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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黑头像

杜槐的狗耳朵这时没发挥作用,他正伸长了脖子往人群里瞧,生怕江若雨找不到。

对了,还有程兴呢,也不知道他混到哪去了。

正想着,就看见一高一矮两个人有点犹豫地四处在看,杜槐赶紧举手。

程兴和江若雨一起往这走过来,这小子毫不认生,一下就坐在离吴悠悠最近的位置自来熟地开启了新话题:“哎,你们化学班是老高带的吧?他最近怎么样?”

“我刚都没来的及和你说,程兴和我一块儿来的。”几口美式一喝,杜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盯着江若雨手里的餐盘猛张望。

“我去叫他的,看到你们一起进食堂了。”江若雨坐到他身边,把餐盘推给他,“不好勺的我就没拿,都挑的小块的。”

“这么贴心?”杜槐两眼冒光的看着一盘子菜,边上递过来一只不常见的不锈钢长柄勺。

“给你要了个不锈钢的,更方便点。”江若雨说着,又往他面前丢了点纸巾。

杜槐忙作感动状:“哇塞江江,我快爱上你了。”

“有病,”江若雨笑笑,“愿赌服输罢了。”

“那光这可不够啊。”杜槐拿宫保鸡丁拌着饭,大口填进嘴里,鼓着嘴凑到江若雨耳边,“放学你可得跟着我,去……”

“我看他们班主任也去教导处了。”程兴的话题绕地球半圈,又回到王东方的故事上,“鬼哥,你下午会不会被传唤?”

“啊?没听说。”隔壁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杜槐只得停下来回答。

“下午你们有自习课吗?没有的话也有可能是放学以后。”吴悠悠做班务的经验丰富,很懂行地分析着。

“放学还得留下来啊?”杜槐不满地嘟囔着,“那麻烦了。”

“就算麻烦点,今天能解决也是好的。”江若雨说,“晚点,没事。”

其他人也跟着应和,杜槐抬头,和江若雨的视线恰好重合。

两人相视一笑。

“也是,葱油饼也没这么早收摊。”他说。

*

还真的被吴悠悠说对了,教导主任“贴心”地考虑到高三生的学习任务,直到放学前,杜槐才被阴着脸的熊大叫走。

整个过程比预想快得多,行车记录仪的录像加上学校监控,彻底排除了杜槐的嫌疑。王东方的“看错”则被一笔带过。

校长代表校方(主要是熊大)对杜槐道了歉,杜槐也接受了。两位同学异口同声,表示不用通知家长。

事件至此圆满结束。

至少王东方是这么希望的。

他走出校长室的那一刻掏出手机想删除联系人,假装从不认识什么叫杜槐的人,也从没加过他微信。

然而一只绑着绷带的手却挎住他的肩膀。

“接下来没什么事吧?东方同学。”杜槐笑眯眯地说,“有个人想见见你。”

完了,全完了,王东方胃里又开始翻腾。

他当然知道是去见谁——那个他努力了三年都超不过,连玩阴的都没赢成的对手。

他想过跑,但杜槐受伤的手放在他肩上,要动出点什么……王东方哭丧着脸,只能被他带着走。

“怎么把他带来了?”6班教室,江若雨没料到王东方会来,手里的书还展开着,眼睛却紧盯着杜槐放在王东方肩上的手。

“来向真正的受害者道歉啊。”杜槐说着,把王东方向前推了推,“说吧。”

怎么会这样?这句话在王东方心里反复了一整天。

看电影的时候他最喜欢看反派,这种情况反派该露出真面目,狞笑着发疯,掏出枪扫射。

但王东方发现自己只是别人剧本里的小丑,没有一件事如他的愿。

撑到此刻,他已经濒临崩溃,身上打着抖,嘴巴撇着,很想马上抽一根内侧袋里藏着的烟。

“你们别再逼我了……我给你们跪下,行吗?”他哽咽着,不再支撑勉强维持的双腿向下滑去。

膝盖着地的震动并没如期发生,他被扶住了。

“没必要,都是同学。”江若雨的声音是冷的,手上扶着的力气却是认真的。

王东方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江若雨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拉到座位上去坐。

为什么江若雨真的是个好人?

为什么他不是像自己这样的伪君子?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王东方咧着嘴,抽噎着道歉,“我,我一开始也没想这样。”

他最开始不过是想找人吓唬吓唬江若雨泄愤。

“我,我微信上加了个人,那个人说,要做就得彻底,只要我肯出钱。”王东方说,“我也是鬼迷心窍,就这么答应了。”

“谁?”杜槐坐在他们后面一排,冷笑,“不会是杜槐吧?”

王东方因为恐惧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声怪叫。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真正的杜槐是这个星期一直都跟在江若雨身边的这个人。

“我,我不知道他是谁,他微信就叫这个。”

王东方抓起手机打开微信,胡乱上下滑着翻找,颤抖的手指点了好几次。

“找不到……怎么回事?”

好友列表里遍地找不到那个叫杜槐的人,而他为了毁灭证据,早就把聊天记录删得一干二净。

“看看好友申请,可能他改名了。”江若雨说。

对,对,新朋友,最近只加过这么一个人,马上锁定了最近添加的一个人。

“是他!”

那是一个没见过的全黑头像,没有昵称,只有一个“。”,而打招呼的备注中清晰地写着一句话:我是杜槐。

*

“真便宜他了。”

送走了王东方,杜槐靠坐在课桌上,抱着双臂,受伤的手指朝着江若雨,毫不客气的竖着。

“你还想怎样?他今天自作自受的还不够吗?”江若雨理好书包,顺手把附近的桌椅摆正,“而且,他知道的情况也有限,没必要再难为他了。”

“对对对,反正冲你来的,你决定。”杜槐拖长着声调,“就他这智商怎么考清大?随便一个陌生人的微信都加。”

“别想他了,这个人是谁你有头绪吗?”江若雨背上包。

“没有。”看他完事,杜槐站起来往门口走,声音有点闷,“看我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呢。”

线索是没断,微信号他已经拍了照发给陈杰森,用上点黑客手段,总能挖出些什么。

只是,这个人的手段和阴损程度完全不是普通高中生水平,直到重活一次才发现的真相,让杜槐不寒而栗。

这个人看似要害江若雨,实际却是冲杜槐来的。

利用大头菜手下贪财的个性,王东方复仇心切,设了这个局,成了赚到钱,不成也刹了杜槐的威风。

2月底天黑的也还是早,才五点多,走出教学楼已经是漆黑一片,倒春寒的凉风吹的杜槐一哆嗦,他笨拙地裹了裹敞开的校服。

江若雨没说话,上前一步,欠身帮他扣上拉锁,直接一拉到顶。

“哎,哎,好险,差点夹住我下巴。”杜槐忙不迭伸长脖子抬头,“你说一声呢!”

江若雨只是笑,也把自己的拉链拉到顶,遮住下半张脸。

“吃葱油饼去吗?大爷?”他问。

卖葱油饼的隔壁就是便利店,江若雨把杜槐按在便利店的座位上,自己跑去买完拿过来。

“不错不错,非常到位。”杜槐吃着葱油饼,手边还有一瓶帮他开了盖的热饮,感慨“小弟”办事周到。

“是不是还要给你捶捶腿?”江若雨问。

“哎?来啊。”杜槐真把腿往江若雨身上架。

“神经。”江若雨笑着把他的腿打回去。

便利店还有别的客人,但杜槐还想再闹两下,于是发布最新指示:“那,给爷爷拿张纸擦嘴。”

顺便及其自然地把脸凑了过去。

江若雨的笑容略僵,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嗯?”杜槐没反应过来,嗔怪地扫了一眼桌上的纸巾蹙眉,“赶紧的。”

啪!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纸巾就直接按在他脸上,嘴上黏糊得甜面酱刚好固定。

“唔!”

杜槐用伤手勉强摘了纸巾,发现江若雨已经背过身去了。

这人,刚才不还闹得挺开心么?变得还真快。

“干嘛?”杜槐嘟囔着,“玩不起?这么小气?”

江若雨还是背着,没理他。

“喂,愿赌服输吗不是?”杜槐拿伤手戳戳他背。

“吃你的饼。”江若雨说,“吃完走了。”

“怪人。”杜槐莫名其妙的,只好自顾自地继续吃饼。

手不好的确是不方便,他没法灵活地去撕外面的油纸,只能拿牙叼着饼往外扯,费力不说还老咬到纸。

终于,江若雨在听见他第三次向外吐纸的时候转了回来,才看了他一眼,就噗嗤一声笑了。

“笑什么啊你!”杜槐已经耐心快用尽了愤愤地抗议着。

江若雨拿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

照片上的少年满脸愠怒地看着镜头,嘴边围了一圈甜面酱堪比斗地主里的农民。

“哎我真服了!”

杜槐也顾不上袋子剩的那一口饼了,扔桌上就拿纸巾胡乱擦着脸,一边埋怨。

“你就是故意的吧江若雨?刚才不给我擦,就等着看我糊一脸?”

“没想到你能吃成这样,好了别动。”江若雨这才拿过纸巾来给他擦。

他一手扶住杜槐的下巴,另一手拿着纸仔细检查他脸上残留的酱。

杜槐好像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了。

这动作,这距离,都是直男没事,明知道他是弯的还让他这么干,是有点挑衅。

“你手也太重了,眼皮上都有。”

江若雨这会不知道是自己调整好了,还是刚才一笑没事了,神态轻松地还在检查。

“江若雨。”杜槐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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