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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两心离,冲冠怒还锁麟囊

转眼间,剧场即将竣工,舞台已经能用了。沈辞渊挑了个日子,安排大家带妆彩排。

原版的《锁麟囊》大家演过无数次,这次带妆彩排,统一按照任老师的新本子演。

台下,沈辞渊特意请了陆承安、陈叙作为资方代表,戏校的校长、主任和一些任课老师,作为业内人士,共同观看。

锣鼓声响起,林晚晚扮演的小丫鬟梅香,率先出场。

林晚晚坐科和沈辞渊一样,都算是正旦,但她本身声音甜美、性格活泼,更适合花旦一类的角色。不过这回,林晚晚的扮相,除了活泼娇俏,还有那么点......丑。

夸张的腮红打了半张脸,像个猴屁股;口红故意只涂了中间一点,像是大嘴姑娘学“樱桃小口”;衣服也是红配绿的搭配,腰里还别着一条艳紫色的帕子。

活像个打翻了的调色盘。

挺漂亮个小姑娘,这回居然应得是彩旦的工。

陈叙一看见林晚晚这幅妆扮就想笑,但看旁边的陆承安一脸专注,另一边戏校的老师们也都正襟危坐,还是忍住了。

【林晚晚(梅香)张口念白道:

我们家小姐呀,明天出嫁!可到了这般时候,嫁妆还没准备齐呢!不是嫌弃花样不好看,就是嫌弃颜色不鲜亮。要我说呀,就是老夫人惯着她!要像我这么天生丽质,嘿,麻袋片子披身上都赛天仙。

这不,又挑上了,非说这锁麟囊颜色不正,样子丑,又——让给换喽。都这功夫了,上哪给她换去呀?依我看,我们家小姐就是一个字,作!】

陈叙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不就是沈辞渊本人吗!”

陆承安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嘴角却微微扬了起来。

【薛湘灵(沈辞渊)念白:啊,梅香!那花样儿,要鸳鸯戏水的。鸳鸯一个要飞,一个要游,不要太小,也不要忒大。鸳鸯要五色彩羽透清波,莫绣鞋尖处,提防走路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沈辞渊在后台一亮嗓子,声音清亮,引得台下一片掌声。

嫌弃花样颜色,挑剔物件大小。几句话下来,给小丫鬟梅香折腾够呛,骄矜难伺候的富家小姐形象活灵活现,薛湘灵的人物算是立住了。

再等到薛湘灵出场,梅香与她确认嫁妆。薛湘灵的表情,一会儿满意,一会儿犹豫;想凑合,又挑剔。人物就更加丰满了。

等到《春秋亭》一折开始,薛湘灵的经典名段一出,陆承安原本有的笑意,立刻僵在了脸上。

人物改动太大了,跟他从网上看到的那些传统段子不一样!

再看一边戏校的老师们,也是有的欣赏,有的严肃,陆承安的脸色便又冷了几分。

整场演出下来,一旁的陈叙逗得哈哈大笑,戏校的老师们也多有欣赏,唯有陆承安眉头紧锁。

散了戏,一众人到台上。

沈辞渊脱了繁重的行头,只穿着水衣,贴着片子,前来询问大家的意见。

“不错不错,还得是我们沈老板,演的活灵活现!”

任老师是第一个发言的,毕竟是自己写的戏,被演员完美的演绎出来,任老师心里高兴。

“表演上没得挑,唱念做打功底深厚,辞渊啊,你这几年业务水平又精进了!”李主任挑着好话说,没提改编,只夸赞了沈辞渊的表演。

沈辞渊微笑颔首,给了回应。

“人物改动大胆了一些,不过戏曲要想创新,免不了要有争议。辞渊啊,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校长毕竟是校长,说话还是有水平。没提“好”还是“不好”,只说让做好准备,话里含了两层意思。沈辞渊明白校长的担忧。

眼睛看向陆承安,沈辞渊的眼神里含着期待。

“改回原版!”

陆承安言辞笃定,不容置疑,沈辞渊被当场泼了一盆冷水。

原本,沈辞渊编排这出戏,多少是带了献宝的心思的。

这戏,有新意、有笑点,又能借上网络热度的东风,可以说沈辞渊对这戏的效果是十拿九稳。

他还想着陆承安看完会有惊喜,真有业界老师反对,他作为资方,能站在观众的角度替他说上几句话。

可没想到,第一个提反对意见的,就是陆承安。

“哪不好了?”沈辞渊提高了嗓门,质问道。

“人物性格改动太大,不符合观众期待;插科打诨情节太多,不够严肃;还有,”陆承安看了一眼林晚晚的扮相:“这戏里面丑角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多一个,话太多,嘴太碎,看着乱。”

陆承安态度还算礼貌,语气也算中肯,但批评起林晚晚的角色,却是半点情面也没留。

没等林晚晚辩解,沈辞渊不乐意了。

“陆承安你有病吧!人家挺漂亮个小姑娘,拉下脸来扮丑,已经很不容易了。你非要给人家泼冷水吗!说两句好话能憋死你啊!”

以往沈辞渊骂陆承安,要么隔着电话,要么是私下里,还算给人留了几分脸面。这回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叫板,陆承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们谈谈!”陆承安咬了咬牙,没有当场发作,拉着沈辞渊进了化妆间“砰”的一声关了门。

众人一脸无奈。

林晚晚悄声问:“他俩不能打起来吧?”

“不能不能。”秦川安慰两句,自己心里也没底:“应该.....不能。”

进了门,沈辞渊没好气,一脚踢开椅子,咣当一屁股坐在上面,等着陆承安发话。

陆承安摔了门,火气多少撒出来一点,还是决定好好沟通。

“咱们之前说好了,‘适度’创新。你这么改,万一市场不满意呢?你考虑过后果吗?”

“那怎么了?”沈辞渊一插腰,满脸不解:“创新本来就要冒风险的,有争议很正常,谁能保证每次都成功。不试错,怎么知道什么是对的!”

“别的场次可以,但这是第一场戏,直接决定了‘凝辉社’的口碑,必须要稳!”

“稳稳稳,就知道稳!你把我们浇上水泥墩子扔台上,八级大风都刮不倒,要多稳有多稳!”

沈辞渊穿这身衣服,说这番话,陆承安脑子里立刻浮现了“一堆唱戏小人不倒翁”,还是Q版的。

“噗嗤”一声,陆承安气笑了。

这都哪儿来的形容词啊?

陆承安咬着嘴唇,转过身子,没让自己笑出声,可还是控制不了微微颤抖的背影。

这一下,给沈辞渊整不会了。

吵架吵一半,笑场是几个意思?我这还在气头上呢,这......这......这怎么吵?

沈辞渊憋了半天,挤出来一句:“陆承安,你丫脑子有炮!”

陆承安笑够了,整理好情绪,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总之,还是那句话,必须改回原版。离着开演还有一周,后面几天彩排,我会找人盯着。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

沈辞渊算是听明白了,合同上说“适度”“适度”,适的哪门子的度,到头来还是人家陆大少爷说了算。

妈的,阴我!

“我不!还有,你得给我师妹道歉!”

沈辞渊道:“人家一个小姑娘,有头有脸的,扮丑逗观众本来就不容易。你当着这么多人,一点脸都没给人家留,合适么!好歹一个堂堂大集团的总裁,一点也不绅士!”

沈辞渊的话里,对林晚晚极尽维护。

陆承安刚消的怒火,这会儿又有些上来了。

你还知道当着这么多人,得给人留脸面啊,你自己刚才那话,给我留脸了吗?

陆承安心里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有火想发,又觉得为了这么点儿事儿,跟一个小姑娘挣,更加没脸。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陆承安没辙,掉了脸子:“我就事论事,没必要跟谁道歉。你不改戏,后面的投资款就别想要了!”

陆承安说完,转身就走。

一开门,门口围了一堆人,看见陆承安突然出来吓了一跳,全都后退一步,给陆承安让开一条小道。

沈辞渊追到门口:“你爱给不给,谁稀罕你那俩破钱!大不了我带着戏班子撂地演出去,照样饿不死!”

陆承安整整衣襟,微笑道:“城管不让!”

沈辞渊被堵得哑口无言,左看又看,抄起装着酒心巧克力的小箱子“啪”一下扔到陆承安怀里,

“滚!”

“砰——”

关门声响起,这下彻底安静了。

陆承安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箱子,皱了皱眉,扔给陈叙。

“走了。”

***

架吵完了,活还得干。

监督彩排的任务自然落到陈叙头上。

转天下午,陈叙回到集团已经是下午六点半,进门就看见陆承安埋在成堆的文件里,快给自己埋起来了。

陈叙站在一边等了半晌,也没见陆承安起话头,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连四五天,陆承安都没提彩排的事,眼瞅着离演出越来越近,陈叙实在憋不住了。

“那个,正式演出......你还去吗?”

陆承安抬头凝视,没明白陈叙这么专业的人,怎么会问出这么不专业的问题。

他当然得去,“凝辉社”复演这么重要的日子,作为投资人肯定得去撑场面。总不能因为一点私人恩怨,耽误正事儿吧?

“那......看完演出,后台就......不去了吧?”陈叙问。

去后台肯定会碰到沈辞渊,谁知道是个什么场面,陆承安略一思索,把头埋回文件里:“看官方意思吧,他们要是去,我肯定要作陪。”

为了给“凝辉社”造势,陆承安特意请了媒体记者,还有几个官方领导一同出席,就为了能让“凝辉社”站稳脚跟。

“官方那边答应了?那......哎呀......那......”陈叙结巴半天,咬牙,还是坦白:“那个沈辞渊他......”

陆承安又抬起头,一脸疑问。

“哎呀,你自己看吧!”陈叙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放出一张照片。

沈辞渊化妆间的门上贴了张纸,上面写着“陆承安与狗,不得入内!!!!”

下面还用红笔画了几个大大的感叹号!!!

“......”

“......”

“小王八蛋!”

陆承安扔了手里的钢笔,靠在椅背上:“上次买的云片糕还有么?”

“有,好多呢!”

这是外婆买给他的糕点,刚到英国那几年,陆承安吃不惯那边的饭,总是吃不饱,外婆就给他塞几片云片糕垫肚子。

刚开始,陆承安还觉得这味道太过甜腻,可吃着吃着就习惯了。自从外婆过世,每次心情不好,陆承安就能想起这个味道。

“拿来,那破巧克力太难吃,我换换口!”

陈叙看看陆承安桌子上空了小半的箱子:“行,我多给你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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