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起,白茫茫的雾气中隐约可见边境线上黑压压的人影。
所有人凝神戒备。
二王子面如狐狸,笑起来狡猾又阴森:“别紧张,只要兄长平安,我愿与高乾签订盟约,结百年和平。”
煜飏:“这里没有你兄长。”
二王子质疑:“左厉王将兄长藏于后方,正是此处,你们扫荡一番,没见着?”
萧定风不禁紧张起来,他们将玄铁块塞进巨石的缝隙中,诱北狄炮轰山体,巨石滑落,引发山崩。除自己人被飞星散洲用飞行外骨提前救走,山下的北狄士兵十有八九没有活路。万一,这二王子在石块断木下,发现面目全非四肢不全的大哥,定会发狂。到时候,两国边境,边境百姓,真将永无宁日。
毁了毁了!
果然二王子见无人应声,脸沉了下来:“你们杀了他?!”
甜穗丝毫没有被他的狠厉吓到,平静道:“我们先说好,人找到之后,你要遵守承诺,退兵,签订和平盟约,永不再犯高乾。我也同你约定,我定将所有的面包糕点的秘方毫无保留写下,你可派你们的人来天远轩学习,但我不会跟你去北狄。”
二王子盯着甜穗,眼神阴恻,甜穗目光迎上,神色坦然。
半响,二王子开怀大笑:“可以!”
煜飏捏住甜穗手心,甜穗冲他安慰一笑:“密道。”
煜飏恍然大悟。
顶天带路,众人来到密道口,入口被乱石堵住。
两方将士合力将石块清理干净后,二王子对煜飏做出邀请手势:“客随主便,你们先。”
煜飏将甜穗往身后拉,被眼尖的二王子看见,拉长语调警告:“一个都不能少哦。”
煜飏正要驳斥,甜穗主动牵上了他的手心,他的手又大又温暖,很好握。
二王子尽收眼底,似笑非笑:“放心,不让你们吃亏,我只带一人。”
他的护卫立刻低声:“王子,危险。”
二王子盯着眼前两人紧握的手,眼底似有些羡慕又有些阴沉,少顷,满不在乎道:“不要紧。”
最后进入地道变成,顶天前方开路,煜飏和甜穗行于中间,二王子和护卫断后。
萧定风和魏临渊守住密道口,与北狄将士四目相对。
密道口往里不远,躺着两具尸体,两人身压碎石,想是被山间落石砸中身亡。
再往里走,又躺着三具尸体,三人伤口不一,手中齐扯着一长串,被勾得七零八落的玛瑙、红宝石、紫水晶串成的项链。看样子为争夺宝物内讧互杀而亡。
北狄二王子看见项链之后,当即勃然变色,推开煜飏和顶天,大踏步往密道深处赶去。
终于在密道尽头,巨大石门前,发现一名不停用额头撞击石门的北狄男子。口中喃喃:“一长两短三长三短,一长两短三长三短。”
二王子一把拉住他,压抑着声音试探呼喊:“哥哥。”
北狄男子抬起头,额头撞破的地方冒出两道鲜血划过鼻梁,有些心酸,又有些滑稽。
他浑然不觉,反像个孩子一样,看见二王子哇哇大哭:“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呀!”
二王子搂住哥哥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了,我来了,没事了。”
似乎抱得太紧让他不舒服了,哥哥推开二王子的肩膀。往怀里摩挲,掏半天,从里衣口袋里掏出一枚玉牌。质地温润如春水,光泽如皎月清辉,实属绝世珍品。
他宝贝一样捧给弟弟:“你看,好好的,我藏的,送给你。”
二王子忍住眼中湿意,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真棒。”
煜飏和甜穗相视一眼,终于知道为何大王子没有继位可能,也相信了二王子没有残害手足的毒心。
几人从密道安全出来,高乾与北狄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诸位,告辞了。下次见面,希望不在战场。”二王子道。
“稍等!”甜穗问:“谁有纸笔?”
魏临渊:“我有。”
甜穗谢过,认认真真将所有的点心面包的做法写了下来,特别是油炸糖角,薄饼,硬面包,方便游牧,易储存。她又从随身携带的小口袋里拿出剩下的所有椰蓉、吉利丁片、黄油等一些原料。
“剩的不多全给你,用完以后可以自己做,方法我写上了。等局势稳定,你派人去天远轩当学徒,我们包教包会,不收费。”
二王子接过,朗声笑道:“多谢姑娘!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有礼物赠予姑娘。”
煜飏死死盯着,生怕他拿出什么宝石玛瑙能做定情信物的奇怪东西,还好只是一封信。难道情书?
二王子挥挥手,携北狄大军消失在漠漠戈壁。
甜穗拆开信,煜飏伸过头,大方看:“写的什么?”
甜穗快速扫读一遍:“好像是萧胜羽叛国勾结的证据。”
萧定风和魏临渊也围了上来,信里清楚写明,萧胜羽负责损毁兵械,助力左厉王击败魏家军,杀死萧定风萧煜飏。待萧胜羽登临大位之后,他将派军支持左厉王称霸北狄,并以银两、绢匹、盐铁永结秦晋之好。
为表结盟诚意,信笺末尾加盖了左厉王和康王印信。
众人看完,俱无语。
卖国求荣的狗玩意儿。
“老五,赶紧带着信回去禀报父皇,洗清你身上冤屈。”
煜飏:“若羌的事尚未了结。密道里北狄大王子口中所念的一长两短三长三短,想必是石门开启的信号。左厉王将大王子藏身此处,想着如有意外,若羌接应,只要质子在手,他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若不是大王子不懂暗号,恐怕人已身处若羌。所以,石门背后,必有若羌叛徒。”
“再者,近年来走私案十有八九与若羌有关,不管他们的王故意纵容部落作乱,还是一时不察,遭人蒙蔽,这勾结北狄犯我疆域,私贩盐铁侵害民生,桩桩件件,总要了结。”
“我去会一会那若羌王。”萧定风站出来。
“胡闹!”魏临渊身为长辈,最为沉稳,考虑最为周全:“无圣命遣使,你算哪门子出使?代表谁?”
萧定风:“可是,从我们奏请皇命到皇命下达,下不下达还不一定,就算等到,黄花菜都凉了。万一若羌那些个不省油的部落首领见大势已去,狗急跳墙,谋权篡位,发兵高乾,不是简单事情搞复杂?”
煜飏深思一番,道:“不若这样,顶天,窦伯伯,魏将军再借一些人手,扮作普通私盐贩子,从密道入若羌。抓住石门后的若羌叛徒,同火王蚁毒液石箭,一并送给若羌王。”
萧定风立即赞同:“行!我率大军边境压阵,以烟火为号,如有异,我立刻带人杀过去。”
一切部署安排讲得热闹,最终需得魏临渊首肯。
萧定风见他犹疑不决,劝道:“舅舅,若外公在此,定会支持我,还会夸我大局为重通权达变!外公说过,行军打仗,胆子要大谋划要细,考虑周全,心有百姓。说的就是我们这样的。”
魏临渊无可奈何,松了口:“顶天,相机行事,别逞强,遇险求救。”
顶天点头应下。
魏临渊:“五殿下,请速速回京,以免夜长梦多。”
煜飏看向甜穗,甜穗立刻道:“我跟你走。”
煜飏犹豫:“也许有危险。”
甜穗想了想,真诚提问:“那你觉得,我随顶天前往若羌更安全,还是与三殿下镇守边疆更安全?算了,镇守边疆吧,正好与兰朵作伴。”
煜飏果真认真思考起来,驻守边疆自然好过踏入敌方领土。不过,他看向萧定风。
萧定风敏锐感受到一记冷冽眼刀,连忙摇头澄清:“别看我,我没非分之想,不是我提议的,天上地下,我唯爱兰朵一人。”
突如其来的表白,兰朵羞红脸,轻轻锤了萧定风一拳,萧定风顺势将玉手香拳贴上心口,让人看着,恶心无比。
魏临渊年过三十,尚未婚配,十分心酸。
煜飏环上正津津有味看热闹的甜穗的腰肢,稍稍用力,将人抱上马,提起缰绳,“诸位,京城见。”
顶天拔腿追上去,一边急声高喊:“主君,带几个护卫啊!”
怎奈回应他的,只有马蹄扬起的尘土。
窦圆拍拍小年轻的肩膀,“别担心,长路疾驰一日,出了阳关,飞星散洲有人接应。”
落日孤烟,通往关内大道上,一匹骏马飒踏流星。
马背上的男女目光看向远方,没有交流。
按理说,肌肤相亲的亲密姿势,应正中甜穗心窝,人品值迅速增长,回家进度加一加一。但是,她高兴不起来。
一忧虑,胃疼的毛病又犯了。
煜飏余光一直不离怀里人,见她肩头簌簌颤抖,猛地策马急停。
“怎么了?”
甜穗捂住腹部,浅浅呻吟:“胃疼。”
煜飏极目远望,望见远处一座赤色山壁下,立着一个方形小点。
“坚持一下,我们找个地方休息。”
煜飏提缰纵马,不敢行得太快,怕剧烈颠簸加重甜穗疼痛,又不敢行得太慢,担心甜穗撑不住。
矛盾焦虑下,终于行至赤岩下,远见的方形小点是个破落土屋,应是穿行的商人修建的临时歇脚点。只是近年战争频繁,贸易没落,连带着久无人居的房子被塞外风沙侵蚀,所以破破烂烂。
还好一片屋檐便能住人。
煜飏将甜穗扶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