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顾及这些了，迟迟得不到足够的氧气加上剧烈的运动让她肺很痛，似乎有鲜血在往上返。

她眼前发昏，昏到感觉天地都在旋转。

黑的，眼前竟然还是一片黑暗。

那一瞬间，如同请神上身般，池月之突然多了些不属于她的怨怼。

话本里不都说，晕死之前，人眼前会是一片白光吗？

为什么是黑的，凭什么是黑的。

她想见见亮光。

活着见见亮光。

“他爹的池月之你疯了吗！”啪叽一声响，随着这句怒骂声灯光大亮。

满脸怒气的董力玉出现在池月之眼前。

她看着满脸是汗，脸憋的通红，嘴唇苍白的池月之忍不住大骂一声：“艹。”

“你他爹的找死吗？”

她快步走向窗前将窗户都打开，走到池月之身边蹲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吗？”

池月之没理她，保持着一种很诡异，让人看着毛骨悚然的表情紧盯着天花板上发亮的顶灯。

董力玉啧了一声，用力拍了拍她的脸：

“说话啊，有没有哪不舒服？是不是见鬼了？”

一下，两下，到第三下的时候，池月之用力抓住了她的手。

她看向董力玉，声音是虚弱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董姐，我知道莲该怎么演了。”

董力玉皱紧了眉。

池月之松开她的手，漂亮的脸蛋上透着不正常的闷红，她大笑着趟倒在地，大声喊道：

“我知道该怎么演了。”

像个疯子。

董力玉很想这么评判她。

但这股疯劲却实打实的令人震撼。

震撼到的不止是她，还有现在的江怀拧和顾邵月。

当池月之喘息着在尸山血海中抬起头时，所有人都被她的眼神镇住了。

听天由命的乖顺空洞下藏着那一丝丝克制着的不甘，隐忍着的向往。

她叫莲，是因为上面的人希望她无欲无求，任由他们蹉跎摆布。

但她不是真的莲，她是人。

是人就会滋生欲望，有欲望就会有情绪。

或许莲大部分时候能将情绪隐藏的很好，但在刚刚从筒子楼暗训杀掉那些和她一起受训的人时，她难民也会泄出几分真实的情绪。

这一刻，池月之将莲真正从剧本里带了出来。

江怀拧着迷地看着显示屏里的池月之，她感叹不已。

她就知道，选她是没错的。

她就是天生该演莲的人，不，她就是真真正正的莲。

血液沾在她脸上，池月之抬起头向上看，她在看从天井上透过来的光。

那一刻，脸上身上脚下的血液仿佛成了淤泥，流动着想要侵蚀她，覆盖她。

而她毫不在意，她只是站在那里，看向光的来处。

“咔！”

江怀柠满是激动地喊下了这句咔，她用力地鼓着掌，脸上写满了兴奋。

“演得好，池月之。”

“宣传组呢？宣传海报就用刚刚那个画面。”

她满脸笃定：“池月之，你会成为新的百亿票房女主角的。”

从剧情中回过神来的池月之听到江怀柠的话有些羞涩地摸了摸头。

手上的血浆全被她摸到了自己的头发上，面对这样直白的夸赞，她显得那么青涩。

青涩到甚至有些笨拙。

顾邵月看着与刚刚如同判若两人的池月之，傻乎乎的，简直难以相信刚刚是她演出来的。

他回想着她昨天的表现，忍不住感叹，短短一晚上，简直进步惊人。

如同开了挂一般，让人惊喜。

这就是她口里所说的代入法吗？

确实对她很有奇效，但她没有找他，难道是去找她那个小男友了吗？

他垂下眼，有些发酸。

路星遥的剧他看过，演技堪堪能看，竟然能让她如同重生了一般演的这么成功吗？

他不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

“顾老师，下一场该你了，加油哦！”

池月之从他身旁走过，打气似的冲他做了个鼓劲的动作。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就像一只蝴蝶一样，飘飘的来，又飘飘的走了，只留下一阵香风。

她助理在一旁跟着，边替她擦头发，边跟她说着八卦：

“姐，你知道不，最近网上你和路哥的cp很火呢，大家剪了好多路哥望着你的视频，配文全是爱情让人勇敢啊，爱情的力量啊这类的话。”

她轻笑着，调笑道：“他比你小，你怎么叫他路哥，这多……”

两人的声音随着走远逐渐模糊，后面的话顾邵月听不清了。

爱情的力量？

顾邵月想起昨晚刷到的那些关于占卜、爱情、力量的短视频，所以一晚上就宛若重生的演技，是因为爱情的力量吗？

他转过身子，默默捏紧了拳。

从洗浴间出来，池月之刚准备回化妆间化下一场戏的妆，就接到了江澈的电话。

电话里他声音哑到不行。

“小池，我妈妈快不行了，医生说最多也就是今天晚上了，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池月之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去找导演请假。

脚步迈出去几步，却又生生钉在了原地。

她和江澈已经分手了，她现在是路星遥的女朋友。

她再去见他是不是不太好。

或许可以解释说，哪怕是朋友，这个时候也应该去的。

但，池月之想起那天在医院里江澈那通红的眼。

她想她或许不应该当好人，应该残忍一点。

不给他希望，他才不会再受伤害。

可是，要让她真的把江澈一个人丢在医院里，她又真的于心不忍。

如果她有妈妈的话，她的妈妈现在要离世了，她肯定也想有个人在身边陪陪自己。

脑子里之前和江澈相处的画面一段段的闪，甜蜜的痛苦的难忘的，这些记忆情感共同造就了此刻站在这里的她。

她没法摒弃那些东西。

犹豫纠结下，她想到了那颗百病消药丸。

她看向天空，突然觉得这或许是天意。

老天让她在拿到药丸的当时犹豫了，就是为了此刻。

最后，她没有亲自去，而是将那颗药丸给了助理，亲手写了封信让她带给江澈。

【江澈，如果你信我，不要问这颗药的来历，给阿姨吃下。】

江澈看到信的时候，001在对着池月之破口大骂：“你疯了吗？你把这么珍贵的药给他？”

“先不说你最想找回的记忆，万一把我暴露了怎么办？就算我们不暴露，他妈妈病入膏肓突然好转的事暴露出去了，你不怕研究所的人来找你？”

怕，当然怕。

池月之在这世上最怕的事就是被当成异类抓起来。

但人是由感情组成的，此刻她若真的狠下心不管不顾，那她不就成了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怪物了吗？

和她刚醒来的时候一样，没有记忆没有认知没有情感，一个真正的异类。

“你个优柔寡断，心肠软弱没有出息的笨女人！为了个男人，你简直是，是蠢到家了。”

001疯狂的骂着，她一个系统，被气到说话都岔气了。

池月之反倒在铺天盖地的数落声中安定下来。

她心中关于做这个决定的不安渐渐消散。

优柔寡断，心肠软弱。

她喜欢这些词。

这样的词让她看起来更像个人。

她不是为了男人，是为了感情，为了那些一点一点填满她荒芜的内心，让她有真实感存在感的感情。

她那么渴求找到旧的记忆，为了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吗？不再像个局外人一样旁观着世间的悲欢离合。

或许她已经做到了。

池月之忽然笑了，在001的骂声中，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001。”

？？？

001是满头的问号，她谢她什么？谢她骂她吗？

是不是被骂傻了？

“谢谢你让我遇到江澈，遇到路星遥，遇到林函，遇到董力玉，遇到萧雪，不然我还在演着小成本网剧，对着镜头没有感情地说着台词，收工后一个人回到出租屋，像个空壳一样游荡在这世间上。”

她眨了眨眼：“就像网上说的，空心人？”

“虽然你的初衷不是这样，但还是多谢你，001。”

001沉默了，在她漫长的系统生涯中，收获过很多谢意，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这去谢她。

“你有名字吗？”

池月之突然问道。

001愣住了，她机械地回答：“001就是我的名字。”

池月之摇了摇头：“001更像个编号，或许你可以想个新名字。”

“池姐，你的电话在响。”

场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池月之站起身，走了过去，边走她边在脑海里说道：

“正儿八经，有名有姓的名字。”

新名字？

001思索着，大脑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生。

是董力玉打来的电话，她通知她明后两天出去拍个网综。

按道理来讲，在拍摄莲期间，无论什么综艺都应该推掉的。

但这个网综是她第一个代言商投资，原定的嘉宾出了问题，代言商找到了董力玉那边，于情于理都不好拒绝，所以才接了下来。

“是个海岛旅综，你就当出去放松了，正好我看你拍那戏的状态也快憋出病来了。”

池月之答应了：“知道了。”

“假我帮你跟剧组请好了，对了，路星遥也要参加这期的综艺，虽然你两最近cp很火，但你们两个悠着点，别闹出什么幺蛾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