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空位

第六天清晨，小宇静坐混沌殿，再一次向内感知那片空白。

他坐在殿内那把旧木椅上，右手搁于膝头，掌心朝上，体内黑色漩涡不休轮转。左手平摊在案面，那只新生手掌依旧干干净净，不见半分纹路标记。两份文字样本已经收进桌面第二层抽屉，抽屉扣合严实，偌大桌面空空如也。

意识空间中心偏左，距离靐霆黑色气旋一臂开外，烁煌离去留下的那片虚空仍旧悬在原处。轮廓锐利分明，色调比周遭意识更浅，不弥散，不侵染。自剥离完成之后，它的大小、方位便再没有分毫变化，既不扩张，也不收缩偏移，不会自行愈合。

熵增远远待在意识底层，灰色箭头停驻灰线尽头，尖端不指向任何一方。焫燚守在心脏外侧，暗金火焰安稳燃烧，不曾向这片空白靠近半分。归墟的黑洞蛰伏角落，自顾匀速旋动，岿然不动。

唯独混沌灰雾生出异样。漫布意识外层的雾霭流淌过来，临近空位便主动偏转，顺着虚空的轮廓绕行，既不覆盖，也不穿透，刻意留出了这一方独属于烁煌的位置。

小宇静静观照诸般景象，没有任何力量敢贸然闯入这片空缺。

他低声开口，平稳的声音在殿内散开：“它空了，但不会一直空着。我只是还没决定放什么进去。”

话音消散在窗框与桌沿之间，没有更多注解。他没有催动感知去填补空洞，也不曾动用权能干涉，只静静坐观变化。

这天上午，林墨再度来到混沌殿门外。

依旧停在门槛外一步，肘部截去的残端经过反复调养处置，皮肉泛着一层哑光。完好的左臂垂在身侧，他望向殿内座椅上那道模糊人影，不叩门，不发问。短暂伫立之后，转身沿来路走远，步履匀稳，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临近午后，苏瑶手下的副手从物资房赶来。他站在门槛外两步，一只手按在旧木箱的箱沿，指腹摩挲着箱盖长年摩擦留下的水迹。手里攥着一页反复折叠的物资清单，折痕深深浅浅。他没有踏进殿门，将纸张轻轻放在门槛内侧地面，摊开的纸页写满细密的出入库记录，做完这一切，便转身离去。

小宇没有起身捡拾，依旧安坐椅上，任由那页清单静静躺在门槛边。

暮色降临，他从窗边退回，重新落回旧木椅。抽屉依旧闭合，桌面空无一物，那份物资清单还留在门槛之内。

意识之中的空位，位置大小一如往昔。靐霆气旋外壁，那道属于烁煌的金光恒久明亮，不向内核突进，也绝不向后回撤。混沌灰雾流转如故，依旧绕开那片虚空。

肉身之上，右手温度较昨日略有回升，却依旧低于常人。寒意从指尖蔓延至腕部，侵袭的范围稍稍收窄，可冰冷并没有彻底褪去。摊在桌面的左手，干净如初，不见黑纹、灰迹，也没有金焰银环，不曾留存任何权能的印记。

夜色慢慢沉落，靐霆外缘的金光彻夜不息。

遥远之处，那道门还在无可逆转地向着裂隙漂移，体内黑涡永不停歇。那片意识深处的空白静静悬浮，安静等候，等待某样未知的事物，终将落进这片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