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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甜穗差点忘记还有孟观文这么一人。

礼貌道:“没什么大碍,多谢挂念。”

孟观文急惶惶道:“跟我回家吧,这里太危险,不是我们蓝阶能待的地方。”

没头没脑一句,受伤的当事人尚不觉得没什么能待不能待的,孟观文比她更害怕心急,完全像受了惊吓。

甜穗安慰:“表哥,你脸色不好,歇一歇,我们天亮就下山。”

孟观文:“不是的,不是回县城,跟我回我家,我照顾你!”

“让让。”被孟观文堵在后面半天的煜飏突然道。

孟观文瑟缩了一下,讪讪让开。

煜飏带着屋外站半天染上身的寒气进了屋。

甜穗只想赶紧把孟观文劝走,心里猫爪似的,惦记自己要同公子说的话。双手搭在门上,要将门合拢,“表哥,你累了,回去睡一觉,别瞎想。”

孟观文伸出一只脚抵住门板,疾言厉色:“我脑子清楚得很,反倒是你,要做什么!一个姑娘,大晚上的,同一个男人待在屋子里,知不知羞的!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大火不烧别人身上偏烧你身上,全是报应啊!你一个蓝阶,干的全是蓝阶不该干的事!”

简直莫名其妙!

甜穗松开手,不悦道:“我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

孟观文口不择言:“身为蓝阶,不安分守己,抛头露面做生意。适嫁年龄不嫁人,擅离故里。家无父兄,不依靠我这个表兄,与一个外男纠缠不清!”

甜穗沉下脸:“你管得太宽了。”

孟观文惹人厌烦不自知,看了一眼屋内自在坐着犹如男主人的煜飏,气血上涌,半响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喜欢他!”

原本甜穗听着听着,心里也攒出了火气,孟观文冒然这一句,让她自下而上的怒火瞬间空了大半。她顺着孟观文手指的方向往里看,见好整以暇回望她的煜飏,轰的一声,脑袋里像炸开了烟火,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炸个红热。

她找不到舌头:“胡。。。胡说什么!”

孟观文疾声斥道:“你配不上他,蓝阶只能同蓝阶相配!”

按理说,孟观文这人平时除了有些畏畏缩缩,大体还算正常。今日突然怼天怼地起来,全是因为大火浇息后,他亲眼目睹到,废墟之中,他的青梅竹马,他认定的未过门的妻子,被一个比他有钱有权,脸好个高,身形板正,丰神俊朗的年轻公子,以下巴抵住额头这种极其亲昵的姿势搂在怀里。而本该属于他的女人,不仅没有挣开,手心还紧紧攥着那奸夫的袖口!不管甜穗愿不愿意成为他的妻子,他都决不能纵容她与一个蓝阶以外的男人不清不楚。

孟观文发难的缘由甜穗自然想不到,她愣了一下,无可奈何似的叹了口气,正色道:“相配不相配的,与你没有任何干系。”

我一社会主义接班人还能被你们这些糟粕给栓住了?

此话决绝,孟观文滞住:“你。。。”

更决绝的话在后面:“别说我们只有表亲关系,即使我亲兄长站在这里,对我的事指手画脚,我也是不答应的。”

孟观文“你”了半天,瞪大眼睛:“你,你果然喜欢他!”

咚!他的话尾被大力甩上的门挡在了外面。

孺子不可教。

甜穗反手扣上了门锁。

门被敲得震天响,孟观文直嚷嚷甜穗的名字。

甜穗忍耐半天忍无可忍,正要开门了结,忽然,门外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人捂住口鼻,呜咽两声便彻底安静下来。

她担心想看看,一只手从她耳边轻轻擦过,压合上微开的门,“没事,云甘在。”低沉的声音犹在耳际。

甜穗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静了一会,不好意思道:“别听信他的胡言乱语。”

煜飏撤回了手,闲闲地坐回到软榻上,懒声道:“哦,你指哪一句?”

甜穗本想顺嘴说全部,可细细一想,站在从小被蓝阶青阶不可同日而语这种话灌溉长大的孟观文的角度,她确实做了不少普通蓝阶不会做的事。他的指控还是存着几分真实,所以不便全盘否认,只得囫囵道:“各人有各人理解吧。”

煜飏眼眸黑亮,没有再追问。

“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多谢公子救命之恩。”甜穗刚双手举至额前,准备施礼,被煜飏半步倾身拦住,“我救了你,你也救了我,两两相抵。”

甜穗心下一颤,盯着脚面,不动声色道:“只有您救我,哪有我救您一说。”

“是吗?”煜飏说话慢条斯理,却隐隐极具威势:“在你口吐几字之后,纵横肆虐的火焰神迹般避开我们,难道不是姑娘显神通吗?”

甜穗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硬着头皮:“您说笑了,我一直昏迷不醒,能做什么?况且听您描述,此般绝处逢生似与怪力乱神有关,佛门重地不好乱说。”

她自以为镇定,却没发现说话的尾音不自觉发颤。眉间染上的惶惶不安,让原本尖瘦苍白的脸更显脆弱。

煜飏的目光扫落到她紧紧交握的双手上,手腕勒痕肿到半指高,有的地方被磨褪了皮,磨伤了肉,露出深浅不一的红。

心念微动,压下审问的一套说辞。半响,低声道:“算了。”

甜穗:?

煜飏难得欲言又止一会:“小心点,别被人发现。”

甜穗:??

煜飏想了想又道:“你在寺庙里待着,不会难受吗?”

甜穗:???

“不会,挺好的。”

煜飏:“那就好,多保重身体。”

保重?

甜穗心里嘀咕:洛公子分明听见什么打算同她对词,怎么问到一半不问了?择日再审,小刀子慢剌?或是官府告发?她会上绞刑架吗?将她当成妖怪火烧,还是大卸十八块,凌迟,脑袋和身子分家,能不能给人痛快?关心她的身体,是关心她的头砍起来费不费力吗?

想到此处,甜穗浑身血液从前心口凉到后脊背。

可细看公子,脸上并无将人剁了的狠厉之色。还是说。。。血包,心意相通,主动放她一条生路。对,一定是这样!血包一定感受到她是个好人,心软不想为难。她是系统玩家,血包自然站在她一边。感谢系统,感谢血包,感谢上苍,感谢老师,生的儿子通情达理!

想到此处的甜穗,心情忽又明朗起来。

煜飏也在很小心地看她脸色,道:“绑架你的人应当与我相识,你所受灾祸起因在我。”

兀自沉浸在的喜悦里,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啊,你认识,三个都认识?”

“三个?”

“一个粗鲁的,一个慈祥的,一个冷面的。”

煜飏疑惑道:“怎么还有慈祥的,能什么样?”

“挺好说话,怪有主见的。”甜穗回想三人一排中居于左边那人,稍稍激将,让做什么做什么。若不是留她一人在屋里,哪有机会使用福祸相依卡,心软慈祥。

煜飏将信将疑。

“哦!”甜穗想起来:“他们确实问起雪玉莲蜜,还问起您母亲。你家亲戚?”

煜飏更加印证心中猜测,“算是,小时候见过。”

甜穗见他话说得模糊,当他们家族关系不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便很有眼色地不再深问。

“我一定将他们捉来,给你交代。”

甜穗忙摆手:“不用不用,自家亲戚,什么交代不交代的。况且说起来,雪玉莲蜜我有责任。”

煜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微微点了点头。

甜穗的心稍稍放回肚子里,暗暗道,可千万别再问其他的了。

“咚~”子时正,六清寺浑厚的钟声响起。

镌刻在梵钟上的佛经随音将功德之力遍传世间,此时此刻,万千繁溪县百姓齐齐俯身跪拜,乞求冤亲债主释冤解结,恶道诸苦,并得停止,来年顺遂。

“啊,祈福。”她和梅心用心写下的祈福帖装在荷包中,请煜飏带去敲钟求福,现下求不成了,“可惜可惜。”

“想求什么?”

甜穗:“拿出来看吧,反正用不上了。”

煜飏不客气地取出荷包里的字条,展开,只见娟秀的字迹写着“天地位,各得其所。”

“何意?”

甜穗认真道:“五行四时,各行其道。人人安居其位,各得其所。”

煜飏疑惑:“为什么这么写,你没有得其所吗?”

甜穗笑笑:“祝词而已,自然往好处写,不过如今没用了。”

煜飏:“住持方丈的诵经祈福,效用甚于佛钟传经。”

“请住持方丈祈福?”甜穗瞠目:“大材小用了吧,我写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宏愿。”

煜飏微笑:“我相信大师一定很乐意帮这个忙。”

被云甘恐吓一通,又奋力搬水救火的方丈大师,捂住脱力颤抖的手,念经镇静,尚不知五殿下替他接下了新功德。

此处绝处逢生,气氛其乐融融。

彼处绑架三人组功亏一篑,垂头丧气。

三人行中,居于右边的二当家鲁方怒气冲冲对着左边那人:“老三,你怎么回事,看个人都看不好。”

窦圆憋闷:“谁知道她哪来的火折子,明明搜过身了。”

“到底是火折子还是你忘了熄灭灯火?”

“火折子火折子,巴掌大的火折子!”

飞星散洲作为最大的民间运力势力,包揽高乾国大部分水陆运输,车船夫役,茶楼酒馆,旅店钱庄,凡与运输相关的产业,皆与飞星散洲关联,或为其所有,或会众牵线。他们内部组织层序井然,规矩严谨,如润物细无声般渗透在商船□□之中,江湖上享有威信,但行事作风极其低调内敛。

鲁方为西南的二当家,窦圆为三当家,翟自义作为洲主最信任的谋士,被尊为文师,几年前自请降为分舵掌舵人,从风雨如画的江南来到贫瘠西南,掌管西南诸事。

雪玉莲蜜消息初现,翟自义即刻获知,但后来情报错综纷纭,有说若羌人胡搅蛮缠找错了地方,有说山匪误将普通花蜜当成雪玉莲蜜闹乌龙,有说蒲类人心怀鬼胎想以假乱真,意在高乾国皇族拥有的真蜜。经过多方打探,才发现此事的消息来源若有似无与一人牵连,那人正是故人之子。

“大哥,怎么办,萧家小子不是吃素的。这次失手,下次铁定更难。”鲁方道。

窦圆不以为然:“要我说,没必要一惊一乍,如果田家丫头真有雪玉莲蜜,他不晓得问来历?师妹毕竟是他娘亲。”

翟自义冷哼一声,他面容严肃,极少有笑脸,额头上有三道皱眉形成的褶皱,不高兴时脸色更加阴沉。

鲁方啐道:“萧家没一个好东西,装深情的老子,不懂事的儿子,恶毒的婆婆,师妹真是瞎了眼看上狗皇帝。”

窦圆:“倒也不至于,皇帝老儿行坐不端,萧煜飏毕竟是师妹的骨血,差不到哪里去。”

“师妹若不是为了他们父子,能困在深宫郁郁终日?萧家养出来的孩子能好到哪里去,脏了师妹骨血。”鲁方疾言厉色。

窦圆咂嘴不再说话,翟自义则决心一定要抓住田家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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