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学不乖 > 第38章 信封

第38章 信封

葬礼结束,除了帮忙收拾了些三楼范禾留下的物品,剩余时间,林栖如往常暑假般窝在房间里。

宅邸清净十分,庄欣敏好像很忙,连着处理几日堆积的工作,最近都没怎么回家,范柏鹤更是连人影都看不到。

林栖懒懒倒挂在床边,听见手机那头江岩的声音,指尖在游戏按键界面上顿了半秒,“结婚?这么快?”

“快吗,我还觉得已经很慢了。”江岩说:“本来我还以为我爷爷会跳过订婚,直接敲定结婚呢,毕竟家族联姻不就讲究速战速决吗。”

应该是那会儿裴之衍不想吧。

不过确实,两人家世相当,联姻本就是互惠,早点定下来对两边都好,更何况,江岩和裴之衍还互相喜欢。

“那你们这算是蜜月旅行了?”林栖问。高考结束,江岩和裴之衍就出国游玩去了。

“当然啦。”

“不是。”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从听筒冒出,紧接着是江岩反驳的声音:“怎么不是了,刚爷爷还催我们回去把证领了,你要反悔?”

裴之衍无语,“你也知道是还没领证,这算哪门子蜜月。”

“哪不算了,提前预支蜜月不行吗,而且这几天不玩得很开心。”

“啧,行,那我等会跟我哥预支下个月研究院的假。”

“啊?为什么?”

“我挺开心啊,多玩几天。”

江岩急了:“你现在请了,那之后的蜜月旅行怎么办?”

“现在不就是吗。”裴之衍悠悠道。

听着那头他俩拌嘴,林栖忽然生出几分羡慕,连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在羡慕什么,是家世对等的般配,还是心意相通步入婚姻的美满。

联姻在这个圈子里早已司空见惯,算上什么好听的词,大多只是用爱情和婚姻做外壳,包装出来的所谓体面的利益纽带。

但好像,偶尔也可以很美好。

不过本质也是建立在互相恵利之上,显然,他和陆砚阁并不是。

“玩得开心。”林栖淡淡笑了下,对他们说。

从房间出来,林栖走到餐厅倒了杯水,正喝着,看到佣人抱着一个大纸箱从楼梯走下来。

箱里大多都是些零碎杂物,走动间一晃,一沓信封从纸箱边缘滑落出来。

林栖走过去捡起,是有些陈旧的信封袋,角落写着多年前的日期。视线扫过纸面,目光落在寄件人那一行字上——日新福利院。

他微微一怔,很快将信封放回箱子,抬眼对佣人问道:“这是哪里清理出来的杂物?”

“是夫人书房里的东西,吩咐今晚要收拾妥当。”

“我帮你拿去扔吧。”林栖笑了笑,开口说。

*

暑气沉沉,蝉鸣一声叠着一声。盘好货,陈善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走了。”简单聊了几句,他对夏羽橙摆摆手。刚踏出店门,一转头,就看见靠在树荫下的林栖。

林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听见动静,他转过身,微微歪头道:“下午好。”

陈善脚步一顿,应了声,下意识回头朝店里庭院望了一眼。

“我不是来找橙儿的。”林栖开口解释道:“我在等你。”

“......”

跟着陈善走进市区一处小区,林栖环顾四周,随口问道:“你为什么愿意来夏羽橙店里工作?”

听说陈善很早就辍学没有读书了,但能住在这个小区,想来也不会穷。

“他事少。”陈善淡淡说。

回想他前几份工作遇到的老板,倒也确实。

上了电梯,陈善打开家门,“回来了?”陈昕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视线落在门外陈善身后的林栖身上,瞬间愣了一下。

“陈阿姨,好久不见。”林栖微微欠身,把路上买的果篮递上去。“抱歉,突然造访打扰了。”

“啊没事没事,不打扰,快进来,吃饭了吗,留下一起吃晚饭吧。”陈昕回过神,热情招呼。

林栖刚要抬手婉拒,一旁的陈善拎过果篮,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直白:“不用不好意思,反正我们家能有今天,本就是托了你的福。”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一静。

陈昕脸色僵了一下,不过很快敛去异样,重新挂上温和的神色:“别站在门外了,快进来吧。”

席间,陈昕聊起在福利院时的一些琐事,林栖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两句。

一顿饭吃完,陈善在厨房收拾碗筷,水声隔着门框隐约传来。陈昕坐在沙发上,侧头看向林栖,轻声开口:“其实我有预感,你会来找我。”

林栖看向她,片刻后从口袋里取出一张信封。“这张照片,是您拍的,对吧。”

信封里,是他六岁那年,在福利院墙角拍下的照片。除了这张相片,里面还夹着一页信纸。

3月27日

长高了两厘米,又打架了,遇事不主动向老师救助,防备心很重。别人招惹他才会还手,安静的时候总独自蹲在墙角。进食正常,睡眠尚可。

像这样的信封,每一封里都装着一份记录林栖成长变化的观察报告。

林栖数过,纸箱里一共九十六封,每个月一封,正好是他在福利院的八年。

陈昕目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指尖轻轻蜷起,低声开口:“没想到,你还能找到这个。”

她说,那时林栖被扔在福利院门口不久,便有人私下找到她,提出每个月详细记录这个孩子的身体状态、性格习惯和日常表现,事后会给她一大笔报酬。

起初陈昕还想拒绝,毕竟对方出手阔绰,看着不像好心。不过对方没多说,只说是喜欢这孩子,想观察一阵,领养他。

原来这么早。

这么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了。

林栖半阖下眼,听到陈昕说:“其实我听同事说起过,当年送你来的那个女人,也拜托过我们,别让人领养你,说会再回来的。”

林栖身子猛地一滞,连自己都没察觉声音微微发颤:“那她....来看过我吗?”

陈昕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

从陈善家出来,天色彻底暗了,微风吹起额前的发丝,林栖打了个寒噤,莫名觉得冷。

回到范家,刚进门,林栖就看到了庄欣敏。她似乎也是刚回来,身上的西装套裙还没有换下,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

“这么晚了,去哪里了?不是让你看家吗。”

“....去了一个朋友家。”

“你还有朋友?”庄欣敏质疑问。

林栖没有应声,庄欣敏盯着他看了几秒,只说:“一个个都不省心。”

说完她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指尖敲了两个字,头也没抬说:“去书房等我。”

来到书房,庄欣敏也没啰嗦,坐下直接问他:“之前给你的药剂你用了吗?”

见林栖不说话,她嗤笑一声,“想也是。”

说着,她拿出一管深绿色的药剂,随手搁在桌面上,眉眼冷厉:“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林栖看着桌上的针剂——是和那晚在禾娱,韩成准备给他注射的药剂颜色一样。

指尖猛地攥紧,林栖:“这是什么。”

“帮你陪他度过易感期的。”

“.....”林栖静了片刻,目光直直看向庄欣敏,“陆砚阁的病,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太过精准。

之前那支催情剂药剂的功效,简直就像是专门为陆砚阁量身准备的。

专门针对信息素紊乱症调配的□□剂。

那现在呢,这支,又是针对谁的呢。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对于他像是质问的态度,庄欣敏面露不悦,“一个beta,竟然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还不多学着懂事一点。”

“我不要。”林栖说。

庄欣敏微怔,眉眼间掠过一丝诧异:“什么?”

“我说,我,不,要。”林栖抬眼,一字一句道。

就算这场婚姻本就是一场利益交易,甚至可以说从头到尾,都是陆家无休止的单方面消耗。可拿陆砚阁的病当做拉近关系的筹码,这样的算计,让林栖心底一阵恶寒。

话音刚落,耳边炸开一阵嗡鸣。

紧接着,左边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林栖脑袋空白半秒,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被打了。

“你现在是为了他,来反抗我?!”庄欣敏简直不可置信,她胸口因为怒气而剧烈起伏,“你可别忘了,是谁领你回来,没有我,你早就死在福利院了。”

耳边嗡嗡作响,持续飘着单调尖锐的耳鸣,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落进林栖耳朵里。

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林栖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庄欣敏会这么生气,好像每次只要他生出半分不顺从的心思,就足以引起她的不悦,甚至是勃然大怒。

并没有难过或者委屈的情绪,相反,感受着脸颊上细密的疼痛,他只觉得畅快。

从没有过的畅快。

最后,庄欣敏让他去灵堂罚跪,“好好看着你父亲的脸,醒醒脑子。”

跪在蒲团上,林栖心里异常平静,淡淡的烟霭在灯光里浮动,他缓缓伸手,摸出口袋里揣着的旧照片——是今天翻纸箱时,偶然发现的。

照片里,一名长发女子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伫立在福利院大门前。女人只露出背影,看不清面容,像是偷拍视角。

翻过背面,右下角写着一行名字。

——林晚叶。

林栖抬手,将照片贴向自己的脸颊,很轻唤了声:“妈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