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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幡然醒,殷勤送暖埋祸根

转天一早,官方指派的艺术指导杨老师,正式到“凝辉社”报道。说是来交流学习,其实也含了监督项目进度的意思。

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一堆的零食、奶茶、小点心,满满当当堆了一屋子。

杨老师满眼费解,摆着手解释:“不是我带来的。”

林晚晚上去扒拉一个遍,找到张留言条,上写敬赠凝辉社,没有落款。

但是......

“师哥,这全是你喜欢的口味啊!不会是你的忠实粉丝吧?”林晚晚话里有话。

“给了就吃,管它哪来的呢!”沈辞渊捏了捏手里的手机。

他当然知道是哪来的,五秒钟以前才收到陆承安发来的微信:

“赔礼。昨日实属无心之过,愿沈老板不计前嫌,切勿动气!”

沈辞渊心里翻了个白眼,没回。

第二天凝辉社又收到一堆道具:漆器酒具、桌帷椅披、幔帐帷帘、云罗伞盖......洋洋洒洒装了几大箱子。

以及陆承安给沈辞渊发的微信:“赔礼。曲艺一行规矩颇多,承安初入此道尚不得法,恳请沈老板多多指点。”

沈辞渊:“......”

第三天凝辉社收到一堆首饰:点翠头面、绢花绒花、金银首饰、玛瑙玉髓......满满当当摆了十几个贝母镶嵌的漆器首饰盒。

陆承安的微信:“赔礼。钗环首饰不足重,重在真心实意,恳请沈老板原谅。”

沈辞渊:“......”

第四天凝辉社收到一批行头:云肩旦蟒、褶子素衣、折枝花袄、五彩旗袍......又是装了五六个大衣箱。

秦川仔仔细细,把几个箱子翻了个遍:“全是女装,没有男装?蟒呢?一件男蟒都没有么?”

众人终于琢磨过味儿来了,明着是送给“凝辉社”,实际上就是给沈辞渊一个人的。

什么“敬赠凝辉社”,不如直接写“敬赠沈辞渊”好了!

秦川端着搪瓷缸子一晃三摇、甩着手走了,嘴里唱道:“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师哥,有人要捧你?你知道是谁吗?”林晚晚问。

沈辞渊摇摇头。

“好事儿,别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杨老师看出沈辞渊这几天心思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沈辞渊点点头,想起今天收到的微信。

陆承安:“赔礼。沈老板风姿绰约,身段卓绝,得配天衣。恳请沈老板原谅,祝项目顺利。”

沈辞渊看着消息,心里有些动摇。

......

一连七天,每天都能收到一堆礼物,小到假发化妆品,大到盔头大靠,几乎都是沈辞渊用得上的。

每天都能收到陆承安的消息,沈辞渊一条都没回。

可是越琢磨越不对劲。

这文绉绉的语气、用词,根本不像陆承安能说出来的话。

而且这也太巧了,前一天刚说什么东西旧了,转天准能收到新的。

可消息,实实在在是从陆承安的手机上发出来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

背后有高人、剧场有内鬼!

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低头道歉,他那天可是连我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沈辞渊一边琢磨,手里拿着花枪跟杨老师套招。

过几天要录《穆桂英挂帅》这一出,很久没演武场戏,沈辞渊怕生疏了,提前练一练。

“辞渊小心!”

“啊!”话音刚落,一杆尖枪贴面而过,银质枪头蹭着沈辞渊的鼻尖,直直停在眼前,枪尖离双瞳不足一厘米。

沈辞渊惊魂未定,吓出一身冷汗。

“没事儿吧!”杨老师收了枪,赶紧前来查看。

幸好提醒及时,沈辞渊下意闪身后倒,才躲过这一劫。

“嘶——”一股剧痛突然从腰上传来,沈辞渊头上冒汗,疼痛难忍,只能用花枪拄着地撑着,才勉强站稳。

杨老师上前一把扶住:“套招哪能走神,闪着腰了吧,快去旁边歇歇。”一边说,一边给沈辞渊扶到一旁休息。

一群人纷纷围上来,关心沈辞渊的伤势。

秦川拨通相熟的正骨师父的电话。

不一会儿,老师傅提着药箱赶到,跑了一脑门热汗。

老师傅从上到下摸了摸,骨头并无大碍,就是之前身体没活动开,闪着筋了。腰上暂时不能吃力,需要卧床静养一周。

得知沈辞渊伤势不重,大家也就放心了,唯有林晚晚在一旁屏气拧眉。

果不其然,转天“凝辉社”收到一大箱专治跌打损伤的药,从中式红花油到进口止疼药,再到喷剂、膏药、正骨贴......又是满满一大箱子。

陆承安:“赔礼。沈老板注意休息,保重身体。敬等沈老板痊愈,重返舞台。”

这下,沈辞渊更加确定了。

“林晚晚,你个叛徒!”

沈辞渊趴在沙发上,起不来。

林晚晚一溜小跑出了房间,没几步又跑了回来,把着房门探身子:“师哥,陆承安托陈旭托我转问你......能否回个微信?”

沈辞渊顺手从身侧抽了个靠垫,一把甩到门上:“滚蛋!”

林晚晚“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跑了。

沈辞渊趴在沙发上,沉默半晌,举起手机点了几下,然后发送。

“谢了!”

前脚消息刚发出去,后脚陆承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还以为沈老板真的不打算理我了呢!”

多日没有联系,陆承安低沉的声音骤然传进耳朵里,沈辞渊心跳“扑通扑通”,似是比平时多跳了几下。

“陆总说笑了,‘凝辉社’得了您的关照才有今天,不理谁也不能不理您呐!”

沈辞渊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

陆承安从电话里也能听出来,沈辞渊心情不错。

“既然这样,沈老板能否赏脸一起吃个便饭,给我个机会当面赔罪呀?”陆承安没拆穿沈辞渊的把戏,继续陪他演。

“可惜沈某有伤在身,行动不便。陆总的好意就心领了!”

“沈老板不必客气,陆某人有耐心、有诚意,等沈老板伤势痊愈,再聚不迟。”

“沈某饮食挑剔,饭菜必须精致,否则食不下咽!”

“沈老板有何要求,尽管提。”

两人一唱和,像在演古装剧。

沈辞渊清了清嗓子,说道:“东兴楼的葱烧海参、泰丰楼的砂锅鱼翅、致美楼的云片熊掌,正阳楼的胜芳螃蟹、安福楼的芫爆肚丝、春华楼的松鼠鳜鱼、鸿星楼的高汤水饺、新丰楼的杏仁元宵。八样菜,缺一不可。”

沈辞渊点的是京北城八大楼的名菜。

菜点的倒是齐全,有荤有素,有主食甜品,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桌宴席。

可惜,这八大楼成立于清末,到现在,有的风光犹在,有的却早就倒闭了。

要想凑齐他说的这几样,除非穿越。

陆承安没上当:“八大楼的名菜陆某无能为力,陆大厨的私宴,不知道沈老板肯不肯赏脸?”

私宴?

沈辞渊忽然愣住,笑意停在脸上,半晌没有回答。

私宴的意思是......去陆承安家里?陆承安要亲自下厨!!!

“嘶——”沈辞渊心跳加速,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冷静,却一不小心扯到腰,又是一头冷汗。

“辞渊,沈辞渊!你怎么样?伤的很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陆承安也不演了,急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沈辞渊忍着痛缓了好一会,等待那股疼劲儿过去,才长舒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没事”两个字。

“真的没事吗?要不还是去医院?”

隔着电话,陆承安看不到沈辞渊的脸色,更不知道伤势如何。

早知道刚刚就打视频电话了,弹什么语音啊!

陆承安有点着急。

“真的不用,伤不重,就是需要静养。休息一下,一周左右就能好了。”

沈辞渊的语气恢复不少,陆承安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

“那刚才的约定......?”

沈辞渊略微盘算了一下,今天是周四,到下周五一周的时间,怎么也能好了:“那......下周五可以吗?”

“当然!下周五晚上,下班我来接你。我亲自下厨,做给你吃。”

“好!”

挂了电话,沈辞渊双颊通红,一头扎进沙发里,再没抬起来。

另一边,陆承安挂了电话,终于露出这些天第一个笑容。

收起手机,抬眼,就看见陈叙满脸震惊的看着陆承安。

“你还会做饭?!!!”

陆承安收起手机:“你在英国待十几年试试,你也能成大厨。”

陈叙略一思忖,也是,在那种美食荒漠的国度,这么久没饿死,能不会做饭么!

再一思索,不对啊,你俩约家里吃饭,明显是没打算叫别人。

可你俩能和好,明显是我和林晚晚功劳最大。

再说,我认识你快二十年,你都没说给我做一顿饭。

这才认识沈辞渊几天啊,就要给他做饭吃。

不行!我不同意!

陈叙拿手里的文件夹敲敲陆承安的办公桌:“诶诶诶!我那天可是陪你聊到早上六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客吃饭不叫我?”

陆承安嫌弃地看了陈叙一眼,又把头埋回文件里。

“诶诶诶!不吃饭,奖金也行啊!有没有?”

“有啊!”陆承安说的坦然:“你白天请假一天,我没扣你工资。”

陈叙:“......”

陈叙os:万恶的资本家!!!

其实陈叙说的没错,这事确实是他功劳最大。

那天刚接到电话的时候,陈叙是在睡梦里被硬生生拉回来的。

原本他还头晕脑胀,在听陆承安说完整个过程后,瞬间惊醒:

“什么!!!那种场合,你让沈辞渊当众唱戏???还助助兴????你把他当什么人了?你当‘凝辉社’是你养的南曲班子,沈辞渊是你养的小倌儿?”

什么南曲班子?什么小倌儿?

陆承安听的满头雾水,这都什么意思?

用手机搜了才知道,南曲班子指的就是过去的戏班,小倌儿是古代男*ji。

过去唱戏的人地位低,男旦地位就更低,一不小心就会沦为达官贵人的玩物。

所以很多艺人,对这些比较敏感。

有些艺人不愿意唱堂会,也是因为这个。

“我是好心,就想让他展示一下,在同行面前露露脸!”陆承安说。

“在同行面前更丢脸好么!”陈叙翻了个身,手机换了个方向,贴在另一只耳朵上。

但其实,他现在很想用手机敲开陆大少爷的头,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京剧演员,唱戏是人家的职业。脱了戏服,下了台,人家跟你是一样的人,凭什么你让展示就展示?!

“真想让他露脸,就应该多给他提供登台机会,而不是用这种方式让他进退两难。

“我问你,要是那天坐在那的不是沈辞渊,是你外婆,你会让她助兴么?”

“当然不会.......”答案脱口而出,而后戛然而止。

对啊,同样都是京剧演员,为什么沈辞渊可以,外婆就不行?

是因为沈辞渊年纪小?还是因为他名气小?亦或只是因为他是唱戏的?

可无论如何从哪个角度来考虑,都应该是“不行”。

因为显得很不尊重人,像是拿他当工具,当玩物。

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还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做的。

“这次沈辞渊没有当场翻脸,是给你留面子。他那一出《荒山泪》,就是唱给你听的。说你陆大少爷是资本家,是猛于虎的苛政暴行,专门压榨他沈辞渊!”陈叙说。

又让人骂了,又没听懂,而且全场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没听懂。

这下好了,不但带头鼓掌,还反过来教育人家,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幸亏沈辞渊聪明,唱了这么一出戏,算是当众“明志”。

否则别人真以为“凝辉社”成了他陆承安私人养的“南曲班子”,他沈辞渊更别想在行业里待下去。

陆承安搓了搓脸,见东方鱼肚渐白,却完全没了困意,这一宿算是没白熬。

曲艺文化博大精深,陆承安觉得,要想读懂沈辞渊,任重而道远。

可越是这样,就越能引起陆承安的兴趣。

思绪被拉回到现在,陆承安对周五的约会更加期待了。

很久没见,还真......有些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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