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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认命

【江:「照片」】

发完照片,江若雨才发现,今天他在金拱门挑的位置,和上周一样。

手指已经在聊天框里敲出“来吗”二字,他赶紧删了放下手机,又继续让思绪回到题。

屏幕马上又亮了,他估计又是个表情包,没看。熄灭之前,又亮了第二条,二三条。

江若雨放下笔,去够手机。

【采薇:刚才爸爸来通知,今晚接待总部来的高管,下课帮我看看哪件礼服好?[图片][图片][图片]】

又是应酬。按理江若雨应该在上课,所以他看完还是继续做题,没马上回。

直到江若雨把卷子写完,都没收到杜槐的回复,他算准了时间,等第一节课下课十分,回复徐薇的消息。

【江:第二件吧。】

另一条消息闪了进来。

【鬼爷:[图片]我在打工。】

照片是杜槐的对镜自拍,卫衣卫裤,反坐在一张靠背椅上趴着,背后全是徐薇身上那种纱的裙子,和他的气质严重不符。

【鬼爷:来吗?欢迎光临~】

就这架势,谁敢问他买?江若雨轻笑一声。

【江:哪儿?】

【鬼爷:[地址]】

江若雨没回复,合上书,把卷子叠整齐塞回文件夹。

【采薇:[握手]我儿子眼光真不错。】

反正今晚也是一个人过,要不然……

他打开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有什么话见面说吧。江若雨背上包离开了餐厅。

春天百货到杜槐发来的服装店步行十分钟,路上经过药店,江若雨想起杜槐拆了绷带的手,走进去买了两包一大一小的创可贴,放在手上比了比,又加了一个防水的。

按照地址走到服装店附近,就看见人行道上站了个穿卫衣卫裤的人。

不是打工吗?怎么打到路上来了,江若雨刚想小跑几步靠近,却发现被杜槐挡着的另一个人。

那是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男孩,正在和杜槐说着什么,握着杜槐的手。

江若雨脚步一滞。

“哎呀,真没事。”

男生声音小,江若雨的距离只能听清杜槐的大嗓门。但男孩还在急切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真诚又带着仰慕。

很正常。江若雨对自己说。按照他的性格,朋友多再正常不过了,走过去打个招呼就行。

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驻足停在了原地。

*

“你拿着吧,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莫燃硬生生把几个发圈塞到杜槐的手里,“发圈都是我自己出钱进的,不是店里的东西。”

杜槐不敢不接,就怕他又哭了,只能回答着:“哎呀,真没事。”

“我想清楚了,还完了债,就能彻底做自己了,也是好事。”莫燃眼睛里闪着光,“我想跳舞,你说跳舞能挣钱养活自己吗?”

“一定可以。”杜槐很用力地点点头。

余光瞥见身后站了个人,杜槐还以为自己挡了别人的路。

回头他才看清,站在自己身后的,竟然是刚才连微信都没回的江若雨。

“江江!你真来了!”他此刻心情雀跃,张开双臂就往江若雨这跑了两步,忽然想起来江若雨介意,就在他手臂上拍了两下。

“不是你问我来不来吗?”江若雨淡淡地扫过杜槐脸上的表情,眼神就向他身后飘过去。

“哦!这是莫燃,我刚才帮他看店呢。”杜槐忙不迭介绍,“这我朋友,江若雨。”

“你好。”江若雨朝莫燃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好,”莫燃腼腆地笑笑,有种和陌生人见面的尴尬,“那你们聊吧,我回店里了。杜槐,我们下次约。”

“好,一定约啊!”杜槐热情地回应完,带着同样的热意又转向江若雨,“真没想到你会来啊!我还以为你不会理我呢。”

“创可贴。”江若雨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有一种防水的,你洗澡能用。”

杜槐接过去翻看:“这么多,你特意去买的?”

“顺路。”江若雨说完就垂下眼睛,“既然你没别的事,我走了。”

“走了?”杜槐回头看了眼时间,他记得距离上次他们一起回去,还有起码四十分钟,“你现在回去逃课不就穿帮了?”

江若雨嘴唇抿了抿,就低着头就要往前走。

“哎!我有事,有事问你,真的!”

杜槐追了两步,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去拉他,想起自己受伤的手掌,最后只拿拇指和食指捏了他的袖管。

“好人做到底,买都买了,帮我贴一贴呗。”他朝江若雨讨好般地笑了笑。

江若雨顺着他捏在袖子上的手一路看到他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去便利店吧。”他说。

昨天拆了绷带之后,虽然杜槐小心着没碰水,但在上下楼的时候难免得借力,原本差不多结痂的中指伤口又有些渗血。

江若雨包得很仔细,动作又轻又慢,杜槐就趁他忙,把自己去看店的缘由和他说了说,肉眼可见的,他脸上的表情松下来。

“真的怪可怜的,差点就把他漏了。”杜槐最后感叹着,看向桌上满满一袋的发圈,忽然话题一转,“对了,你妈妈也是长发吧?”

“嗯。”江若雨回答。

“这个发圈,你给她挑几个去?”杜槐把袋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别人送你的,我不好拿吧?……好了。”江若雨把最后一个边角按整齐,松开杜槐的手。

“没事的,都送我了我还没权利决定怎么用吗?”杜槐活动了一下手指,伸手就在袋子里掏起一把,“这么多,我妈就算是新疆的哪吒都用不了啊。”

“你这什么形容。”江若雨终于是被他逗笑了。

“真的,你拿两个去呗。”杜槐见他笑,又把袋子往前递,“以前去玩过这么多次,也没少受你妈妈照顾。”

“……好吧,先替你谢谢他。”江若雨从一堆五颜六色中挑了两个比较素雅的。

“这就对了,不客气!”看着他把发圈收到包里,杜槐才算松了口气。

刚才他就一直觉得江若雨在为了什么事绷着,现在,直到他接下发圈,这事应该算过了。

“好了,说正事,我问你,你想考什么大学?”他说。

“没想好,看二模情况吧。”江若雨回答。

“那就难办了。”杜槐说。

“什么?”江若雨没明白。

“我想和你上一个大学啊。”杜槐说,“你不确定,那我该怎么努力?”

这两天杜槐想了很多,关于拆迁,升学,还有江若雨。结论很简单:钱要赚,学要上,人也要救。

拆迁这块,是只能靠他自己解决了,但剩下两个,最好能出一份力办两件事。

那和江若雨考一个大学就行了呗。

“你……”江若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触动,紧接着匆忙把视线转向窗外,轻声回答道,“拼一下清江,托底沪大。”

这答案不算意料之外,尽管知道他说的拼一下也就是谦虚,杜槐还是回答得干脆:“好,知道了,那我也考清江。”

“哟,挺霸气的。”江若雨笑笑。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考不上?”杜槐往前凑了凑,“什么意思啊?小看我。”

“不会,你可以的。”江若雨说,“清江也有二本专业。”

“哇塞,真会说话。”杜槐丝滑地举起右手比了个中指。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笑半天的,也只有上学时的朋友才做得到,杜槐后来唯一会答应程兴出来的理由,也就是为了找找这种纯粹的快乐。

要是江若雨是不是在他之后,也就没了这种能单纯乐一乐的朋友了?

或许正因为是这样,他有爱什么事都自己绷着,后来才会出事。

“你看,有啥说啥,多好,”于是杜槐笑完就说,“搁我这就别憋着了,多累。”

江若雨顿了顿,隔了一会,才慢慢吐出了个“嗯”。

这个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明白了杜槐的意思,杜槐不放心,又想再多说几句:“我说真的,反正我也知道你什么情况,有不开心的事,完全可以告诉我,事情憋在心里,会憋出病的,知道吗?”

他说完,像要获得肯定似的,顺手还在江若雨肩上拍了拍。

江若雨又“嗯”,表情却开始憋笑。

“你笑什么?”杜槐莫名。

“你有时候说话很像大叔,”江若雨说,“有尹何那味了。”

“我去!你才大叔!”要不是手上有伤杜槐特别想狠狠拍他一下,“而且尹何是大叔吗?不是挺年轻的吗?”

“他都三十了,怎么不是?”江若雨噗嗤一声笑了。

三十怎么了?就比杜槐大两岁而已,他在高中生眼里原来已经是大叔了吗!

杜槐在心里默默破防。

“好了,意思我都明白。”江若雨笑了一会儿,稍稍正色,“只是很多时候有情绪,都只是我自己的问题,和别人没关系,我还是想自己处理。”

“你有什么问题?”杜槐问。

“就是……你知道的问题。”考虑到店员在,江若雨三缄其口。

“这也不叫问题吧,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而已。”杜槐耸耸肩,“我看尹何不也过得挺好。”

“他是他,我是我,还是不一样,”江若雨又看向窗外,“这是命。”

这是命。短短三个字在杜槐脑内轰鸣。

十年前的杜槐,只信我命由我不由天,把命运当成赌注,去搏一个又一个万一。

十年后的他,动着脑筋省力,想借别人的命推自己走。

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杜槐都没想过放弃改命,而他前面的这个人,还在二八少年时,就已经选择认命。

境随心转,是这个意思啊。杜槐手往前伸了伸,挎住江若雨的肩头。

“小江啊,”他故意模仿起了教导主任的语气,“年纪轻轻,不要那么悲观啊,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知道吗?”

他的语气,不光江若雨悲观不下去,便利店柜台里的店员都咬着嘴唇背过身去乐观起来。

“你和尹何,不就差了个对象吗?”杜槐说,“那我们在一起不就行了?”

手掌下的肩膀陡然僵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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