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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Kiss the rain

杜槐打着哈欠,拖拖拉拉地坐到餐桌前。

从烤肉店出来,他们两个一晚上都没说几句话,各自憋着气。

主要气的可能还是江若雨,毕竟他耳机都卖了,想自我隔离都不行,杜槐还故意在他面前戴着耳机晃来晃去。

活该不活该吧你说。

虽然没那么生气,但杜槐也不愿意承认:他一晚上没多久就得睁一次眼,确认身边的人还在。

所以这晚上几乎就没睡啊,好烦。

啪嗒。

一杯豆浆放到他面前。

同时出现的还有包子,杜槐拿了一个,满意地看见皮上渗出的棕色肉汁,吹着气咬了一口。

“这回的肉包挺不错啊,你哪儿买的?”杜槐问。

江若雨没回答,自顾自地坐下来,看着手机吃早饭。

哎,又这样,还不理我。

试好几次了,江若雨又开启了高三的那种撬不开嘴的模式。

杜槐还有点怀念这种感觉。

所以他索性也不再试探,吃完早饭换了衣服,就笃定地坐在沙发上,开着声音刷视频。

燃燃昨天半夜更新了他们在练功房拍的视频,杜槐马上双击点赞。

能看出来他这天状态有问题,跳的时候自己没觉得,拍出来也就是自己能看出来的程度。

评论区有人在欢迎口罩小哥回归。还有问口罩小哥和燃燃是不是一对,有没有女朋友的。

没有,只有一个不理他的男朋友。

江若雨吃完,拿上两人的东西去厨房。

在哗哗的水声里,杜槐试图匿名点进去澄清一下和莫燃的关系。

【不是一对】有已经替他回答了。

谢了。杜槐又点开了那条问他有没有女朋友的评论。

【和你没关系】也有人替他回答。

嗯?

杜槐倒回去看了看回答不是一对的那位。

两个回答出自同一个人。

id名是Kisstherain。

噗。

点开他的主页,只关注了莫燃一个博主,收藏里也只有口罩小哥出现的那些视频。

也太明显了。杜槐看得直乐。

Kisstherain此刻从厨房走出来,假装没注意到在沙发上乐呵呵的杜槐。

杜槐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江若雨往左,杜槐也往左,江若雨往右杜槐也跟上,两人玩了几次过人游戏,杜槐就扑过去拿手环住他,趁他不备,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干嘛?”江若雨终于蹦出两个字。

“没干嘛,”杜槐笑嘻嘻地松手让开,“Kiss the rain而已。”

“神经。”江若雨走进房间关上门,以为杜槐没看见他努力下压的嘴角。

等Kiss the rain换完衣服,杜槐已经把网名换成了Miss the ghost,并且把前者的留言都点了一遍赞。

“你就别去了。”换完鞋,看见杜槐也掏出他的空军一号,江若雨说。

“你别干涉公民人身自由。”杜槐弯腰开始穿鞋。

背后传来一声明显的叹息。

“随你。”江若雨打开门。

一年没好好看过江若雨的背影了。

下了公交车,杜槐两手插着兜,慢悠悠地跟在江若雨后面,保持着不打扰公民人身自由的距离。

记得刚重生那会,他时常感叹,当年高一那个小个子怎么能长这么高。

现在他感觉江若雨好像比高中的时候更壮了一点,大概是健身的关系,肩膀和胸背更宽,显得人比例更好。

反观自己呢,杜槐捏了捏肩膀,薄薄一片。

引体和俯卧撑很久没做了,整天只有练舞练舞练舞,什么时候成了细长条。

不知不觉完全被他比下去了啊,现在他和张烈单挑说不定都能赢,干嘛还上赶子给那人送钱?

江若雨的脚步停在体育场前,回头一瞥,似乎是想确认杜槐是不是还跟着。

杜槐原地站定,拿胳膊给他比了个心。

*

看着杜槐举起胳膊摆的造型,江若雨只想叹气。

他往回走几步,可杜槐也马上往后退。

这个贼精的家伙,知道自己过去是又要劝他别跟来,自然也不会听。

杜槐朝江若雨抛了个飞吻。

Kiss the rain。

“真服了……”江若雨转身就走。

今天多云,湿气闷热地黏在身上,空气里只有不耐烦的蝉鸣。

真奇怪,以往来到体育馆附近,江若雨就沉重地喘不过气,今天的脚步却是轻捷的。

可能是过了今天,一切都能了结了吧。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厚厚的一沓现金。

卖了耳机,加上家里的一双鞋,总算在最后一刻把钱凑齐了。

爬上体育场的楼梯前他抬头,张烈站在看台入口,紧盯着他的方向。

江若雨心悬了起来,不自觉地回头确认。

体育场附近没有遮挡,如果有其他人,从张烈的俯视角度,应该会看得很清楚。

还好,没人。江若雨快步爬上楼梯。

“挺准时,钱凑到了?”张烈扬起眉毛,嘲讽地说。

江若雨从口袋里拿出信封递上去。

“可以啊。”张烈伸手刚要接,江若雨又把信封抽了回去。

“照片呢?”他说,“删了。”

张烈冷笑几声,掏出手机,翻到那几张,选中,按下删除。

“已删除那里,再删一次。”江若雨拿着钱没动。

张烈点开已删除,手机转过去让他看着,点了彻底删除。

“微信聊天记录。”江若雨说。

张烈点点头,打开微信点了清空:“还挺谨慎的。”

江若雨这才把信封真的递过去。

张烈拿过信封,抽出现金,熟练地清点起来。

“我很伤心啊,老弟。”他数完钱,把信封放进夹在腋下的皮质小包里,“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对我还这么防着。”

江若雨从鼻子里呼出一声冷笑。

张烈掏出烟,顺手递给江若雨一根,他摆手拒绝。

“唉,真是绝情。”张烈打亮打火机,“有时候我还挺羡慕杜槐的,什么都不做就能让你倒贴……”

“交易结束了。”江若雨打断他,“我们的对话到此为止。”

张烈夹着烟看着他,瞪大眼睛,好像听见了什么爆炸新闻。

紧接着,他大笑起来,笑到直不起腰,笑声回荡在空旷的体育场,被放大了很多倍。

“笑什么?”江若雨被他笑得头皮发麻。

张烈咳了好几声才止住笑,他慢慢直起身,不紧不慢地抽了口烟,待烟吐干净才重新开口。

“我的小少爷啊。”他戏谑地向他走近一步,“你觉得你爸的名誉,就值这十万?”

江若雨周身一震。

“什么意思?”他问。

张烈不慌不忙地又抽了一口烟:“我这人讲诚信,这天晚上的事,我烂在肚子里,谁都不会提。不过呢……”

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另一个相册,在江若雨面前划拉。

“10月6日,11月3日,18日,22日……哦,还有圣诞节呢,这天可他妈冷了,”

随着他的动作,江成涛的香艳合照不停出现在画面上。

江若雨只觉得胃里的包子开始不住地向上翻涌,他闭上眼,推开手机。

“一共多少?”他勉强维持着镇定,厉声问。

“总共十三天的照片,”张烈阴测测地说,“我们哥们之间,打包价一百万,怎么样?”

“一百万?”江若雨错愕地重复着这个数字,“所以,我这一年给你的十万,买的就是一天?”

“不能这么说,”张烈把烟头随手扔在地上踩灭,“江成涛年薪好几百万的身价,名誉总得值这么多钱吧?”

一阵眩晕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过去,江若雨向后一步,勉强稳住身形。

“张烈,”江若雨的声音有些无力,“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呵,到现在你还这么天真,”张烈不屑地轻笑一声,“为了钱啊,还能为什么?”

断不了的。

本可以不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是你输。

“确实,”江若雨凄凉地笑了笑,“我输了。”

“输?别说笑了江少爷,”张烈当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嘲讽道,“成绩好,家境好,心地还善良,你还想怎么赢?”

赢?江若雨只觉得讽刺。

他从没想过和别人比,王东方也好,张烈也好,唯一想超过的人只有自己。

原来不是只要有足够多的善意,就能把敌意抵消的。

“到此为止吧,张烈。我如果现在报警,十万,够你判多少年,你想过吗?”他说,带着寒心后的冷静。

他的话让张烈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报警?证据呢?你要怎么证明自己不是自愿的?我怎么威胁你了?”他说。

的确,实际上江若雨也查过,现金交易,非本人账号沟通,要证明张烈勒索,还存在很大漏洞。

“咱们一直以来都是诚信交易的,不是吗?大义凛然的江少爷,”张烈见他沉默,又补充道,“从高二开始。”

江若雨猛然一凛。

“你提这个干什么?”他瞪着张烈。

“不干什么,就是提醒你别忘了,这一切都是你起的头,”张烈笑道,“还要我再说几句吗?拿着这些钱,离杜槐……”

“闭嘴!”江若雨一个箭步上前,揪住张烈的领子,“现在是江成涛的问题,和他没关系!”

被揪住领子的张烈反而越发兴奋,好像找到了江若雨新的破绽。

“现在,是你在威胁我呢。”张烈说着,指了指监控探头,“这个可都拍下来了。”

江若雨只能咬着牙松开他。

张烈整理了一下衣服,悠然又掏出了第二支烟点上。

“我知道,一百万嘛,对谁都还是有点心疼的。”他吞云吐雾间缓缓道,“给你五天想一想,不用着急回复。”

他夹稳了腋下的小包,没等江若雨有任何回复,就自顾自往下走去。

“哦对了,”他跨下几级台阶突然回头,“要是少爷的零花钱不够,用别的办法,也不是不能通融。”

“别的办法?”

张烈仰头笑了两声。

“到时候再说吧,我会来问你。”

说罢,他便扬长而去。

直到张烈走到很远,变成一个黑点,江若雨才缓缓转身。

他摇晃着身影走了几步,倚靠在体育场被气温烤得温热的砖墙上。

“在附近的话,出来吧。”江若雨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虚弱。

看台区的大门后面走出一个人。

“都听见了?”江若雨低下头,自嘲地笑着说,“想笑就笑吧。”

那人没笑,只是一步一步,坚定又稳健地向他走了过来。

“能解释一下吗,”杜槐说,“高二,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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