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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黄金乌鸦5

来到乌鸦的房间,面前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着忽明忽暗鬼一样的光。

池宿抬手敲门,没得到回应。

等了很久,直到他加大力度又敲了一遍,里面才传来一声“进”。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烧着火的壁炉。

壁炉前摆着两张椅子,其中一张椅子上坐着乌鸦先生。

乌鸦先生微微侧头,卷曲的长发垂落在脸旁,投下一片阴影,将五官掩映得模糊不清。

他对池宿说:“你迟到了。”

没等回应,他起身拿走一旁的面具戴上,缓缓走到池宿面前。

不同于晚宴上的那副,这张面具去掉了羽毛装饰,也不再有长而尖的鸟嘴。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黑,几乎和房间中的黑融为一体。

正想要开口,池宿还没来得及张嘴,面前的人就突然俯身,凑到了他的脖颈处。

冰凉的面具快要贴上皮肤,乌鸦先生深吸一口气,动作带着旖旎的味道。

“你身上很香。”他几乎是在咕哝,“真奇怪,怎么会这么香?”

呼吸在颈侧蛇一样游动,虽然知道他指的可能是口袋里的小羊,但池宿还是不适地往后退了一步。

强行露出一个笑,池宿说:“我打扮了一下。喷了香水。”

这个理由很蹩脚,但他也只有这个理由了。

“是吗?”乌鸦先生似乎在笑。

他轻轻歪了下头,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这就是你迟到的理由?”

池宿心里一沉,指甲掐进掌心。

但他面上还是笑着,带上了故作的无辜,天真地回答:“对不起,我太久没有见到您了……于是紧张得忘了时间。”

眼前的人沉默了很久。

乌鸦先生直起身,却依旧和他保持着贴近的距离。

这只鸟在望自己,或者说审视。

池宿抬眼对上他的眼睛,不带一点闪躲和心虚,丝毫不畏惧。

乌鸦先生的眼里是漆黑一片。

也许是面具内藏着一轮不落的月亮,于是光线便禁止透到里面去。

最后,是他先偏了头。

躲开池宿的目光,乌鸦先生露出一个笑容:

“当然。”

抬手拍了拍池宿的肩,他收回时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几乎是怜爱一般。

池宿的身体抖了抖,眯起眼悄悄打量他。

他的手太冷了,冷得让人想逃跑。

乌鸦先生开始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说话,语气再次变回了那种令人不解的迷离:“你很漂亮……没有看出你打扮了,是我的错。”

踱步到壁炉前重新坐下,他伸出苍白的手,朝旁边座位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吧。”

说实话,池宿并不是很想要坐。

那里离火太近,勾起了池宿不小的心理阴影。他还暂时没准备好被切片,至少现在没有。

眼晴转到乌鸦先生身上,他仍然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是那只手依旧悬在空中,静止一般不动。

无可奈何,他也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走到另一边落座。

身体被柔软的沙发包裹,池宿却半点没感到放松,只警惕地望着壁炉,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被吊起来。

“羊是很乖巧的动物,对吗?”

旁边,乌鸦先生突然开口。

他转头,心脏停跳了一瞬。

只见乌鸦先生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羊。

一只羔羊。

柔软的一小团,静得像玩偶,蜷缩着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强撑着不露怯,池宿的手指不自觉捏紧了沙发扶手,回答:“是的。”

乌鸦先生又笑了。

嗓子里泄出轻笑,语调却直线一样平:“如果真的这么愚蠢又乖巧就好了,这样就会幸福了。”

一阵沉默。

池宿想不出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想明白他话里的暗示。

气氛就这么僵持着,空气中只剩下火焰燃烧木柴发出的“噼啪”声。

时间过了很久。乌鸦先生终于又开口:“你对我是忠诚的,对吗?”

池宿侧目,看见他正心不在焉地抚摸着膝上的羔羊,手白得几乎和羊的绒毛合为一体。

“当然。”池宿回答。

“那好,我有个任务给你。”乌鸦先生停下抚摸的动作,伸进衣服口袋拿出一挂项链递给他。

池宿接过项链放到手心一看,只见项链上挂着一条蛇。

“蛇确实接到了任务。”他又开口,说话时带着古怪的笑意,“但他逾期未归……让我很是困扰。”

池宿抬眼,对上了他突然凑近的脸。

“去他房间看看,调查出他究竟去了哪里。”

乌鸦先生的声音亲切得令人毛骨悚然:“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当然没有拒绝的余地,池宿顺从地点头答应,将项链收起。

正想要问还有没有别的事需要注意。乌鸦先生紧接着却说了一句突兀的话:

“啊,对了——”

“你应该认得那是蛇的家徽。他的房间……你可以自由使用。”

池宿微微皱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句补充来得刻意,让池宿摸不着头脑。

告诉他这是家徽也就算了,为什么要特意强调可以自由使用房间,自己去调查不是本来就该这样吗?

但他不动声色,还是说:“我明白了。”

「已触发支线任务:神秘的蛇」

「任务目标:请调查出蛇失踪的真相。」

接到了系统任务,谈话也接近尾声。池宿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他在等乌鸦先生的放话,但眼前的人却迟迟不开口。

乌鸦先生在发呆。看着壁炉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火烧得越来越旺,烧得池宿越来越烦。

跳动的光把乌鸦先生的影子扭成怪诞的形状,让他更想要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我可以走了吗?”

“啊,当然……当然。你可以走了。”这才如梦初醒地转头,乌鸦先生的语气带了几分歉意。

松了口气,池宿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时,乌鸦先生的声音又再次从身后传来。

“你的衣服怎么了?”

池宿愣了一下回头。

火光模糊地映出乌鸦先生的侧脸。

奇怪的是,虽然说得漫不经心,但他的面容却在此刻莫名显得柔和。

凝视着他,池宿忽然就露出了一个笑。

微微低下头,他实话实说:“被人泼的。”

“谁泼的?”乌鸦先生语气淡了下来。

“我不知道。”藏了几分试探,池宿刻意在话中掺杂了几丝困惑与茫然,“他们说我不尊重你。”

“你不尊重我?”面具后传来一声轻哼。

“放心……我会处理的。”

“你不需要操心这些事。”

手指敲击着沙发扶手,乌鸦先生柔滑地说:“你只需要管好蛇,明天我会送新衣服给你。”

池宿脸上的笑容扩大。

垂眼,他目光穿过面具的缝隙,试图捕捉隐藏在后面的眼睛,“真是太感谢您了,先生。”

几乎是甜蜜,烤饼干一样温暖的语气。在上面加上奶油点缀,紧接着变得更加柔软。

甜得像糖渍过,轻得像一朵云。

说完,池宿看着乌鸦先生猛然静止的身体,感到飘忽的火焰忽然不再能灼烧自己。

“晚安,祝您做个好梦。”

他往下鞠了一躬,几乎要遏制不住喉咙里的笑声。

趁乌鸦先生还在愣神,他后退几步转身,轻巧地溜走了。

随着房门合上,池宿的告别融化在房间里。

乌鸦先生呆呆地望着关闭的房门,久久没有回神。

空气安静了很久,壁炉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只一直蜷缩在他腿上的羔羊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终于,他抬手摘下面具。

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乌鸦先生指尖颤抖着,魔怔一样说:

“他祝我好梦……”

“他、他……”

“他爱我!”

外面,正悠闲着回房的池宿当然不知道自己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他捧着小羊去照项链,项链上的蛇有着银白色的身体和紫色眼睛。

和他开场见到的那条蛇一模一样。

“如果我一直待在房间里睡觉不去调查,乌鸦会知道吗?”将项链收回,他问系统。

系统沉默片刻,无奈回答:“我认为他会知道的。”

“噢,那可真遗憾。”惋惜地耸了耸肩,池宿叹了口气。

迫于任务溜达到蛇的房间,他用项链开门,拉开一条门缝观察。

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吹到他的骨头里,让池宿打了个激灵。

眯着眼匆匆扫过,内部的家具堪称穷苦,他甚至怀疑那床上垫的东西比床本身还要硬。

对比下来,池宿顿时觉得自己的绵羊屋温馨无比——至少他不会因为睡觉而腰椎间盘突出。

还是先睡,下次再进行调查吧。

愉快地下了决定,他立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四处寻找了一番,他最后在化妆台找出一个带盖子的玻璃罐。

把口袋里的小羊一只一只揪出来放到玻璃罐里,睡着了的小羊们彼此交叠在一起。

它们被调低了温度,黑漆漆的,像一团团起伏的墨汁。

点了点离自己最近小羊的脑袋,池宿脱下衣服,美滋滋地钻进被子躺上床。

临睡前,他甚至还期待了一下明早会送来什么衣服……

第二天早晨,他还在美美沉睡中,系统却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主线任务相关播报:」

「角色:乌鸦,好感度-15。」

皱着眉翻了个身,池宿将被子拉过头顶。

该死的鸟!真是两面三刀的家伙!

他还以为昨天的话已经够糊弄人了,结果居然还扣了好感!

这家伙……演的可真像,昨天那样子,明明完全是被迷住了。

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里,池宿气得睡不着,最终也只能认命坐起身,眯着眼睛揉太阳穴。

“现在几点?”

“7:30。”系统立刻回答。

很好,几乎快睡了 5 个小时了。

池宿眼皮跳起来,好一会儿才适应从窗帘缝中透进来的阳光。

起身洗漱完毕,他下了很大决心才又穿上那身绵羊服。

走到柜子前,他确认里面的小家伙们都还安好后,严肃嘱咐它们:“就待在这里别乱跑,我要出去一趟。”

做完这一切,池宿伸了个懒腰,预备下楼找点东西填饱肚子。

打开门,一个男人紧贴着门口站着。

池宿被吓了一跳,连退好几步差点尖叫出声。

来的人是昨天的管家。

管家的皮肤很白,尸体一样白。配上呆滞无神的眼睛,活像刚从坟里爬出来。

他沉默地举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叠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

池宿这才想起昨天乌鸦先生的承诺。

“谢谢,你可以……”他定了定神,脸上挂起客套的笑容。

正想要接过托盘打发他离开,手却在即将碰到时停住了。

他注意到,在管家戴白手套的指缝间、托盘把手处,隐约有金色的光在闪烁。

黄金做的?

他现在对黄金这种材质有点ptsd。

眉头微皱,池宿转手想要直接拿走衣服,管家却在这时刻板地鞠了一躬。

“衣服。”他将托盘高高举起,几乎怼到池宿脸上。

下意识往后仰去,池宿手臂抵住门框,阻止了自己跌倒的命运。

他看了看奇怪的管家,又想起今早被扣走的15好感。权衡利弊下,最终硬着头皮侧过身,对管家说:“帮我送进来吧。”

管家停顿了两秒才点头,按照他的吩咐向里走。

把托盘放到床上后,本应该离开的管家却忽然转身,直勾勾盯向房间角落的柜子。

是放着小羊们的柜子。

池宿心里一紧。

他两三步跨过去用身体挡住管家的视线,同时伸出手捂住玻璃罐口。

“香。”

管家似乎很兴奋,左右探头试图偷看。

摇头挤出一个假笑,池宿悄悄扣紧手指,“没什么香的,你闻错了。”

“香!”执着地重复,管家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

他小狗般向前倾身,眼见指尖就要越过池宿的肩……

“够了!”

池宿猛地按住管家,眼神转冷。

他微微眯起眼,扬起下巴,唇角勾出刻薄的弧度:“你的主人没有教过你什么叫礼仪吗?”

管家一下子立正在原地,眼中浮现出真实的恐惧。

“现在知道害怕了?”一步步逼近,池宿眼中闪烁着恶意的光。

直到将管家逼到门边,他才又加重语气,手指向走廊:“滚出去!”

顿时,管家像只受惊的鸟般窜了出去,滑稽的跑姿让池宿差点笑出声来。

但笑意很快凝固在嘴角。

一件黑色的不明物体随着管家的奔跑而掉落,轻轻落在羊毛毯上。

池宿上前捡起。

——是一根乌鸦羽毛。

没细想羽毛在管家身上的原因,他马上侧头寻找。

可走廊上已空无一人,连半点脚步声都没留下。仿佛那个奇怪的管家从未出现过。

啧了一声,他低头看向羽毛。前后翻转,仔细看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无奈之下,他最终将羽毛揣进口袋,暗骂一句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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