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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生暗潮,疑心误入三岔口

周一一大早,沈辞渊正在盯排练,远远的就看见赵经理手里举着一个盒子,一边擦汗,一边往剧场里走,眼睛还四处撒么着,在找什么人。

看见沈辞渊,赵经理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几步走到跟前,用手肘顶了顶沈辞渊的胳膊。

“辞渊,过来,跟你说几句话。”

沈辞渊低头瞥了一眼赵经理手里的盒子,眸色暗了几分,冷着脸,没动地方。

“过来,跟你说几句话!”

见沈辞渊不动,赵经理也没惯着他,索性一把拉住沈辞渊的胳膊,硬生生给拉回了化妆间。

刚一进门,赵经理把手里的盒子往沈辞渊怀里一塞:“喏,陆总给你的!”

盒子里,是他没拿走的那个腰封。

沈辞渊一把塞了回去:“不用了!”转身走到沙发旁,抱着膀子往沙发上一摊,头枕在靠背上,眉头紧锁。

赵经理见沈辞渊神色不对,把盒子放在一边,顺手拉了张椅子,坐在沈辞渊旁边。

“祖宗,你俩又吵架了?”

沈辞渊揉了揉眉头:“没有。”

严格来说,他俩那天的确不算吵架。甚至,在陆承安说他像女人之前,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有些......暧昧。可这些话,沈辞渊没办法跟赵经理说。

“什么事?”沈辞渊岔开话题。

“哦对,”赵经理这才想起来,“昨天陆总约我单独见面,聊了聊剧团的近况。”

沈辞渊警惕起来,坐直身子,等着赵经理继续说。

“不过说是了解近况,问的都是你的事儿!”

那天沈辞渊走后不久,赵经理就接到陆承安的电话,以工作为理由,约他见面聊一聊。

原本老赵还以为,这难得的周末双休肯定是要泡汤了,于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连夜整理了一个详细的资料报告,等着跟投资人汇报工作。

谁知道见面当天,陆承安接过报告,随手翻了两页就放在一边,转而问道。

“辞渊这两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赵经理被问得一愣:“没有啊!”

周末都在家休息,他没见到人。以往剧社有什么事儿,沈辞渊肯定会第一时间和他打电话沟通的。可这两天,手机安安静静。除了几条无聊的广告外,什么消息都没收着过。

陆承安点了点头:“没有就好。那他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比如呢?”

“比如说......怕打雷?”

“那怎么可能!”赵经理笑起来:“那猴崽子胆儿肥起来能捅破天,他能怕打雷?他没在下雨天儿拿风筝引雷玩儿,我就谢天谢地了!”

荒唐,沈辞渊好歹也是从小登台见过大场面的,怎么可能这么矫情?

赵经理实在不知道陆承安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

“那或者......他不喜欢跟别人亲密接触?”陆承安又问。

“那更不可能了!”

之前剧社到处演出,什么环境没经历过。有时候去乡下条件不好,大伙晚上只能打地铺,或者睡大通铺,人挤人挨着睡。也不分什么男女老少,大家和衣而卧,也没看沈辞渊抱怨过一句。

要说毛病,他也只是对台上要求高,对演戏舞台效果挑剔了些。

下台散了戏,沈辞渊其实很随和,跟谁都能玩儿到一块儿。

沈辞渊听完赵经理的回忆,眉头还是拧着。

“他没说别的?”

“没有啊!”赵经理一脸狐疑:“所以我才纳闷儿,你俩到底怎么了?我看陆总那意思,也不像是生气。像是......好奇?不对不对,是......八卦?哎呦,也不对......”

老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所以一大早就跑来找沈辞渊打听情况。

沈辞渊坐直身体,问:“你有没有感觉,咱们剧社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儿?”

“没有啊。”

赵经理顺着沈辞渊的话,仔细想了想。

自从投资一事尘埃落定,凝辉社算得上是蒸蒸日上。钱有了,凝辉社重新装潢,焕然一新。

紧接着《锁麟囊》演出大获成功,不仅赚的盆满钵满,而且得到了官方和大众的双重认可。

再然后,剧社又接了“抢救非遗”的项目,大家有戏唱、有活干,有稳定收入,不用再东跑西颠求爷爷告奶奶的四处演出不说,甚至难得有了周末双休。

这么好的事儿,别的剧社求都求不来,哪来的什么不对劲儿啊!

赵经理看了一眼外面,林晚晚和秦川正有说有笑的讨论唱段,杨老师在指导几个戏校来实习的小演员身段,旁边司琴、司鼓师父拿着谱子研究曲调,剧场氛围十分和谐。

“这不是挺好的么!”

沈辞渊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整个上午的排练,沈辞渊因为腰伤初愈,没敢太过用力,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台下看,可眉头一直就没舒展开。

中午午休,大家伙都去吃饭了,沈辞渊没什么胃口,一个人顺着剧场后门溜到小巷子散心。

大雨过后,秋风渐起,小巷里的树叶已经逐渐发黄,混着雨水被吹落了不少。

环卫工人来不及清理,混着树枝堆在一起,微风拂过又卷起满地飘零。空气里雨水、泥土和枯叶的味道交织着,钻进沈辞渊的鼻腔里,升起丝丝凉意。

沈辞渊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你也感觉不对劲了是吧?”

沈辞渊一回头,秦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搪瓷缸子,脚步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茶馆缸里的水刚刚蓄满,还冒着热气,秦川脚步走得急,水渐出来不少。

“嘶嗬——”秦川甩了甩手,刚才的水渐到手上,手背烫的通红。

“没事儿吧,川儿哥?”

“没事没事。”秦川赶紧换了只手端茶缸,示意沈辞渊往前走,直到走出一段距离,才又开口。

“看你一上午都愁眉不展的,是不是也觉得剧社不对劲?”

秦川声音压得很低,说话时还警惕的看了看剧场方向,生怕被人听到。

“嗯,”沈辞渊点了点头:“表面上看着挺好的,可又说不上来哪不对。”

“很简单,”秦川吸了一口缸子里的酽茶:“没盈利!”

沈辞渊顺着秦川的话头想下去,确实是这么回事。

自从“陆氏集团”投资以来,砸钱砸资源,陆承安几乎是不求回报。《锁麟囊》演出赚了钱,但是跟集团的投资款相比,可以说是九牛一毛。

而“抢救非遗项目”,虽说官方出资,但到底是“公益类”项目。没钱赚不说,陆氏集团也出了钱,而且占比不小,等于是增加了一笔投资款项。

满打满算下来,“凝辉社”是一直有收益,但集团根本不挣钱,而且一直在往里面搭。

“这项目一拖就是大半年,凝辉社没有演出收入,他拿什么收回成本?”

沈辞渊恍然大悟。

秦川说的没错,这就是重点!

站在陆承安的角度,这么干他图什么?

“可他说是为了外婆的遗愿,顺便做点商业投资。应该......也是有情怀在的吧?”

沈辞渊心里没底,可又摸不透陆承安的想法。

“顺便?”秦川正摇头晃脑的吹着手里的茶水,一听这话立刻瞪起眼睛:“再顺便也是商业投资,只要是商人,哪有不求回报的?就是做慈善,还得图个好名声呢!”

“可......”沈辞渊想给陆承安说几句好话,但又发现秦川说得对,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算了算了,他们有他们的考量。这点钱可能对人家来说,就是牙缝里抠出来的,根本不叫事儿,犯不着咱们替他操心。”

秦川也是念着陆承安的好,毕竟人家真的是在“凝辉社”最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帮,这点恩情,秦川还是感激的。

“说回咱们自己。”

“咱们现在虽说也算是集团的一份子,但到底还是独立运营。可咱们现在在干什么?向上伸手要饭吃。全都指望集团拨款和官方拨款......”

秦川顿了顿,“嗯,对,官方拨的款也是集团给拉的资源。咱们现在就跟个寄生虫一样,指着人家喂饭。可你想过没有辞渊,一旦人家不给了?咱们还跟以前一样,到处打零工混饭吃?”

这话算是说道沈辞渊心里去了,这么多天,他也一直在琢磨这个事儿。

“凝辉社”现在缺少自己的收入方式,就像一座危楼仅靠一根梁柱撑着。

一旦有人把梁柱撤了,大厦倾颓,那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还有,你看看咱们现在做的事,那是演员该干的事儿么?”秦川接着分析。

“录视频存资料、抢救‘非遗’这本身是个好事儿。当年电影刚刚兴起的时候,老一辈艺人也没少录像。可人家录得是自己的东西,留下的都是人家自己的影像资料。咱们现在在干什么?把老前辈的东西拿出来,重新演一遍。这算什么?模仿?复制?copy?”

“呵......”难得听秦川嘴里说句英文,沈辞渊被逗乐了。

“行了师哥,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让我想想吧!”

“行,你琢磨吧!”

秦川跟辞渊搭档多年,对他的性情非常了解。他知道沈辞渊聪明,脑子活泛。有些事情只是因为年纪小,经验浅,一时半会儿思路不清楚。

他作为师哥——年龄上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就算不能采纳,帮着孩子捋一捋思路也是好的。

至于最后“凝辉社”的路要怎么走,他不是管理者,做不了主。

见沈辞渊眉头舒展,秦川乐呵呵的拍了拍沈辞渊的肩膀,端着搪瓷缸子,嘴里又哼着“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一步三摇的走了。

沈辞渊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下,喊住秦川:“川哥,帮我打听个事儿......”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回走。

回到剧社,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结束午休,继续排练了。

沈辞渊看着桌子上装着腰封的盒子,拿出来比了比。

大小刚刚合适。陆承安换过了?

可想起那句“腰细的像个女人”,刚刚消散的那股烦心劲儿又上来了。

感觉胸口堵了一块大石头,上不来下不去,压得喘不过气来。

什么叫“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这回算是懂了。

沈辞渊摘了腰封,连着盒子一股脑锁紧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

另一边,陆承安连续几天没接到沈辞渊的消息,也有点坐立不安。

“明天跟我去趟‘凝辉社’。”

“什么?”陈叙正在汇报项目进展,陆承安突然发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明天,凝辉社,探班!”

“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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