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

尹何在保健室叫得都有回音。

“是吧？我都怀疑那孙子是不是不行。”杜槐正坐在网约车上往沪大去。

“哪能这么说人家？那叫清纯，可不像你脑子里都是马赛克。”

“我哪有？我也没把人在脑子里脱……”杜槐看了眼司机，把声音压低，“哎，你和炫飞是多久上本垒的？”

“……三天吧。”

“三天？！”杜槐惊呼，“你这什么大尾巴狼，快赶上夜店里的小开了。”

“是确定关系之后的三天！又不是刚认识三天，我们两个成年人想得很清楚要你管。”尹何气呼呼地反驳，“不是，你打听这些有什么用？”

“我这不是借鉴前辈的经验吗？”杜槐说，“给拒绝怕了。”

“哈，那你算弯了没有？”

“没有。”杜槐回答的干脆，“但我知道如果不做些什么，他就会赶我走。”

“赶你走？为什么？”

“因为他希望我过得正常，”杜槐看着窗外快速移动的街景，“找个女朋友谈谈恋爱，过过普通的大学生活。”

“这也没错吧。”

“我不需要，我现在这样就够了。”杜槐说，“我就想让他开心，想让他别在搜那些乱七八糟的。”

电话那头沉默着。

“这是真心的，也我确定的。”他继续说，“我想让他活得开心点，活，开心，都要。”

“知道了。”尹何又沉默了一会才说，“我一会给你发两个文件，你学学。”

“什么文件？”

“你感兴趣的，先挂了，一会有课。”

电话挂了尹何果然发过来了两个网盘链接，点开之后看见标题叫“亲密关系”。

大概是心理学课件，杜槐先收藏了，打算晚点回去看。

网约车开到沪大门口，杜槐给陈杰森发了条消息，就准备下车。

“小伙子是来找女朋友的是吧？”司机透过后视镜笑眯眯地说，“真好，祝你们幸福啊。”

“谢谢叔叔。”杜槐也没解释，下车直接给了师傅一个好评。

陈杰森的宿舍环境比同舟还烂，六人宿舍常年烟雾缭绕的，换了杜槐肯定早就逃了，也就他这个网吧少年毫不在意。

“来吧，咱在这头，他们都戴的降噪耳机，什么都听不见。”

六人床是中间一张大桌，几个在宿舍的哥们聚在桌子的一头打游戏，陈杰森指了指大桌子的另一头，他的外星人改装电脑已经开机就绪了。

“他们真听不见？咱们一会要讨论的可都是大事。”杜槐有点担心，虽然可视度差点，但他们距离还是挺近的。

“放心，你看好了。”陈杰森用正常说话的声量说，“呀，窗外有个人没穿裤子。”

整个寝室只有杜槐一个人往窗外看，其他人巍然不动。

“信了吧，他们真听不见。”陈杰森笑着坐下来，“来吧，先看你要我找的人。”

外星人偌大的屏幕上出现一张威风凛凛的海报，只见熊大交叉双手，咧开嘴笑着，边上写着清江附中金牌教师几个字。

“他还真下海了啊。”杜槐说。

之前周学霸说熊大会离职，杜槐就一直记着这事，最近想起来叫陈杰森帮忙查，发现他虽然还在清江附中，却的确开始给自己偷偷做铺垫。

“他肯定拿着清江的卷子去外面卖钱了。”杜槐看着这张脸啧了一声，“吃里扒外的东西。”

“高中在编老师能在外面这么给人补课吗？”陈杰森问，“我怎么记得不行呢？”

“肯定不行，这对努力考上清江的同学来说太不公平了。”杜槐说，“学校论坛查了吗？”

“当然，不过他们学生都爱用外号，我搜了他名字，简称，什么都没有。”杰森调取出清江附中贴吧的页面。

“熊大呢？”杜槐问。

“这你们给他起的外号啊？哈哈哈哈”陈杰森笑着拿熊大搜了搜，“找到了，熊大是不是在外面偷偷给人补课……好几个人都说听说过。”

他们顺藤摸瓜，截取了大量论坛上同学们的证词，又顺藤摸瓜地翻到了号称某个名师辅导中介的微信。

杜槐拿小号加了其中一个，拨通了电话，瓮声瓮气地先表示自己要买一整年的全科辅导，在引起销售兴趣后，又开始质疑教师的资质。

“你们说是清江的就是清江的？怎么证明老师是不是在编的？”

“这位家长我们有课堂照片可以作证，我给您发过去。”中介被他绕的有些不无奈。

“照片上这个人的确和清江主页上一样，但是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不是P的？”杜槐继续不讲理，“你让这个老师发一段语音，我就给你付押金。”

中介拗不过他，让他等着，杜槐没犹豫，直接先给他打了一个200元红包。

【AAA名牌辅导：您客气了，不用的。】

【梓含爸爸：应该的，我们对孩子教育很重视，这点诚意您收下。】

“鬼哥，咱干嘛不直接举报他呀？还得花钱？”陈杰森在一旁不解道。

“杰森，你还不了解我吗？”杜槐深沉地瞥了他一眼。

“啊？”

“我这人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得做的彻底。”

杜槐看着对面反复出现的正在输入，好像鱼儿咬钩前反复沉浮的浮标。

“沉得住气，一竿子到底，才能一网打尽。”他说。

“一网打尽，”陈杰森重复着，“所以，你不光是要断他财路？”

“对，”杜槐说，眼神里闪过阴狠的狩猎本能，“我要他彻底当不成老师。”

*

“若雨，我听郑教授说，对你这次的面试表现最满意，提前先恭喜啦。”走出教室，同班同学来和江若雨搭话。

“谢谢，你也表现很不错。”江若雨谦虚地笑了笑。

“我就算了，听天由命吧。”同学挠挠头，“哎？平时总来等你的那个帅哥今天没来啊？”

“他今天有事不在学校。”江若雨抬头和同学道别，“我也要出去一趟，明天组后一门，加油复习啊。”

“哎好，接江伸的祝福，希望接下来还能做同学！”

江若雨看了一眼时间就往校门口走去，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没去平时常去方向的公交站，搭上另一个方向的车，去往大学城的综合体育场。

沪市大学城中央有一个堪比国际赛事场馆的新体育场，地势开阔，簇新的石料地面正被初夏高温的阳光炙烤，冒着热气。

江若雨在热气里走着，绕着体育场走了大半圈，爬楼梯上了看台。

没比赛的时候虽然这里也对同学开放，大中午的连散步不知疲倦的小情侣都不会来，江若雨掏出手机，勉强找了个遮荫的地方，再看了一遍手机上的消息。

【。：6号门附近。】

他抬头了看，自己在4号门，拿手挡着额头往前看，除了蒸腾的热气，没看见任何人影。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继续往前走。

走到6号门附近，依旧没看到人，他刚想给那人发消息，观众区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戴着墨镜，剔着寸头，侧面拿剃刀将头发剔除一个闪电。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那人咧开嘴露出白牙笑了起来，拿手在鼻子附近比了比，“我怎么觉得上次见你才到我这？”

“少废话。”江若雨开口，声音冷的让气温骤降，“按你要求拿来了。”

那人笑嘻嘻的走近，摘下墨镜别在胸前，仔细端详着江若雨的脸。

“你这脸，真是我的菜。”

张烈拿一根手指挑衅地挑了一下他的下巴，被他无情地挡开。

“有完没完？”江若雨把背包挪到前面，“我赶时间。”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张烈毫不客气地接过，打开，掏出一叠现金，拿手指沾了唾沫数了起来。

“真可惜啊，还想和你叙叙旧呢。”他慢条斯理地边数边说，“来了几个新人，你爸最近上我们那跑得可勤快了。”

江若雨抿着嘴没搭理，眼睛只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你可真孝顺，我要有你这样的儿子，做梦都得笑醒。”张烈数完之后，就把钱收回信封，装进自己的口袋里，“省吃俭用不算，还帮老子付嫖资，想想就划算。”

“这叫封口费。”江若雨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答应我的事，必须做到，否则别怪我报警。”

张烈丝毫没被他惹恼，反而好脾气地举起双手：“放心放心，我一向守信用，你看看，我多久没找过杜槐的麻烦了？还特意等到他不在我才来，比约定的时间可晚了好几天呢。”

“和他没关系，是凑钱花了点时间，”江若雨瞪着张烈，“下次会按时给。”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不过么……”张烈弹了弹信封，“按照规矩，迟付，也是有利息的。”

“我知道。”江若雨背上包转身，“我找了兼职了。”

“可惜啊，你要是个女孩多好。”背后的张烈笑着感叹，“直接做我马子，也不用这么辛苦。”

江若雨加快了脚步逃离这里，多听一个字他都会觉得恶心。

【江：这周还要准备考试，不回来了。】

重新登上公交车，江若雨发出消息，调整了冷气风口，任由沁凉的凉风劈头盖脸d额浇灌下来。

说好的金额快到了，得找机会做个了断。江若雨看着逐渐变小的体育馆场。

这不仅仅是为了江成涛，也是为了杜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