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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骸骨

“厌厌?!”

一声声呼唤隔着朦胧水雾响起,经脉里源源不断涌动着的灵力正在抚平双眼的灼痛,他喘着气,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死死抓着身边人的衣袖。

他面色苍白,满头是汗,猛然睁眼,从那段回忆中脱离出来。

一段轻薄的东西盖在眼睛上,挡住所有光芒,疼痛在瞬息间消失了,他渐渐平静下来。

缓缓抬起手,摸到了眼睛上的敛光带,好熟悉……

破碎的往事先一步翻涌上来,遥远的声音响起。

“听说了吗?殿下要娶一个天上的神仙,为了把他接来废了好大的心思。”

“我知道,听说眼睛有问题,为此把王宫上下所有的上等骊珠都换成了普通夜明珠,几乎把宫殿都翻了一遍,还禁止一切光芒盛的东西出现在宫里。”

“还给他修了神殿。”

“啊?那座神殿修的时间很早啊,而且重重阵法严禁任何人靠近,不是给他的吧。”

“又不是殿下情愿娶他的,那是神族硬塞过来的,殿下本来有未婚妻……”

无数不同的声音杂糅在一起,渐渐远去。

疼……

那段记忆都是漆黑的,在一片熟悉的黑暗里,几乎所有的感官都被剥夺,那种不安、无助、恐慌似乎又回到了身体里。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能听到一个人温柔地在耳边,轻声细语,“我可以碰你的眼睛吗?”

得到了自己的允许,眼睛上普通地丝纱绑带被小心地解开了下来,脆弱的部位失去了遮挡,他感觉精神在被不安侵蚀折磨。

那里很疼,长期、持久、不分昼夜地用疼痛折磨他。

这种感觉还没维持多久,眼睛上就感受到了温润微凉的触感,瞬间抵消了所有的疼痛和不适。

那人万般小心地给他绑上了这条敛光带。

“这样可以吗?紧的话告诉我。”

“没事……”

“还疼吗?”

他低着头,眼眶渐渐湿润,很快顺着鼻梁和绑带的缝隙间流下来。

他能感觉到对方离得很近,手抬起来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沈长厌慢慢平静下来,还没有从那段情绪中抽离,但他可以听出来,那记忆里是容岸的声音。

他到底还忘记了多少事……

记忆中的师兄明明不是那样的,为什么?那些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还一时没办法接受。

“还好吗?”

眼睛上的疼痛消失,绑缚着的纱带被缓慢地解下来,他下意识闭上眼,隔着眼皮却没有感受到那么刺眼的光亮。

睁开眼的时候,瞳孔涣散,过了一会才聚焦,先是看到了眉头紧锁的容岸,然后注意到了周围的景象。

蓦地一怔,那些昔日光华耀眼的骊珠现在成了一地灰暗的粉末。

可能是涌入的记忆太难消化,思绪暂时回不到现实,他怔愣着,忽然被容岸抱着轻抚脊背。

“没事了,我们走。”

两人出了门,石壁在身后沉沉关上,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一盏灯在石壁前幽幽地亮着,沈长厌敏锐地注意到,原本这里的水晶灯变成了一盏宫灯。

白玉雕琢,镂刻流云山茶纹样,提柄缠绕银丝,流苏悬垂,淡淡的柔光漫透灯。

“这灯怎么变得和来时不一样了?”

容岸看到的瞬间面色猝然一变,猛地将提灯拿起来抱在怀里。

这盏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是谁放的?他分明珍藏了起来,怎么会被别人找到?!

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人知道这对他的意义,所以特地将这盏灯替换过来,是在故意激怒他。

他想到一路走来所有的不对劲,入口主动出现,石壁自动开启……很可能有人从头到尾一直在周围看着。

他握紧沈长厌的手腕,将他严防死守地护住。

“咱们先离开。”

就在此时,周围的石壁忽然开始颤动,碎石滚落,沙尘满天,其中还夹杂着无数嗬嗬怪声。

“好像有东西。”

容岸也感觉到了,他感觉到那种让自己反感的气息正在靠近。

上方忽然一震,石壁碎裂,瞬间塌了下来,满天尘土混杂着一些漆黑扭曲的东西沉沉砸了下来。

“?!”

咯咯几声响,那些扭曲缠绕在一起的东西从碎石中缓缓站了起来。

烟尘消散,只见那些东西四肢极长,皮肤惨白肿胀,空洞的眼窝中没有眼球,在脸颊、手肘、膝盖各处都附着黝黑的鳞片,正向下滴着墨绿色的粘液。

沈长厌下意识挡到容岸身前,警惕地带着他后退,“这是走尸?”

“是骊龙的骸骨。”

用骊龙的骨头炼成尸体放出来,明显就是针对他的。

容岸这个时候已经完全确认,就是有人要害他。

在沈长厌看不见的地方,容岸眼底翻涌起可怕的阴鸷。

几只走尸在站起来的途中身体咯咯作响,某一瞬间忽然静止,下一刻猛地朝着沈长厌的方向冲过来!

沈长厌双手合十,无数藤蔓从石头缝隙中窜出,顷刻间捆住四肢,将走尸捆住。

但是那些走尸在感受到容岸气息的瞬间开始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恐怖的怪叫,发狂一样的朝着他扑过去,缠着的藤蔓被拉紧,随后咔咔几声就断了几条。

沈长厌刚要再出手,眼前忽然一片黑暗,“?你干什么?”

眼皮接触到冰凉的触感,下意识想把遮挡视线的东西拿开。

可手刚抬到脑后,身体忽然被按进了怀里,整个人被打横抱起来放到了一个高处的石面上。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耳边都是凄厉的嘶嚎,血肉碎裂的声响,似乎还有肉泥粘在了自己脚边的石头上,他立刻向后退了两步,差点摔下去。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听着这些恐怖瘆人的声音,指尖颤了颤。

最后周围陷入寂静,空气中满是浓重的血腥气,他感觉有人朝着自己走过来,然后将他抱起来。

他能感觉到容岸有点慌乱,抱着他快速离开这里,越来越远。

沈长厌感觉离刚才的地方已经很远了,才开口,“我可以看了吗?”

容岸血腥的眼神此刻正看着他,妖冶美丽的面庞上溅了几滴血。

别在腰间的那盏提灯泛着柔和的白光,和沈长厌一样清冷皎洁,干干净净。

“等一下吧,再等等。”

他偏执地想带他离那个满是血腥的、肮脏污秽的地方越远越好。

他这种野兽天性中就带着嗜血和残忍,一生气,一杀人就收不住,容易失控。

“龙骨化成的走尸,死了还会复活。”

“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走尸,是因为封印被破坏了吗?”

“是,但不止是这样,还有别的原因,我会找到是什么原因的。”

容岸迅速将沈长厌带出去,一路出了石窟,到了外面的石林里,他在沈长厌身边设下了保护屏障,“宝贝你在这里别动,等我过来找你。”

“诶?”

说完容岸不给沈长厌任何拒绝的机会就转身朝着入口回去。

就只剩下沈长厌自己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盏灯,怔然立了片刻,见容岸彻底没了影子才蹲下身,手指在地上无聊地画圈。

“也不让我帮帮你。”

他一个人无聊,只能靠坐在石头边,单手托着侧脸,想着回忆起来的部分。

有师兄和那个小师弟,还有……

他那个时候好像真的要和容岸成亲了?

但是想起更衣室里那件染血的喜袍,想着最后应该是没成。

可发生了什么,他当时明明和容岸不认识,为什么要和他成亲呢?天界的人也同意?容岸他也同意?

而且到底是谁改了他的记忆。

他看着手里这盏灯,流云山茶纹,看起来像是曾经天界的东西。

怎么越看越熟悉?

他正入神的想着,旁边忽然传来脚步声,抬头看过去,“岸岸?”

他看着容岸走来的方向又回头看向已经关闭的地下大门,“你怎么从这个方向回来的?”

容岸眼睛微微眯起,脸上带着笑意,“从那个方向都可以上来呀,我不想费力找出口,就直接把出口开在那边了。”

他朝着沈长厌走近,挥手将屏障解开了,然后进去握着沈长厌的手臂将他扶起来。

满脸是干净无害的笑,“走吧,我们回家。”

“嗯。”

“怎么样?找到是什么原因了吗?”

“只是封印松动,骸骨长期在此吸收了骊龙死时产生的戾气,没事的,我已经都解决了。”

听容岸这么说,他微微放了心。

他提着灯,流苏珠串垂在膝边摇晃,细碎微光落在衣袂上,一边跟着容岸走,一边问道:“这个是谁的?为什么要带着它?”

容岸看了一眼这盏灯,面色一僵,忽然有种不同情绪混杂的怪异感,最后温和的笑了一下。

“这是你的东西啊,你忘了吗?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提着这盏灯。”

“我远远的就看见你了。”他一边说一边露出向往的样子,仿佛在认真回味着这些对他来说十分美好的回忆。

“这样啊……”

沈长厌握了握提灯的把手,他不想承认自己忘了,觉得这样说一定会伤了容岸的心。

容岸忽然伸手揽过了沈长厌的腰,将他拉近,瞳孔里泛着跃跃欲试的光彩,“不如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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