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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在夜里震动的池塘

白祈矜站在破裂的坑洞边缘,举目朝下望,只能看到深处里一片漆黑,脚下的冰面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显露出冷冰冰的灰白色。

身后昏厥过去的赵长庚,渐渐松开手里的细绳,鱼篓卡在积雪中,与他渐渐拉开距离。

坑边有六根被雪扑灭的火把。

白祈矜回头狐疑地看了一眼,一时难以相信这是凭两个普通人砸出的深坑。

更何况,还在户外待了六个小时。

许秀琴走到她身旁,忍不住感叹,“夫妻两人,也是能干,未免太拼命了。”

白祈矜最后看了一眼,暗自记挂在心上,身后的雪墙在烈火的焚烧下,滋滋冒出白烟,边扩大边朝下流淌出一股股的雪水。

她朝队末的弟弟喊道,“祈枂,回去帮我把王八带过来。”

白祈枂正弯腰捡起鱼篓,听到声音后立即点头。

“你跟妈先烤会火,我跟爸要不了多久就能赶回来,不急着凿冰啊。”

“哎呀,跟你爸一样啰嗦,我们心里有数。”许秀琴朝身后摆摆手。

池塘边的野稗受到异能的刺激,紧跟在水松后头,掀开上层瓷实的积雪,露出憋闷了将近一个月的枝叶,猛地挥舞起扫帚状的花序。

像是车前窗上的雨刮器,狂野地扫走周边的皑皑白雪。

野稗散发出水果腐败时才有的气味,从高空垂下花序,试图扫到白祈矜的脸上。

在许秀琴眨眼的间隙里,长至四层楼高的花杆倾斜着指向高空中的云层。

弯下花穗几乎要戳进眼膜里,许秀琴像是被这景象摄住了全部的心神,只仰头凝视着,她任由白祈矜将她拉到身后。

惊诧得低呼,“我差点以为是积雪融化,要过上春天了。”

鼻前萦绕着浑浊的、类似于果糖过分发酵时才有的酒味,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果蝇飞扑过来。

像这类低等级的野稗,墨色藤蔓揍过一次就老实了。

“妈,虽然野草看起来庞大了些,但只是暂时的,这样的高度和状态很难能维持一天。”

花序停在她额前半寸的位置,像是拉到极致,反弹的弹簧。

迅速回弹,直冲夜空。

在地下耕田时,白祈矜几乎不会人为干预。

有上辈子的经验作为打底,她难以想象得到木系异能的浇灌,会刺激出如何怪异的植株。

新闻播报里的农学专家,也是让粮种自然生长,再筛选可培育的作物。

池塘近处的冰面,逐渐爬上细小的裂纹,雪沫连带着下方的碎冰疯狂的朝四周飞射。

丛丛稗草像是疯狂旋转的扇叶,狗腿地朝左右两侧甩动。

蜿蜒爬在白祈矜脚下的藤蔓还来不及作出进一步反应,它已在寒冰上撕扯出3米长的裂缝。

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懂事些。

“嗷呜呜。”狗吠声伴随着压过积雪的声音,在母女二人身后响起。

“祈矜,是你在那边吗?”等过了5分钟,仓促赶到的郑书苒看着地上的车辙印,才吐出胸口的郁气。

“对,我跟我妈在这,长庚叔刚被送走。”白祈矜平和地回复道,她蹲在缝隙边,右手拿起手电筒,朝下打量。

裂缝的宽度超过半米,在光柱下能见到冻在冰层里的死鱼。

它们拥挤地排列在冰下浅层,颜色发暗。

郑书苒看了眼地面被压平的痕迹,又仰头看着招摇显眼的草木,慢慢靠近,“长庚叔状态怎么样?”

许秀琴帮忙回了一句,语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能跟我们讲话,还惦记着洒下的渔网,状态还行,出不了什么大事。”

她扭头继续问了一句,“白荟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她大拇指上有个红肿流脓的伤口,我就让顾砚辞先帮忙处理了。”郑书苒伸长脖颈,也跟着低头俯瞰。

“我那个宿舍真是鸡飞狗跳也不为过,先不说他们了。”

“准备捞鱼?”

“对,还是多亏了长庚叔做的前期准备工作了,冰上的积雪都铲走了,也是能干。”白祈矜的瞳孔里倒映着跳跃的火苗,轻笑着说道。

“但有些能干过头了。”郑书苒点到为止,不再说话了。

身后的野稗小心翼翼地拎起绿叶,不敢再碰到莫名奇妙出现在黑夜下的人类。

大毛在雪地里滚过一圈,转身横趴在裂缝上,潦草的大脑袋待在白祈矜腰边,黑鼻头“呼哧、呼哧”地吐出热气。

在听到车关门的声音时,回身看了一眼,又重新趴回在冰面上。

郑书苒看着这只勉强顺眼的王八,被白祈枂艰难的夹在腋窝下,身上还穿着针织背心。

看得出来,是从一家四口的毛衣上拆出来的。

白祈枂跟小郑书记先打了招呼,紧接着开口。

“姐,我上楼转了一圈,在沙发上找到它的,也不知道有没有醒,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在不熟悉的郑书苒的眼中,它像是一块能待在河流边平滑的巨石。

许秀琴弯起眼睑,笑着解释道,“我们家这个王八,是日出而醒日落而睡,它在这个时间点,正常是不会再活动了。”

大毛甩动着厚实的毛发,从地上猛地跳起来,兴奋的摇晃着尾巴,仰望着从高高的积雪上,潇洒降落的狐狸。

白祈枂立刻抬手抹掉头上的白雪,从牙缝中发出来声音,“你考虑下我,我身上还没长毛呢。”

“呜——”

小玉听见低沉的警告声,俯首往白祈矜的方向瞄了一眼,确认她没注意到这里,抖擞精神,冲白祈枂仰头,发出长嚎。

白祈矜依旧敲敲甲壳,尝试沟通,“醒了吗?”

王八伸长的软肉,无声的回复了她。

“这下面有水,你能不能下去逛两圈,帮我赶些鱼到网上。”

白祈矜比划着动作,反复沟通了五遍。

看着王八突然朝她张口血盆大口,半天也没合起来。

郑书苒疑惑地询问,“真的能沟通清楚吗?”

“马马虎虎吧,类似于你画我猜?只要能说清楚,它大概能领会6成,王八本身也挺喜欢靠近水源的,听不懂,也能让 它下水吃饱。”白祈矜语气温和的解释。

许秀琴也开口道,“小郑书记,你知道鹅吧,这大家伙的智商差不多跟鹅一样。”

面前那张大嘴,半天也没合上,被迫接了不少从高空落下的雪花。

“不对,你不用吞下肚,赶到网里就好了...其余的,你自己吃下肚就好了。”

白祈矜双掌捂在王八嘴巴,强迫它闭上嘴巴。

能直接捞上来的,就没必要在动物的胃肠里再过一道了。

而且,白祈矜近期才发现,王八愈发爱做中间商,赚取差价了。

王八全身只有瞳孔里能反射些许的亮光,白祈矜脱下它软壳外的马甲。

没再作出多余的动作,双臂一荡,将王八送进漆黑的裂缝深处。

“咣、咣、咣。”脚下响起一连串重物撞击的声音。

紧随其后,是沉闷地落水声。

大毛跟在小玉身后,远离人群,一路滚到池塘中央的积雪里。

白永年将卡车停进挡风的位置,走进火堆边时,只能见到在雪夜中乍然抛向高空的白雪,像是在墨色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小玉,玩得差不多记得回来啊!要是不抖干净雪,你看今天谁会让你进帐篷。”白祈枂注视着远方,再三强调。

许秀琴跟着瞧过一眼后,又下移手电筒,细细挑选冰层下的鲜鱼,“回过家就没洗澡了,那爪子臭的,你就当它是去洗澡了。”

她听见白永年走近的脚步声,半抬起脸,看向他唯一暴露在外深邃的眼睛,“过来,看看我手电筒照的方向,这条桂花鱼不错吧。”

缝隙两面冰壁森然,呈现出一种冷峻的灰白色,白永年朝下瞥了一眼直线距离三米深的位置。

也亏得妻子眼神太好,这都能挑中。

“要不要等等渔网上的收获,再决定?”他缓缓提议道。

许秀琴蹬了他一眼,指向高空,“晚上雪一下,再深的缝隙也能重新冻上。”

“难不成你还嫌肉多?不能等。”

跟着白祈矜走进野草堆里的郑书苒,听着后方的动静,开口道,“你不劝劝?”

“祈枂在那呢,做事他比我谨慎。”

白祈矜拨开面前杂乱的叶片,挑选高处沉甸饱满的花穗。

野稗的花序忽然诡异地折断,落进白祈矜手里。

与之相比,郑书苒被鬼鬼祟祟贴上来的草木,缠磨得很烦躁。

偶尔有长着毛刺的细长草叶蹭过郑书苒的后颈,或者是在她扭身查看时拍打她另一侧的肩膀。

连脚下途经的根茎好像都是特意为她设下的陷阱。

郑书苒使劲提起左腿,踢断了缠到腿肚上的狗尾巴草,她吐出一口气,勉强维持住脸上的从容。

“你怎么摘这么多?”

“喂鸡呀,小郑书记,我家鸡鸭鹅是真的要没饭吃了。”白祈矜身上两个挎包装满了野稗米黄色的花序。

“能吃?”

“这野草算是我催发出来的,可以添进饲料里,先少量食用,再逐步增大用量。”

白祈矜无视气味,剥开外壳,给郑书苒展示乳白色的草籽,形状神似加大版的珍珠米。

突然间,地面剧烈摇晃,高处的草叶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音。

地上的雪沫不间断的向上跳跃。

郑书苒忽然感知到下肢的松快,草丛自发的在她们身前开辟出一条干爽的小道。

“又来,感觉又会突然冒出什么植物。”

“这里离最近的涟婶家,可只有两百多米远。”

白祈矜沉下眸光,透过左面草叶的空隙,她看到向下坍塌的积雪,以及埋在下方皲裂的冰层。

道路尽头,她还听见家人焦急呼喊小玉的声音。

源头来自这口池塘。

“池塘里以前养过些什么?”她迈步提速,急切地询问。

大毛慌张的叫声回响在郑书苒的耳畔,自她上任以来功课做的仔细,她几乎是瞬间回复道,“这里已经是无人经营的野塘了,早前养过珍珠。”

“后来饲主跟着女儿去外省生活了...然后...是附近的村民会时不时扔点鱼虾进来。”

“每年临近春节,再集体捕捞一次,算作大家伙的年礼。”

河塘里养的生物海了去了,甚至还连通到山林里的水系。

白祈矜心跳加快,站回到裂缝边。

地上雪花蹦溅,大毛夹紧尾巴跟在小玉身后,将将躲过骤然下陷的积雪。

“嗷,嗷,嗷。”它发出与身形极不相符的虚弱的哼叫声。

“呜!”

狐狸炸起起后颈上的毛发,不耐烦地甩动长尾,催促大毛咬住伸到嘴边光秃秃的草杆。

大毛低头看着脚下,不断向下奔腾的雪块,犹豫地向前挪动两步。

郑书苒眼角泛红,看到这一幕,急切地吼道,“大毛,赶紧咬住!”

小玉扬起前爪,扑打在大毛的胸口。

吼得霸气,“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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