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开始在意，再小的细节也会被无限放大。

“你开玩笑的吧，”江若雨把他手按下来，“别闹，我真的不要。”

“没事啊，你戴着这么帅，又不是一次性的东西。”杜槐躲开他，“别跟我客气了。”

这种抢单场景，杜槐就没输过，两人几个回合后，江若雨就败下阵来，让杜槐跟着店员去买单。

“钱我后面还你。”江若雨只能说。

“我8月生日，你送我个大的呗。”杜槐笑着说。

店员很专业地检查眼镜，重新包装，又仔细和他说了很多保养事项，服务是挺到位的，期间偷偷瞟了在原地对着海报发呆的江若雨好几眼。

“怎么，想要我朋友联系方式？”趁他递礼品袋再次偷瞟的档口，杜槐问。

店员猛地收回视线，笑得还有点娇羞：“不敢不敢，不好意思，失态了。”

“怎么不要我的呢？我申请个会员你就有了。”杜槐本来就是和他打趣的，看到他不好意思更来劲。

“哎呀，咱们有职业素养的，不会乱打探客人隐私。”店员很开朗，“虽然您也特别帅，但咱们应该撞号了吧。”

撞号？

杜槐回顾着这段时间补习的知识，上下打量面前这位浑身散发阴柔的店员。

“这都能看出来？”他实在没看出来自己这一身黑大T和店员哪儿像一个号了。

“其实您不明显，您朋友比较……”店员又朝江若雨瞥了一眼，打住话头礼貌地笑笑，“反正一看就知道了，应该他站左面。”

杜槐也回头看了一眼，江若雨这会真看着他们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点冷。

店员非常客气地把二位送到门口，临走还朝杜槐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你们两个聊什么了？”走远了几步后，江若雨问。

“他让我加会员呢。”杜槐故意没说全。

“加会员加得这么高兴？”江若雨果然又问。

“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见他气压逐渐下降，杜槐也不再卖关子了，“那人和咱们一样。”

“不一样。”江若雨答得简短。

“哦对，型号不一样。”杜槐咧开嘴，“人看上你了，我劝退呢。”

此话一出江若雨怔住了，他们两个关系再好，也没怎么聊过这方面话题。

“你怎么还懂这个？”他停了一会之后才问。

“我懂不正常吗，爱屋及乌呗。”杜槐轻快道。

两个原本关系是好友的人，一旦涉及这种话题，多少会有点尴尬，虽然杜槐刻意假装的毫不在意，心里也一时想不好该再说些什么，他们就这么沉默着走向扶梯。

其实杜槐还是非常一知半解，为什么店员一看就说江若雨是左面的，他还是有些轻微的不服气，这种直觉的根据是什么？要说Man不Man，杜槐应该也不差。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在他们转到第二个扶梯下楼的时候，杜槐问。

“还是关于这个的？”江若雨说。

“嗯这个，能聊吗？”

转到第三个扶梯的时候江若雨才嗯了一声。

“就你们的型号之类的，是天生就知道吗？”杜槐问。

“分人吧，我是一开始就知道。”江若雨回答的有些局促，“也有人不明确，或者后来改。”

“这么复杂。”杜槐挠挠头，“那我大概就是都行的那种。”

“你……”江若雨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会，然后拐上第四个扶梯。

“我怎么了，爱屋及乌，我可以是你对面那个。”杜槐说的很快。

两个人沉默着下扶梯，又往下一个扶梯走。

这次杜槐没想话题，他就干等着。

他此刻期待一个肯定，在隐瞒和秘密之下最原始的坦诚。

随着楼层下降，原本平静的心跳莫名加快，杜槐身体里多了一丝奇妙的不安全感。

这是人被多次拒绝后的本能恐慌，就算再强大都人也会有，只是大多数时候，杜槐都不会在意。

除了在这个人面前。

何苦呢？他对自己说，证明这种事，毫无必要。

正当他要放弃等待的执念时，江若雨开口了。

“你是认真的吗？”他问。

“当然。”杜槐只敢快速回答两个字，生怕说多了就打消了他回复下去的念头。

江若雨的眼底掠过一丝火光，极为少见的炽热。

接着他笑了。

“我记住了。”他说，拿指节刮了两下杜槐的脸颊。

悬起的心这时终于重新落地。

“那我要问第二个问题了。”杜槐说。

“嗯。”这次江若雨没有犹豫。

“咱们去车库是有什么事吗？”

两人此时正站在通往车库的自动扶梯上，面面相觑。

“你有没有想过午饭吃什么？”江若雨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岔开。

“没呢，刚才那绿豆汤还撑着我呢。”杜槐摸了摸肚子。

两人落地之后无比自然地大转弯，站上边上往上的扶梯。

“要不然先干点别的，”江若雨提议，“看电影吗？”

“哦？不错啊，这儿楼上有个3D电影院呢。”杜槐来了兴致，“看什么，听你的。”

“那我就买票了。”江若雨拿起手机查找着，突然想起什么似乎地，又笑了一下。

杜槐莫名：“你笑什么？选了什么不该看的？”

“选的X战警，”江若雨给他看，“笑是因为别的。”

“什么？！”杜槐受不了他卖关子，揪住他领子，“快讲！”

江若雨被他晃了两下笑得更开心，又等他们上了下一个扶梯才说:“就是我们刚才说的事。”

始料未及的答案让杜槐抓着他衣领的手一松，被江若雨趁机抓住。

“你以后，有很多很多事，需要听我的。”江若雨凑近他耳边说。

他离得太近，气息都吹进杜槐耳朵里，那里瞬间升温，身体里仿佛迅速地形成了通路，火苗沿着耳垂一路就烧了下去，像给心跳加了一把新燃料。

“哇塞，你这话哪儿看来的。”杜槐摸了摸左胸口，那里有个东西像要跳出来了。

“跟你学的。”江若雨往侧面让了让。

杜槐感觉自己急需十多分钟前那个冷冷的江若雨来平衡一下体温。

电影很好看。

X战警杜槐应该是看过的，但过了这么久早忘了，看得还是很兴奋。好莱坞这种带特异功能的科幻片，想象力丰富，情节又精彩，等走出影院的时候早就把刚才的暧昧忘得一干二净。

“好看好看，X战警和复仇者联盟我还真难分出高下。”杜槐仍然沉浸在剧情里，“这会有点饿了吧？吃什么去？”

“这个你定吧，你不爱吃的东西多。”江若雨说。

“那我可就选那家韩国烤肉了。”杜槐说，他们上来的路上他就看中一家。

江若雨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店名，眼睛停在屏幕的某个位置。

“这家量挺大的，你吃的下？”他问。

杜槐其实已经看明白了。

“吃得下，大不了打包晚上回去炒饭吃。”他大咧咧地搂住江若雨的肩膀，“走吧，你请我看电影了，这顿我请。”

他的猜测的没错。

江若雨从来都是个大方的人，以前和他出门要花钱的地方都是他抢着来。

他们家家境好，就算再闹别扭，父母给的零花钱也应该不会亏待，他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在大学里除了正常开销，也就同学聚会聚餐，花不了多少钱，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手头这么吃紧。

想起他车上说过的要兼职，又突然有了关心电费打车费这类精细日常开销的习惯，一切就连上了。

电影散场都快两点了，过了饭点，烤肉店也不用排队，进店小哥就很热情地招呼他们坐。

“对了，你找的什么兼职？”杜槐点完菜之后，自然地开启了信息收集模式。

江若雨拿着塑料水壶，给他倒了杯柠檬水：“展会引导。”

“哦！是不是论坛上的？世博馆吧？我有同学去过，要站一天呢，可累了。”

“对，还行吧，我就当一个星期有氧运动。”江若雨说，“就是论坛上找的，路上过去还有班车，包饭，挺多同学报名。”

世博馆和各大高校都有合作，常年举办各种展会，总是缺壮劳力，有的志愿者活动不给钱，但也有给钱的商业展，杜槐研究过，暑假的展会因为同学都回家，特别缺人，所以时薪给的很高。

什么体验生活，除了和牲口一样累，根本体验不到别的。

这是张初阳的原话，阳子同学回来之后好几节专业课都没下来床，都是杜槐给他签的到。

不露声色地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历，这次和张烈的会面是延误了，那下一次会面，就是三周后，差不多是他拿到工资之后马上就见。

所以，他们见面，就是为了钱。

肉很快就上来了，江若雨主动夹到烤肉架上，肥肉接触加温到位的烤架，升腾起一阵云雾，杜槐看着冒热气的烤肉出神。

张烈勒索同学的买卖，现在已经上升到了这个程度？

那江若雨到底是有什么把柄，被他握在手里？

噼啪！

炭火烤的肥肉爆出油花，把刚要翻面的江若雨吓得一缩。

“我来烤吧。”杜槐拿起烤肉夹，把开始蹦油的肥牛翻了一面。

江若雨收回手在一旁看着他熟练操作，眼睛从这片肉追到那片。

“这方面我真佩服你。”他说。

“那是，人总得有点特长，”杜槐得意道，“别的不说，烤肉这块，我可以说是权威。”

江若雨看着自己盘子里堆成小山的肉片。

“吃啊，愣着干什么。”杜槐拿了片生菜递过去。

“挺过意不去的，”江若雨慢慢地接过生菜，“你破费了。”

杜槐一个生菜卷肉已经塞进嘴里了，一时半会也说不出话，他只能动手又包了一个硬塞进江若雨嘴里。

“这有什么，你还记得高三那会我手伤了，你怎么照顾我的吗？”杜槐好不容易咽下肉，抢先说，“别负担这么重，咱们之间不用介意这个。”

江若雨也在努力咀嚼，杜槐试图辨认他眼里的情绪，总觉得里面有除了感动之外更深层的东西。

“实在不行你晚上再亲我一下吧。”杜槐说，“我的爱屋及乌，能不能配个你的以身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