸色一黑。这两旁若无人也该有个度。
其轻咳一声,双手交握,放于桌上,“未满二十便已封君,普通的玩意该是吸引不了你的注意。若你愿助我,我可将南边封地全赐予你。”
倒是敢说。
整个南边,有如谢家这般开国就在的重臣,也有不少亲王。
成王如此轻飘飘应于她,怕不是膈应她来的。
她往后靠于椅背,正对成王,扬唇一笑,“那我便期待成王成功的那天!”
成王叫小厮上菜,半程,以要事在身为由,留给两人空间。
成王走后,两人不再动筷。
谢桉凑过来,环住她的腰,头靠在她肩上,“贞贞,成王是要反?可她这么堂而皇之地叫你来,让你相助,总觉得过于草率。”
成王是要反,但不是叫她协助这么简单。
她眉头微蹙,愈发觉得此次见面是个大坑,“此次见面,大概是给我们下了什么套。”
谢桉往前,鼻尖蹭过她的肌肤,嘴唇落在她的侧脸上,安慰道:“十多年未曾进京,她有再大的谋算,也只能是竹篮打水。往前她败落而走,如今,有你,与二殿下、童将军在,她更是赢不了。”
她表情缓缓舒展,揉捏他后颈,“嗯......时候不早,你先回去。”
“好,”谢桉闷声应下,稍稍偏过头,吻在她嘴角,“那我走了。”
她颔首,目送他出门,等了一会儿,才出去。
走下楼道,成王去而复返,瞧见她,眼睛一亮,“多亏荣君与谢公子相荐,醉春楼菜品果真不错!”
她没应,问:“成王是落了东西?”
成王点头,“香囊落下了,我上去瞧瞧。”
她轻点头,径直往下。来回皆是一前一后,成王又何故回来,坐实他们三见面的事?
她蹙着眉,嘴唇绷成一条线,透着不耐烦。
小淑无声跟在后方,不再像往常一样,拉着她问东问西。
马车驶向宋府,她仰躺着,闭目休憩。
回到府中,宋允山问过她们见面说了什么,她全盘托出。
宋允山想了想,决定往宫中去。成王十多年前能将云京闹得鸡犬不宁,还能全身而退,这会儿回来,肯定不是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宋允山往后院看了眼,“这几日我于宫中陪你皇姨娘,后边你看着点。”
她吐出口气,那点烦躁驱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成王要想利用她,也要真有那个本事。
她颔首应下,“知道了。”
她与母亲一同走出府,看其上马车,抬手挥了挥。
正要往回走,不远处谢家马车驶来。
她想到什么,等了会儿。
马车停下,谢灵率先出来,与她打了声招呼,再回身掀开帘子,朝宋予伸出手。
掀起的帘子半遮不遮,里面的人手搭在眼前人手上,起身往外,白皙精致的容颜露出,其嘴角微微翘起,一双眼含情脉脉。
她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扬唇浅笑。出去一遭,二人间的气氛直接将他人排除在外了。
走下马车,宋予才想起来谢灵唤过阿姐,他转头一瞧,阿姐的目光在他们手上。手背被那道目光烫伤,他急忙收回,垂着头来到她面前,惴惴唤道:“阿姐。”
她轻轻颔首,“回来了,进去罢。”
宋予小心翼翼看向她的神情,见她没有生气的迹象,心底松口气,应声:“诶!”
他朝府里去,回首却未见阿姐进来,心不由一紧。又见谢灵到阿姐身前,他抿抿唇,收回目光,快步往里去。
谢灵心知贞贞姐有话对自己说,宋予松开手后,没急着跟上去。
这会儿只剩二人,谢灵正了正神色,来到她面前,“贞贞姐。”
她目光落在谢灵脸上,眼神认真,“小灵,你可喜欢宋予?”
谢灵郑重地点头,“喜欢。他肯答应我出门,在外人看来,就是与我这小姐有了交往。我不想他受人指点,今夜回去我便与母亲说,备好聘礼,不日上门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