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机场近了，他打着方向盘下了高架，将车停在机场门口。
车一停下来，围在门口的粉丝们都看了过来。
她们或高或矮或瘦或胖，体态样子各不相同，但都有着同一种特质，她们身上或拿着或挂着路星遥的应援物。
路星遥隔着车窗看着她们，她们的眼睛是那么的亮，像星火。
出道那年，是路星遥第一次见到这星火。
她们不远万里地赶来，坐在观众席上为他摇旗呐喊，舞台上灯光很亮，亮到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梦幻不真实。
他站在聚光灯里往下望时，她们亮晶晶地眼神散落在观众席的各个地方，稀散的，远没有灯光耀眼，却是那么热烈，灼人。
那一瞬间，他才真的有了自己梦想实现的真实感。
后来的每一年，在剧组，在机场，在活动现场，他无数次地看到那些星火，她们簇拥着他，也同样托举着他。
没有粉丝就没有他。
他很清楚这一点。
但……
路星遥望着曾经他最熟悉的场面，此刻心境却截然不同了，他感到无比沉重，沉重的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一般。
“看看这些粉丝，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守着，都是为你而来的。”
顾邵月慢悠悠地说着。
“粉丝的爱多伟大又无私啊，她可以付出一切，为你冲锋陷阵，只为了你能开心快乐站在更高的舞台上闪耀。”
“但同样的，她们的爱也很自私，她们不会允许自己付出时间精力感情的人，轻飘飘的去选择另一个人为她去付出，这在她们眼里是一种背叛，是忘本。”
在他慢悠悠的话里，路星遥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像去回应顾邵月，但明显顾邵月没打算放过他。
“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顾邵月看向了他：“毕竟你是爱豆出身，这些女孩子热烈的爱意，身为偶像本身更容易感受到吧？”
路星遥讨厌这些反问句。
他抿紧了唇，直直地对上顾邵月看笑话的目光：“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他冷冽的目光中，顾邵月缓缓收起了嘴角挂着的笑容：“你舍得让这些为你付出的粉丝们心寒吗？”
“这次有遮掩过去了，下次呢？”
“纸是包不住火的，总有被发现的那天，等到那天，你又要如何面对这些粉丝？如何处理你和池月之之间的感情呢？”
他问出了路星遥在刻意回避的问题。
虽然在跟池月之确认关系的那天起，他就开始了布置，透露出他想谈恋爱的想法，积极的炒cp，让公司发推文想办法给粉丝打预防针。
之前炒cp的时候网上舆论那么好，他还以为他的粉丝接受良好。
可今天这场景，无疑是给他重重地一击。
路星遥烦闷地握紧了拳。
“我知道，你不舍得伤害粉丝，那你就只能想方设法的瞒着，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
“或许池月之现在愿意，那以后呢，人生那么长，她以后也会愿意吗？”
他像是只恶魔，孜孜不倦地说着让路星遥心烦意闷的话。
“就算她愿意，你行吗？”
他幽幽地看着他：“爱情是冲动的，但现实是需要冷静的，你好好想一想，你能接受吗？疑心会耗尽感情的。”
“就像今天这样，不停地争吵。”
咯噔一下。
路星遥抬起眼看向顾邵月：“没有你，就没有那么多疑心。”
“说这么多是想要干什么呢？劝我给你让位吗？”
看着浑身上下充满攻击力的路星遥，顾邵月挑了挑眉：“看来你不想。”
他叹了口气：“果然光靠嘴皮子不行。”
“那我们各凭本事吧。”
车门打开了，顾邵月先下了车。
路星遥坐在车里，想着刚刚顾邵月的话，打开了手机，他看着手机壁纸上池月之的笑颜，又看向窗外聚集过来的粉丝们。
他靠在椅背上，久违地想要来只烟。
他其实不抽烟的，为了保护嗓子。
这么多年以来，他只在烦闷到极致的时候会点烟，也不抽，就那么看着它燃。
看着火星燃到头，然后做出决定。
上次点烟后，他遇见了池月之，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这次没烟点了，那就随心吧。
他深吸一口气摁熄了手机，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看着他出来，围着的粉丝彻底闹腾了起来。
“路哥真是你，你真的在B市。”
她们带着一丝期盼：“路哥你是来看顾哥吗？对吗？”
只要路星遥此刻点头，一切风波都会过去，她们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如之前一般支持他。
顾邵月站在一旁，微笑着随时准备陪他演这出戏。
在粉丝期盼的目光中，路星遥脑海里不断重复着顾邵月的话。
你舍得辜负你的粉丝吗？
爱情是冲动的，但现实是需要冷静的。
……
如同魔音入耳，扰的路星遥心烦意乱。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胆怯的人。
他没有回应粉丝的话，垂下头压低鸭舌帽，大步流星地朝机场里走。
闪光灯和粉丝的叫喊声死死地追着他，他加快脚步，却依旧无法将他们甩开。
如同陷入巨网里。
在快要走到安检口时，路星遥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向了那些来蹲守他的粉丝，一个一个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很复杂的眼神。
网友们对着这段视频分析了整整三个小时，也没能分析出个所以然。
有人说他眼里是疲惫，对疯狂粉丝的心累。
有人说那是愧疚，对粉丝的愧疚。
……
等等等等，众说纷纭，虽然各种版本都有，但大家都有一个核心的共识。
有大瓜。
池月之也看到那段视频，她第一时间给路星遥打去了电话，他却没接。
电话被挂断，嘟嘟的声音响起，路星遥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不想让我的情绪影响到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一想，好好的想一想。”
这一想就是一天。
再接到路星遥的视频电话，他看起来恢复了正常，和之前一样笑着跟池月之插科打诨，逗池月之开心，撒娇讨点奖励。
但池月之能明显的感觉到他情绪非常不对劲，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十分焦躁的状态下。
像是高压环境下应激的猫一样，做好了随时冲着人哈气的准备。
他很不安，虽然他没说，但这种不安却能从他的状态神色中窥得几分。
池月之有心安抚，但好像无论她做什么都像是隔靴搔痒一般，没什么作用。
她有试探地问过，但他却很排斥这个话题。
剧组的戏到了收尾的阶段，正是忙的时候，经常几场大戏夜戏连在一起，池月之也实在抽不出更多的精力来，只能先暂时放下。
又是一场大夜戏，拍完就已经到凌晨三点了，江怀柠皱着眉看着刚刚那场戏的回访，不是很满意。
“感觉还是差点东西。”她摸着下巴说着。
但具体差什么呢？她不说，只让池月之和顾邵月自己品。
“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先这样吧，你们私下多探讨一下，明天晚上我们再拍一条。”
还拍？
从早上六点一直工作到现在的池月之听到这话两眼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这场戏已经拍了八遍了，这句话她也听了八百回了。
池月之真的觉得自己燃尽了，怎么她还是不满意啊。
到底是差哪点东西？
薛定谔的东西吗？
能不能直说啊。
池月之真的没招了。
她已然累到失去人形，连提问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拼命地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
可以的，可以的。
加油！池月之！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打开手机一看，有一个江澈的未接电话。
她连忙回了过去，等到播出才惊觉现在这个时间太晚了，她刚要挂断，电话接通了。
“才下戏吗？”
熟悉的温柔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池月之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之前江澈拍大夜戏迟迟过不了江澈耐心安慰她的日子。
她愣一下神，轻轻嗯了一声。
“戏拍的不顺利？”
江澈真的太会洞察人心了，只这一个嗯就能察觉出不对劲。
池月之靠在椅背上：“是啊，不说这个了，你怎么样？阿姨呢？”
“我妈她的病完全好了，连医生都感到惊奇。”
“之前不联系你，是不想给你惹麻烦，我已经把我妈妈送出国了，等过段日子，风头过了，再接回来。”
江澈顿了一下：“真的谢谢你，小池。”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这个点了，谁还会来找她？是助理吗？
池月之皱了皱眉，朝着门口走去。
“你跟我客气什么，那个药……”她一边走一边说道。
“药的来历我不会多问的，小池你以后也不要提了。”
江澈打断了她的话，池月之的脚步一顿。
她真的没想到江澈能信任她到如此地步。
她嗯了一声，小声说道：“谢谢。”
江澈轻笑了两声：“小池，你和我之间说什么……。”
咚咚咚！
又是几声敲门声响起，不，应该说是拍门声了。
巨大的响动打断了江澈的话，他担忧地问道：“小池，你那边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