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在海深处 > 第34章 出庭

第34章 出庭

案情平复,很显然,我们只能一步一步地跟在后面,罗斯奈特静静默着,无声凝落黑夜中的遐思。

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世事不公,浸灭了少女的依靠,想恨与怨苦纯化作烈火烧焚葬,上天总是僭越人心,让圣女变异端,令深情变怨毒,她的怨疯枉不及命运的捉弄。

那她现在呢?我相信她没有怀疑过,同样的眼神,同样的炙热,虽然她们确实没有相同的血脉,但她们流淌的疯狂因子都有相似之处。

居然是单独审问我,赛斯阿贝将我请进漆黑只有两盏牛脂灯的屋子,这倒像个秘密会谈室,如果中间没有一个审判椅的话。

我请阿拉里克稍安勿躁,因为我知道赛斯阿贝要问我什么。

“我本来以为那件事可以掩盖过去,像之前任何无头无尾的案子一样令人遗忘。”赛斯阿贝的脸泛着青黄,声音格外艰涩,“我答应过她的母亲,要保护好她。”

“可你没想过她也会故态自萌,千叮咛万嘱咐,结果她又杀了一个人。”

“她没杀人。”

“对,她只是动了嘴,用她近乎奇特的神经质与感染力,蛊惑了沉默而又躁动的人。”

“我甚至可以想象到,她可能悲切着哭或笑着,用近乎可怜的姿态,蛊惑着爱她,爱着他们‘母亲’的两个兄弟。重复着、哀叹着,痛斥着。我看出了她的脾性,她或许该写本书,一些需要辩论或演讲的大人物会喜欢的。”

赛斯阿贝苦涩地笑笑,“我不反驳您的话。”

“您实在太残忍了,希尔多警探。”

这位看似随意而文体的局长可能是头一回用这样的语气对外人说话。

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我认为赛斯阿贝更应该进些监狱,

“你才是残忍,局长先生,纵容养成娇纵的孩子,您不深究纵火者动机不就是因为害怕?案件背后的恶魔是你的亲侄女杜拉斯·金利卡,草草了事,以为时间会冲刷痕迹,洗刷当日美好以为能骗过自己。”

我嗤笑一声,但是放柔语调,“赛斯阿贝,美丽的外壳破碎时,不好受吧。”

“谢谢……谢谢您,大侦探,您很会洞察人心,耿直有时不是坏处。”

他从铁椅上站起来,长长吁出一口气,

“但你要小心,城高水深,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样懊悔。”

他站在那扇狭小的写窗前,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您走吧,大概…我也该睡个好觉了。”

阿拉里克在门外等着我,上下打量了我毫发无伤才露出笑容。

“怎么样?”我问。

他愣了一会儿,“你还是很好看。”

“我不是问这个。”我的脸骤然时像熟虾子一样,觉得这夜也很火热。

“案子搁置云塞里红色旧案,犯罪人员未籍也属云塞里,所以我们这边就把案件移交云塞里了,但是西玮特也要一份档案,但是主当调查人员,当然是你。”

这案子还算了结,阿拉里克告诉我,杜拉斯案件于两天后在当地开庭,我们可以留下来观庭。

除了观赏这边的风土人情外,我想着再回一次修道院,却被告知格吉院长已经隐秘归乡。

修道院里的其他人也很疑惑,在她们看来,格吉院长可谓是神迹降临,至于她为何匆匆不知归处,没有人能解释。

至少她不会自杀,自我摧毁上不了天堂,神父也不会为她祷告,这件事任何一个信徒都知道。

在云塞里小路遇见一种很小巧的花,细韧的长长的茎,领上一株淡紫的小花,旁边缀着几丝白芯。

我请阿拉里克帮我夹在书里,阿拉里克似乎不太能理解我这些无用的兴趣,但他没有异议。

云塞里的法庭还算庄重,后排的木椅子边缘也擦得很干净,我看着杜拉斯独自站在那,宽大紫衣没能遮住焦痕,有人给她披了一身红色斗篷。

在我的角度看不见她的正脸,但我觉得她的背影跳跃着鼓动,一头得了麻病的狮子虚弱地趴在沙地上,但内心永远躁动。

这个情节有点像《朗读者》或是《复活》,多少种经典重现的场景,今天又让我相见了。

我的感受只有欣赏,我向来对事物的情绪不算大,但有时情绪又会莫名的极度起伏。有时候,我也莫名不像自己。

罗斯奈特静坐在前面,她似乎多了几根白发,细长的脖颈笔直地梗着,再没有其他动作,

“劳伦斯监狱30年监禁,无特令不得看望。”

法官仍然是穿着白色法帽的经典形象,用冗长的音调念完判决后,颇为神气地吸了下鼻子。

三十年时光日转月移,海枯石烂,万物事事,周转不停,总会到杜拉斯无法想象的地步。

那时候,她还会像现在在法庭一样狂笑不止吗?

幽静的肃穆的石屋里只回荡着杜拉斯近乎残忍的笑声,大法官似乎没见过副神经至极的模样,但又想到面前这是个精神病人,用手敲了敲桌子,让警察把她压送进去。

西塞里文书的助理邀请我们看最后的判决书,但我害怕他的长胡子掉进他给我的茶汤里,就匆匆溜走了。

在火车上我足足睡了三小时的午休,起来反而腰酸背痛。

阿拉里克一直坐在桌前,书写着什么。

“这是档案述评,亲爱的,你的精准猜想,我总要写进去。”他转过身子,轻柔地问我,“侦探先生,你是怎样让赛斯阿贝理所当然找到那个地方的。”

这个没什么难事,如果阿拉里克想知道不妨告诉他。

这个嘛,需要从一开始说起。

“当我看见阿伦西的尸体时,我感到诧异,周边草丛如寻常地杂乱,受害人的姿态并不像过度挣扎的样子。”

“杜拉斯是个看上去很好的姑娘,姣好的面容总是惹人喜欢。我问她阿伦西是否喜爱他的乐器一手风琴,答案是珍贵喜爱至极,但我询问了周边的邻居,从未有人听过阿伦西演奏过一首。”

“红衣女子情人的剧情太过神奇,相隔如此远的情人,如此奇特的故事,我并不相信。当我站在修道院前,我就知道她的动机并不是掩埋,而是实打实的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

“至于塞斯阿贝,他是一个基督徒,并且是异常虔诚的基督徒,他非常的爱他的侄女。我曾怀疑红色案件就算异常偏僻的地方,也会很重视。但相反,这个案子就算轰动全国,最后落得的宗案居然是寥寥几张纸,说明有人在故意隐瞒,甚至力度不小。”

我揉揉睡眼惺忪的双眼,打着哈欠说,“在这之前,我给赛斯阿贝留了一句尼尔的名言,‘It is better to burn out than to fade away’。”

我笑道,“他既然明白了他侄女的计划,那么结局是如何,他也应该想的清楚。如若火炬交予她手,她会不会也将自己燃烧?至于燃烧在哪里,他明白杜拉斯的死亡,一定是和她心中的‘母亲’有关。”

“你怎么知道赛斯阿贝是个基督徒的?”阿拉里克问我。

我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伸懒腰,“这个嘛,虽然现在有不少异教徒,但是感觉是不一样的,基督教信徒让人有种独特气息。”

“而且,赛斯阿贝的办公室里有一幅字画,你肯定记得,毕竟你盯着那副《忏悔的抹大拉》很久。”

阿拉里克撑着漂亮脑袋看我,浅浅地笑,“我只是觉得字画还不错。”

我轻叹一笑,“好吧,至少你很有审美。那幅画和档案室的《基督下葬》,核心命运之一都是忏悔。”

“忏悔什么呢,挂着那幅名画要么为了充场面,要么真心所至,谁会为了充场面在办公室置办《忏悔的抹大拉》?那么,赛斯阿贝一定有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

“我可不信一个从基层摸干、本心诚至的局长会伪造红色档案,哈哈哈,疑惑的表情,一般而言,若到了这种地位的,都会在名片上写下一行小字,某公爵之女,某某世家之流,像您就可以烙个金字——坎贝尔伯爵之侄、格林银行之子,以示权威。”

“我不知道能这样。”阿拉里克天真地说,“为什么要这样干。”

“这里不是权绅之重地,但职宗高处大多是派任,何况,人若浮萍,谁又有把人全全性命交付,凡事靠名气,不然当时西玮特也不会选拔我做警探。”

阿拉里克挑挑眉,似乎不太赞同,但也没有反驳我。

“好啦,阿拉里克,还是有拼力换命进来的人,比如赛斯阿贝,这个名字我其实还挺熟悉,他的名字也出现过报纸上,虽然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但我坚定认为他不会这样。”

“总之,如此之人定有隐情,为什么他一开始不说自己是杜拉斯的舅舅,耻于或是惧于,我们且先不论,他和杜拉斯一定是有关系的。”

“至于罗斯奈特,这个人真神奇,我甚至有点喜欢她,可爱又奇妙。”

阿拉里克瞪大眼睛,“什么?”

他大概不爱听这样的话,眼中闪过一丝黑沉,他深深地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下文。

“嗯呃,怎么了,我是真这样觉得,如果在前几年,我估计会和她结婚,而且是很快的样。”

“好的,对的,警探先生。”他的声音在隐隐发抖,像是在用力遏制住什么,但他依旧笑得很和煦,“怎么突然聊到风花雪月上去了。”

我觉得他很奇怪,就开玩笑说,“局长先生,您不会爱上我了吧。”

空气像一团胀热的气球,越吹越大,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紧绷的边缘露出白亮透明、薄如蝉翼的表皮。

“或许我是崇敬你呢?”

气球瞬间爆裂开,清厉的空气吸入,让人瞬间放下心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