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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又岂在昭昭媚媚

大股大股的浓烟正往洞内灌入,不多时,密闭的山洞内很快就被填满。

“怎么回事?”

“快逃,起火了!”

“啊啊啊!”

各式各样的惊叫声,逃窜声此起彼伏,从未出现过的状况让一群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汉子在危难当头的时候变得宛如六岁孩童般慌乱,整个山洞内就像是一群蚂蚁被泼上了热水。

“从后门走,到地下河去!”

一声带着沙哑而又威严的声音让慌忙逃窜的人群瞬间镇定下来。大家纷纷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透过浓烟看到了平炀道长那张严肃的面庞。

大家一边咳嗽着,一边往后方的石门走去。

石门高十五尺,二丈宽,重达数吨斤重。全然依靠地下河道的机关才能推动。那机关的开关便是被隐秘在桥边的石下。

平炀道长跟着众人脚步不停的赶往后门,眼看门就在眼前,却见门前站着一行慌乱的人正奋力推着石门。

“道长不好了,门打不开了!”

有人看到平炀道长,撞开旁人,咳嗽了几声道。

平炀道长脸色大变的走到石门前,用力推了推那石门,便是用了十分力气也无法推动分毫。

一个不好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但其余人再也无法抵挡这浓烟的侵袭,不管不顾一股脑朝着出口逃去。

平炀道长紧紧地蹙紧双眉,让原本就阴鸷的双眸更添了几分狠毒,朝着石门的另一头走去了。

一个一身血迹的男子在芦苇荡中左冲右突,终于在剩了一口气的时候跑到了后山处,却远远望见山头浓烟滚滚,心中一凉,心一横,转身往一处跑去。

原本守在洞中的壮汉争先恐后地往洞口跑去,没想到等着他们的不是什么清风竹林,而是一排排,神色肃穆的皇城禁军。即便是平日里让人见了不寒而栗的这群人,在训练有素的禁军面前也像猫捉耗子一般,全成了待宰的猎物,在几番无力的抵抗之后全数束手就擒,有些性子刚烈的人也都惨死在了禁军无情的刀刃之下。

赵驰昭和赫业竹回到山前时见到的便是几具尸体横倒在水中,鲜血顺着水流往洞内流去,就在莫圭得意的笑着上前打算邀功的时候,已经扫过众人好几圈的赵驰昭却神色一变,冷声道:

“还少了一个人!”

闻言的莫圭顿足在原地,赵驰昭大步上前抓住一个壮汉,厉声问道:

“平炀道长呢!”

“我……我不知道……”,壮汉哆嗦着不敢回话,被赵驰昭一把掀翻在地。赫业竹上前劝慰道:

“大人,兴许是那平炀道长不在这洞中,我们还是先将人救出来吧。”

莫圭在一旁狂点着头,方才打算邀功的念头全然沉了下去。

“莫圭,你带着禁军封锁整个道观,业竹,去将千红找来,进入救人。”

芦苇荡中,淤泥伴着水被踏起,一下又一下的水声在荡中回响,那些被推倒的芦苇被一脚一脚踩进淤泥里,若是无人将它们打捞起,那将会被永世囚禁在这泥潭之中。

平炀道长左摆右晃地在芦苇荡中狂奔,四十多的年纪却能够在这淤泥遍布的地方平稳前行,耳边是风刮过的声音,却在前方撞上一个蓝色的布袍。

那人被撞倒,竟蜷缩在地不起,平炀道长揉了揉被撞疼了的额头,投去一道狠毒的目光,随后又缓和了几分。

他压着步子走上前,将那蜷缩在地的人轻轻推开。只见那人浑身是血,身上几道醒目的伤口仍在往外渗着汩汩的鲜血。

“世静!怎么是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换做世静的道士将一手抬起,被鲜血糊住的双眼中满是恳求

“汪湖码头……陷落……禁军……道长……救我……”

平炀道长握住世静伸出来的手,听罢脸色愈发阴沉。他眯起细长的双眼,像一只老秃鹰看着濒死的猎物。

一具带着拂尘的尸体,面朝下顺着水流往下飘,冬日里的阳光照在禁军冰冷的铠甲上,映射出铁质高冷的光。

一名禁军往远处一瞥,透过芦苇的间隙,看到一路飘着的白色拂尘,扬声大喊道:

“王爷,有人!”

众人寻声寻去,果见一具背朝上的尸体漂浮在水中,手中还紧紧握着一只拂尘。

将尸体掀起,原本一脸血色的面庞已经被流水洗净,但由于失血过多,又泡在这冰冷的河水里,脸已经变得十分惨白,就连血气方刚的禁军都被狠狠骇了一跳。

“这不是平炀道长。”赵驰昭在看清面容后,沉着脸说道。

而后赶来的安平,也认出了此人并非平炀道长,而是管事的师兄世静。

而后在道观中整整搜寻了七日之久,都丝毫不见平炀道长的身影。赵驰昭不得不承认,这次又让他逃了。

而后的几日,朝堂之上更是一派腥风血雨,因柳立松勾结奸人,借职务之便私运兵器粮草,更是与罪臣杨克礼合谋拐卖人口彻底触怒龙颜,被当日斩首示众,汪湖码头大小官员一十二人无一幸免。刑部,大理寺等倾巢而出,调查与查案有关的所有官员,一时全国上下人心惶惶,街道上寂寂无声,全然没有节日的喜庆。

而权倾朝野的柳家也因此备受打击,户部侍郎柳崇瑾被革职查办,丞相柳义忠虽仍挂着丞相一职,但实权早已被蚕食殆尽,本人也被禁足于府中。原先门可罗雀的柳府一时变得冷冷清清,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愈发凄惨。

而住在云昭王府的李媚姝从下人们的口中听到了这些消息,原本还在作画的手倏然悬在空中。

她明白,柳立松不过是一个替罪羊,但他既然是柳家人,那就必须懂倾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故而他担下了所有的罪名,保全了柳家的颜面,也为柳家撑住了最后的尊荣。

只要柳义忠一日不倒台,那么柳家就有一日复起的可能。

所以,所有人都等着龙椅之上的一个判决。

“那千红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自由之身。”

是夜,李媚姝见到了久久不见的赵驰昭。他的脸上多了几道疲惫,眼下的乌青比往日重了几分,这夜里李媚姝赶着画稿,因道观的缘故,她的画册卖得比往日更好了些。

“还要一会。”赵驰昭坐在床边,紧了紧怀中的人。不是赵驰昭没有提过,只是太子那边一直不愿意放人,由于常州的盐铁巡院使仍把握在万家的人手中,太子没有顺着这件事去动万钧,是在等一个时机,而这个时机,赵驰昭却不得而知。

李媚姝紧紧贴着赵驰昭,能透过厚厚的衣衫去听那藏在身体里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既让人安心,又让人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身上的这份不安,赵驰昭将人托起,捧着李媚姝的脸安慰道:

“无需忧虑这些事情,我定会将人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嗯。”李媚姝轻轻嗯了一声,她对赵驰昭所承诺的事情毫不怀疑,只是不知为何,心里总是被一股不安所萦绕,就像带刺的藤蔓,紧紧勒着她的脖颈,使她无法喘息。

“好了,好好休息吧。画了那么多画稿累了吧?明日便是春游了,这些时日我不在家,你的骑术练得怎么样了?”

“呃……”,不问还好,一问就把李媚姝问住了。这些日子她不是忙着和邢大夫交流医术就是赶着画稿,早已将春游的事情抛诸脑后了,被赵驰昭这么一提醒,脸上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赵驰昭看着李媚姝一脸窘迫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先一直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一刻得到了舒缓。他捏了捏李媚姝的脸颊,扬眉问道:

“要不今晚我们再练练媚儿的骑术?”

“不要不要,已经很晚了。”,看着赵驰昭越来越不正经的眼神,李媚姝心中警铃大震,奋力挣脱出他的怀抱往床内滚去,却不料被后者欺身上前,与她贴耳轻语道:

“媚儿这般,等到了明日翻身下马怎么办?我可不能保证能够时时刻刻待在媚儿身边。”

“还是得。好好练习一番才是,嗯?”

赵驰昭最后一字念得轻佻又暧昧,李媚姝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调色公式才冷静下来。

“不正经!我才不会摔下来呢,再说了,届时又不止昭哥哥一人在场。”

李媚姝转身推了推身上的人,有些愤愤道。

谁知此话一出,赵驰昭的神色顿时变了,那原本柔情似水的眸中霎时迸发出几分不悦的阴沉,紧握在李媚姝腰身上的力道也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哦,媚儿想要谁带你一起骑马?”

“没……没谁……”,李媚姝的语气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不自然,看着赵驰昭一脸阴沉的表情,不由得喉咙一紧,顿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翌日清晨,赵驰昭难得没有骑马,而是与李媚姝共坐一架马车一同去往春游的地点。

一路上,李媚姝都无法正常地呼吸一口空气,赵驰昭总是会在她要撑不住的时候,慈悲地送来她一小会,然后在俯身而上,但最后下了马车的时候,李媚姝的舌头已经全然麻掉了,整张嘴也变得充血殷红,宛如冬日里盛放的红梅。

“不许看其他男人,不许离我太远,不许骑别的马。我将那匹马带了过去,你不熟悉骑术就骑那一匹马就好了。”,临下马车前,赵驰昭拉着她嘱咐道。

“什么马?哪一匹马啊?”,被赵驰昭压着亲了一路,李媚姝有些坏心眼地问道。

看着她不怀好意的神情,赵驰昭勾唇一笑,捏着她的脸笑道:

“昭昭也回去。”

听着他承认这个名字,李媚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却又听赵驰昭继而说道:

“我也会骑我的媚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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