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云昭王府外,一个蒙面人盯着亮灯的王府,片刻后消失在夜色中。
府内,赵驰昭撕下脸上的面具,露出真容。
“看来只能从别处下手了。”赵驰昭坐在案前,沉着声说道。
“依照杨掌柜所言,那块地现在已经归到王士隆名下了,业竹,你和莫圭去看看王士隆都将那块地拿来做什么了。”
两人领命而去。
赵驰昭在房内踱了几步,也夺门而出,直奔扬州官府。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到官府院中,清露顺着院中的桂叶滴落时,赵驰昭才放下手中的文书,揉了揉酸涩的双目,往后一靠,呼出一口长气来。
——同一夜,常州孙府,李媚姝也未合眼。
昨日她跟着那怪妇去城南,在附近的街市等着对方拿雷藤草。没等来怪妇,倒先等来了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公子哥。
那人盯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拱手行礼:“在下盛天维,先前在寺庙里曾见过小姐一面,惊为天人。不知小姐是哪家的女眷?”
李媚姝立马就想到了之前在寺庙里感到的不适目光,立马眼角一抽,但很快又想到了孙氏曾在李府对她说过的话:
江南五大世家——扬州王氏、杭州谢氏、颍州庾氏、常州孙氏、温州盛氏。
对方是盛家的人,不好不给面子。
但听对方这一番陈腔滥调,李媚姝只觉无语她勉强笑了笑,自报家门,便不再理他。
可盛天维不死心,继续搭话。李媚姝本就为孙府的事心烦,哪有心思闲聊。
盛天维见美人始终不搭理,郁闷地看一眼随从,低声问:“她怎么不理我?”
随从悻悻地宽慰了几句。盛天维的目光落在李媚姝腰间的荷包上,又问:
“小姐的荷包好特别,在哪买的?”
李媚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带的荷包,就是当初在周庆时在夜市上买的那一个,只是被自己改造了一番,用来装赵驰昭送给自己的那把短刃——因为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将它随身携带了。
但李媚姝并不想告诉对方实情,于是便借口说朋友送到,心里不免想到这也是赵驰昭付的钱,也不算她说谎,便勾唇一笑。
盛天维以为美人对自己的话题有了兴趣,又问了一句让他后悔莫及的话:
“里面装了什么?看起来很不一般。”
的确,一般的贵女都会在荷包里装一些琐碎之物,如香料首饰等,而李媚姝的荷包装的却是一柄短刃,自然看起来不同寻常。
李媚姝捏了捏荷包,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打开荷包,抽出那柄短刃,举到对方面前,微微一笑:
“没什么,一把短刃罢了。”
她原以为,世家公子都喜欢娇柔妩媚、遇事只会往男人怀里钻的女子。自己随身带刀,对方一定会失望离开。
可盛天维愣住了,随即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像极了“暗恋的人心有所属,而那个人不是我”。
李媚姝被他这副模样弄糊涂了
不是大哥你干嘛?不至于这样吧。
但不只是盛天维,身后的千红看到那柄短刃,也露出惊愕的表情,只是李媚姝没注意。
盛天维眼角抽了抽,垂下头,微微哽咽:
“原来小姐已心有所属。在下不打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随从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
李媚姝一头雾水,正想问千红,却见那怪妇背着竹篓朝这边走来,只好先压下疑惑。
怪妇放下竹篓,从里面拿出一根六寸来长、幼儿手臂粗细的根状物:“这便是小姐要的雷藤草。现在可以买下这些东西了吧?”
怪妇用着沙哑的声音说道。
李媚姝接过一闻,味道和帕子上一模一样。
想来她没骗我
李媚姝暗道,随即示意千红付钱,千红却只掏出二两银子和几块碎银。
一看此事,李媚姝尴尬地对怪妇说:“实在对不住,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不如您跟我回孙府,我再拿给您?”
怪妇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接过千红手里的银子,摆摆手:“小姐不必介怀。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届时一并还我便好。”
说完,不待李媚姝再问,转身离去。李媚姝看着竹篓中静静躺着的雷腾草,不解地望向对方离去的背影,良久,才暗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沉默片刻,才回到了孙府。
一回去她就忙开了:让千红找了几只幼兔,把雷藤草磨成粉,洒在几只兔笼里,又把溶了药粉的水喂给一只兔子喝。
而在等待的时间里,李媚姝有马不停蹄地按照怪妇的药方配置解药,其中有几味药不常见,千红上下跑了好几趟药铺才将材料集齐,几趟下来,主仆两都累的气喘吁吁,不言一语。
李媚姝看着时间,观察着笼子幼兔的变化,除了那饮用含有雷腾草的幼兔之外,其余几只均有发热现象且发热的时间不同,看来是与药粉的多少有关。
她把熬好的汤药喂给发热的兔子。半个时辰后,兔子们恢复如常。
看来那怪妇没骗她,这的确是雷藤草的解药。
问题是,毒源的真相有了,更大的麻烦来了。
奶娘是真凶,但荣氏也脱不了干系。可她怎么也想不通——二房的妾室,为何要费这么大周章去害大房的孩子,还牵扯上李瑛霞?
但她知道,这件事一抖出来,孙府必定掀起风浪。
她不想惹事,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继续受罪。
思虑再三过后,李媚姝还是决定去一趟庾氏的院落。
“呵呵呵,媚儿妹妹怎么有空来找我了?”庾氏拉着她的手往院里走。
“大姐姐忙着照顾永哥儿,顾嫂嫂也疲于兰姐儿,媚儿帮不上忙心中郁闷得很,便想来找庾嫂嫂说说话。”
庾氏让人斟茶,也露出几分忧色:“妹妹不必内疚。大嫂请了多少大夫都对兰姐儿束手无策,你给老爷开的药方婆母说很管用,你又何苦为难自己?”
李媚姝笑了笑,啜了口茶,随口聊了几句后,还是开了口:“嫂嫂院里可有人遇喜?”
庾氏一愣:“没有。妹妹怎么这么问?”
李媚姝捏了捏手里的茶杯,李媚姝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
“有件事,媚儿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嫂嫂,由您定夺。”
庾氏见她神色严肃,便也沉下脸。
李媚姝将自己遇到荣氏与奶娘的交易和自己的验证一一告诉了庾氏,只是隐去了遇到怪妇的经历,只说是在药铺打听到的。
庾氏听完,脸色铁青。
“媚儿妹妹说的这事,果真?”
李媚姝预料到庾氏会问自己,于是便拿出了磨成粉末的雷藤草,交给对方。
庾氏在拿到药粉之后轻嗅了一番,随即面色一怔,开始黑了下来。
这味道她不是没有闻到过,正是顾氏房里的味道。
此刻她不得不信李媚姝所言了,同时她也庆幸,对方选择将此事与她吐露而不是旁人,毕竟说到底,这件事还是与她们二房有关系。
传到外面指不定落得个声名狼藉的下场。
良久,庾氏握住李媚姝的手:
“好妹妹,辛苦你了。这件事交给我。”
李媚姝点头。刚要起身告辞,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庾氏的侍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大娘子,不好了!容小娘闹到老夫人那里去了,说卫小娘用药毒害兰姐儿和永哥儿,现在正吵得厉害!”
庾氏一听,惊得拍案而起,惊呼道:
“你说什么?!”
李媚姝也吃了一惊,但很快按住庾氏的肩,安慰道:
“嫂嫂先别急,我们先去看看。”
庾氏稍稍恢复下情绪,转头就与李媚姝往谢氏的院子奔去,一路上还不忘让侍女到奶娘的房里抓人,让李媚姝感叹自己没找错人。
还没到谢氏院里,就听到两道尖锐的女声在争吵——一个气势汹汹,一个慌乱急促,正是容氏和卫氏。
庾氏和李媚姝赶忙加快脚步。
院中,谢氏紧蹙眉头看着争吵的两人;顾氏和董氏已经在了,同样面色不虞。
向谢氏和顾氏行过礼,李媚姝坐到后面。庾氏走上前,怒视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容氏见庾氏来了,气焰更盛,把如何从卫氏房里搜出罪证、卫氏如何陷害永哥儿和兰姐儿,说得活灵活现,仿佛自己亲眼所见。
卫氏哭着辩解,可在容氏的话面前苍白无力。
庾氏冷冷瞪了两人一眼,转头向谢氏欠身:“婆母见谅,是我没管好她们,让您和大嫂烦心了。”
谢氏摆摆手,闭目不语,示意她赶紧解决。
容氏还在喋喋不休,庾氏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对方直发愣。
绕是在一旁看戏的李媚姝也被庾氏着一巴掌惊到了,仿佛自己的脸上也浮现火辣辣的疼痛,让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一旁的顾氏和董氏见状,纷纷露出惊愕地表情,就连卫氏都停止了啜泣,显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容氏缓缓转过头来,捂着脸,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带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语气中满是不解。
“大娘子,你这是做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只听庾氏冷笑一声,说道:
“我做什么,我倒是想问你这个贱人做了什么。”
庾氏转头示意自己的侍女将人带到前面来,而容氏在看到来人时,先前嚣张神气的气焰顿时消失地荡然无存,转眼只剩下惊恐和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