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槐睁开眼的时候还没意识到第一节课已经上完了。
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枕头上残留的气息才让他想起来,昨天有个人被他硬留在身边。
他猛地坐起来。
宿醉的疼痛给他的后脑勺狠狠来了一下,把他重新砸进被子里。
什么假酒,两杯金菲士就能把人放倒?杜槐搓搓脸,又猛眨了几下眼睛。
不至于吧?上一世他19岁也挺能喝了啊。
这时他才突然想起来这个身体乖乖的到18岁才开始喝啤酒。
……又是这种愚蠢的错误,他整个把脸捂住。
唉!昨天丢脸丢大发了。
不管是哪一世,杜槐这人都有个优点,就是喝多少都不断片。
所以喝多了嘴和身体虽然不受控制,脑子却全程在线。
缠着江若雨死皮赖脸的要抱要他陪,最后把人按到床上还脱人衣服,真做的出来。
不过呢……
想着想着,他笑了。
也算赢了吧。
江若雨被他掀开衣服时的惊慌语气,真是值得好好回味一番。
还当他直男呢,这样就受不了了。
等一下。所以睡了之后……应该也没发生什么吧。
这时杜槐才想起来掀开被子看一眼,身上穿的还是昨晚的内裤,看样子是就这么睡了一晚上。
躺下睡觉之后的事,他倒是都想不起来什么了,只觉得半梦半醒间江若雨被他抱着,身上Q弹的肌肉简直堪比大型记忆枕,抱着真舒服。
这家伙,平时捂得牢,居然练这么大,真气人。
正胡思乱想着,床头充着电手机响了。这贴心的操作,一看就是来电者的手笔。
“你怎么这么早就走了?”杜槐懒懒地接起电话。
“早吗?第一节课都上完了。”江若雨那边传来熙攘的人声。
“我去?”这时杜槐才想起看时间,不看不知道,一看他再次从床上弹了起来。
江若雨笑得很开心。
“知道你起不来,我碰见张初阳,跟他说了。”他说,“他说会帮你签到。”
“谁?张初……哦,我们组的阳子啊,那行,靠谱。”
杜槐摇摇晃晃地拿着电话站起来,感觉自己的脑壳里还是像装着一团浆糊。
“给你买了酸奶,网上说对宿醉有帮助。”江若雨说。
“行,我洗个澡吃。”杜槐心里一阵暖,“哥哥对我真好。”
“顺便的,我也得吃早饭。”不知道是不是周围人太多,江若雨反应缺缺。
“那什么,你昨晚和我一块儿睡床的?”杜槐问。
对面沉默了一小会才重新开口:“你记得?”
“不太记得……”杜槐故意装傻,“我说什么了吗?”
“没,”江若雨否认地很快,“上课了,先挂了。”
“哦……行。”
“嗯,你……好好休息。”江若雨说完就干脆地挂了电话。
杜槐看着屏幕好半天,说不出哪里不太得劲,他去衣柜里掏了两件衣服,光着脚刚想往浴室走,就看见床边端正放着的拖鞋。
是江若雨给他拿的。
冲淋房的玻璃上还带着水珠,杜槐打开淋浴,水汽带起残留的沐浴露香味,他走进浴室拉上门,任冷水当头冲下。
脑仁在一阵混沌的疼痛后恢复清明。
昨夜的回忆变得更清晰,杜槐能想起自己说的每句话,每个动作,还有江若雨身上味道,不是沐浴露,洗衣液之类的香气,是属于他的气味。
淋浴器里的水终于变暖,杜槐却调节了龙头,让水再次变冷。
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开心,也不是难过,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在他身体里烧着,把心跳变快。
他想要的原来并不只是赢。
他还想要一个昨天没能得到的答案。
等杜槐冲完澡出来,他叼着酸奶勺,边在手机上打字搜索了半天,皱着眉看完自己搜出来的一堆“这样攻略男神就对了”“追求逃避型人格要这样做”之后,他还是拨通了尹何的电话。
“哎呀~是赢了还是输了呀~”
电话那头那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实在太讨厌了。杜槐逼迫自己深呼吸了几次。
“赢了又输了,满意了吧?”他耐着性子说,“随你笑话,但我是真需要你帮忙。”
“哎呀,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可太难得了,”尹何满意道,“说吧,要我帮什么呢?”
“教教我,怎么追求他。”杜槐说,“这次,我是认真的。”
尹何用沉默代替了此刻的惊讶。
“原来如此,”他一改原先的轻快,用命理师的严肃口吻感叹,“这果然是定数。”
即使重生过一次,杜槐仍然不怎么依赖命理,但说他和江若雨是命中注定,他信。
就算到了此刻他还是不完全理解爱情,这一次醉酒,也已经让他看清,自己有多需要这个人。
那还说什么,干就完了。
想清楚的杜槐,不要面子,不耻下问,不吐不快,他把昨晚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了尹何。
“所以他承认了自己喜欢你,却再一次回避了和你在一起?”尹何总结道。
“对,我要怎样才能让他相信,我喜欢他?”杜槐说,“给我一个建议,行吗?”
尹何思考了一会,谨慎开口:“你要不……继续勾引他?”
“你这是为人师表说出来的话?”杜槐叫道。
“你这是问老师的问题?”尹何不服气,“我是说真的,爱情本就是冲动,与其说服,不如用行动让他彻底上头。”
“知道了,不就是继续赢么,简单。”杜槐信心十足,“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他吃完早饭就出发去学校上课,然后按照江若雨的课表,中午去他们理科教室门口堵他。
“走,去食堂请你吃午饭。”杜槐说。
“吃清淡点儿吧,头疼吗?”江若雨还在关心他的宿醉。
“没大事……”杜槐勾了勾嘴角,本想再加一句骚话,还好有你之类,说出口时,却变成了——
“谢谢。”
江若雨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突然客气,不习惯了。”他顺手呼噜了两下杜槐的头发,“走吧。”
真奇怪,原本张口就来的内容,仅仅因为心境的改变,竟然会说不出口。杜槐在原地理了理头发,才跟了上去,和以往一样把手臂搭上江若雨的肩。
一模一样的动作,他做过几百次,上千次,可今天却突然陌生起来。
平时,手时搭在他肩上,还是捏着他肩膀?手臂是该贴着脖子,还是稍微靠后一点?
很多疑问突然盘踞在杜槐脑子里,导致他一时竟想不出要说什么。
“我听张初阳说你第二节课也没到?”江若雨问,“给你打完电话又睡过去了?”
“啊?对,对啊。”杜槐仓促地回复,没来由地紧张,却还想故作轻松,“还是困,又睡了一会。”
“唉,看来你是没睡好,”江若雨说,“昨天我该睡沙发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好?”杜槐说,“我翻身的时候揍你了?”
“没有,你就是……”江若雨欲言又止,斟酌着用词,“好像,做了什么梦。”
梦……
杜槐有点印象。
他又梦见了江若雨,又梦见他站在天台边沿。
杜槐慌乱起来,他最近常做这种梦,次数太多了,完全记不清哪天是哪天,只知道每次他都有尽全力在组织江若雨。
“我说梦话了吗?”杜槐试探性地问。
江若雨抿了抿嘴唇。
杜槐感觉自己心都悬起来了,别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这下可怎么解释。
“没有,只是睡得不太安稳。”江若雨最后说,“我怕吵醒你,就没动。”
说完他就低下头,加快了步速。
杜槐马上意识到不对。
“你别骗我,”他搭在江若雨肩上的手臂用了点力,“我肯定说了什么,你告诉我。”
“不重要,你醉了。”江若雨僵硬地回答。
“不,不是,江若雨,等一下。”杜槐勾紧江若雨的肩。
路上都是去往食堂的人流,他们突然停下会堵住后面同学的路,杜槐顺势勾住江若雨,闪身转进了图书馆阴面的小巷子里。
“你说清楚,我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他抓住江若雨的肩膀,严肃地问他。
“我说了不重要。”江若雨的语气里已经充满了抵触,“你醉了,忘了就忘了,当不知道,这事就过了。”
“不……你等等。”
杜槐突然想起来,早上还在感叹江若雨像记忆枕一样抱起来舒服,他还依稀回忆起自己翻身保住江若雨,把脑袋靠在他胸口。
“我想起来了,我抱着你了?”杜槐说,“我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江若雨扭过头不看他。
“江若雨!你别什么都不说行不行!”杜槐看他这样又气又心疼,“受委屈了你可以告诉我,我真没想让你……”
“够了!”江若雨突然吼道。
他甩开杜槐,反手捏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墙上。
“我抱着你睡了一夜,我失控了,我做不到像直男一样对你,满意了吗?”
江若雨因为愤怒声音颤抖地厉害,他一向平静的双眼此刻像暴风雨中的海浪,汹涌地翻腾着屈辱和怨怼,叫嚣着敲击着杜槐的心脏。
“我什么时候要求你像直男那样对我了?”杜槐反驳,每吸一口气,他都感觉到胸口的疼痛,“江若雨,在我面前,你只要做你自己。”
“做我自己?呵……”江若雨凄凉地垂下头,笑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了,江……”
后半句话和杜槐的呼吸一起,被两片冰凉的嘴唇塞回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