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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疑虑

小巷里的路灯比江口老街的里弄亮的多,一抹冷色照的江若雨的皮肤更白,和天天骑车被晒的杜槐完全两个颜色。

冷白的手心贴着杜槐的手臂内侧,却像火一样烫。

“让我仔细看看,那道疤。”江若雨说。

“哦,行啊。”

杜槐对疤痕并没什么所谓,坦荡地任翻转手臂,展示在江若雨面前。

江若雨微微弓下身,仔细盯着那道蜿蜒的伤口,认真地好像在观察什么小动物。紧接着,他伸出手指,轻轻放了上去。

疤痕处的皮肤触觉没其他地方敏锐,杜槐感受不到他指尖的温度,只觉得痒。痒感如电流般上蹿,带着他的手臂条件反射地一下震颤。

江若雨的手指往回缩了缩,松了手。

“有点痒。”杜槐自己也摸了两下,“你手指上是不是有茧子?”

“褪差不多了,还剩一点。”江若雨捻了一下指尖。

“难怪。”

手臂上刚才的触感还是停留着,有点奇怪。

他们并排继续往前走。

“干嘛突然要看这个疤?”杜槐问,“想什么呢?”

“在想你那个时候,有多疼。”江若雨说。

“缝针的时候可疼了,”杜槐笑了,“又不给打麻药,我嘴唇咬破了才没叫出声。”

“疼的话也可以叫的。”江若雨说。

“你在我就叫了。”杜槐说。

“我……在的。”江若雨说。

杜槐停下脚步。

“你什么?”他面朝这江若雨反问。

“那天我正好路过,看见你受伤了,”江若雨说,声音很轻,“我太担心了,就一路跟着,看到你去医院,看到你缝针。”

“你……跟来了?”杜槐错愕道。

“我不敢告诉你。”江若雨说,轻捻的指尖慢慢捏紧,握拳,“对不起……”

“干嘛道歉?”杜槐不明白。

“我不是有意要偷看的,”江若雨的声音更轻了,仿佛又成了那时的懦弱少年,“我想帮你,想安慰你,可那时的我却做不到。”

“那时啊,”杜槐回忆着,“你还没蹿个呢吧?比我矮好大一截。”

“是啊,”江若雨说,笑了笑,“我只会给你添乱。”

杜槐的双手搭上他的肩。

“胡说八道,从来没有,”他说,声音发颤,“别老把自己当成罪人,行吗?”

江若雨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抱一下?”杜槐说,张开手臂,“不是想我了吗?”

“现在?都是火锅味。”江若雨说,“还有汗。”

“谁不是呢?怕什么?”杜槐朝他扑过来。

两个人的影子就这样在路灯下重叠成了一个。

火锅店用料是够猛的,两人抱一块儿都不知道是谁的衣服味更大。

“别再说这种话了听到没?”杜槐说,拍了拍他的背,“咱们之间没谁给谁添乱。”

江若雨手掌的温度隔着衣服仍然发烫,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他的脸颊也很热,不过杜槐也是一样。

“嗯,而且现在我变强了,”江若雨,“我可以保护你。”

保护我?

一点残存的疑虑把杜槐从触动中拉了回来。

那他定期见张烈的原因,也很可能是出于保护。

他要想办法证实。

他们买了西瓜回到家里,趁江若雨先去洗,杜槐终于拿手机连上了家里的电子锁。

三天之内的开门记录加载出来,杜槐果然看到,江若雨回家的时间是下午3点12分。

翻看聊天记录,他说自己在家的时候,根本还在外面。

杜槐的手指穿过头发,手肘撑在桌上,闭上眼睛,深呼吸着让自己冷静。

他有一瞬间想冲进浴室把江若雨按在淋浴下,问他为什么要骗人,为什么不告诉他还和张烈有联系。

但愤怒很快平息,被无尽的,更深的愧疚取代。

为什么没想到呢?

他的命运因为张烈的报复,走向了一个无法挽回的终局。

杜槐一心只想着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完全没想过,江若雨也会牵扯其中。

所以,这一世,他的死有可能是因为……我?

“我好了。”江若雨走出来,看着桌上分毫未动的西瓜顿了顿,“怎么没吃?”

“我要洗完再爽一下。”杜槐猛地跳起来,往浴室冲去。

沉住气。

杜槐走进浴室关门,靠在门上深呼吸。

先弄明白两人每月一次联系的目的。

得想办法多和江若雨在一块儿,才能找到线索。

洗完澡,杜槐若无其事地拿毛巾擦着头发,哼着歌回到客厅。

“我瓜呢?”杜槐绕着桌子看了一圈,发现西瓜不见了。

“冷冻。”江若雨已进入了学习模式,正拿着笔记本对电脑操作着什么,没抬头。

杜槐赶紧去冰箱里找,十多分钟的冷冻已经让西瓜有些冰手,他拿勺子挖了一大块送进嘴里,冰凉甜蜜的汁水填满口腔,他开心地原地跳了一段,才端着半个瓜走出厨房。

“天才啊,我刚就想吃冰一点的。”他又在中央挖了一大块,送到江若雨面前,“爽一下?”

江若雨眼睛还留在屏幕上,张嘴才发现根本咬不住。

“太大了。”他说。

“没事,你分两口吃,我喂你。”杜槐举着勺坐在桌沿边。

眼看拗不过,江若雨含笑吃了一口。

“爽不爽?”杜槐问。

“嗯。”江若雨点点头,又张嘴把剩下的吃了。

杜槐看着他,心里泛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硬要说的话,也许就是在幻想自己未来成家时,模模糊糊地想过,“以后娶老婆一定会对她好”的那种感觉。

他又挖了一块递过去。

“够了,你吃吧。”江若雨没要,“最甜的都给我了,你吃什么。”

杜槐又把勺子往他嘴边凑了凑:“吃,你有,就是我有。”

显然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但江若雨还是张嘴接过那块瓜。

“真的不要了啊,剩下都是你的。”怕杜槐又硬塞过来,他捂着嘴含混地后退。

杜槐乐呵呵地捧着剩下的瓜走了。

“明天考完你着急回家吗?”他在沙发上叉开腿坐着,吃了几口忽然问。

“不急。”

“那咱们一起玩玩呗。”

“好。”江若雨答应得干脆。

杜槐笑了:“那你好好复习,明天我去接你。”

“不用,这么晒,在家等我就行。”

“我想早点看到你嘛。”杜槐说。

江若雨从笔记本里又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又喝醉了?”他问。

“没啊,我好着呢。”杜槐说,“怎么了?”

“好,行。”江若雨笑笑,“那明天等你接我。”

看他微笑着继续看书,杜槐心里五味杂陈。

他自诩活得通透,做了决定干就完了,绝不会再有多余的患得患失,但在同一个人身上,却一直在反复打脸。

半夜他在房里关了灯,再次打开了尹何发给他的课件。

还是后来发来的,循序渐进版。

这次万事俱备肯定没问题!

但当看到屏幕上两个男人啃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锁上了手机。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在和江若雨接吻的时候,有那种感觉。

杜槐闭上眼,想回忆那时的场景,再感受一下那股子冲动,谁知眼睛合上没多久,呼吸就逐渐平稳。

再次睁眼,窗外的蝉鸣已经热闹的很了。

该不会是我不行吧?

抬头看了一眼支楞起来的被角,杜槐又重新躺了下去。

不可能不可能,我只是个绝望的直男罢了。

学校里留着的学生不多了,阳子回家前给他的车重新上了把锁停在校门口的停车棚子里,一模座椅杜槐感觉坐上去要熟了,还是决定沿着树荫走去理科楼。

同舟大学城的校区搬来没几年,行道树距离参天大树还有很多成长空间,导致学校大多数地方都被太阳直晒,没走几步,杜槐已经决定一会先河江若雨去商场买副墨镜了。

他拿手挡着额头勉强看着前面,好像迎面看到走来了几个人。

是不是太热了,热气把人影都烘得扭曲了。

随着他们走近,杜槐发现扭曲不是热气造成的。

是他们自己在扭动,还是带着节奏的扭动。

有人还拿手机开着公。

这不是梅卯斌和他的朋友们吗?

“Yo Man!”没毛病的眼神是真没毛病,老远就认出了杜槐,“考完了吗?”

“刚考完呢社长。”杜槐只能礼貌地回应道。

“好,我们还有今天下午两门。”没毛病打了个响指,放音乐的哥们停了,“Tomorrow,我们将一同开始奋斗。”

“奋斗?”杜槐没反应过来。

“忘了呀学弟?”一个戴墨镜的学长还在原地练习poppin,“集训!”

“集训?”杜槐依稀想起来,是在教师食堂那会说好的,“明天开始吗?”

“哎你怎么回事……”墨镜刚要发作,没毛病抬手组织了他。

“Don't be so mean,他失恋了,Man。”没毛病耸耸肩,转头对杜槐说,“我的失误,一会会在群里通知,记得收到回复,OK?”

“OK。”杜槐点点头,听见墨镜在后面哼了一声,遂声看过去本想打个招呼,没想到墨镜直接把头转开了。

他的墨镜不错,杜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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