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澄从机器里出来，脸白得吓人。

守在外面的两人吓了一跳，数据显示司澄情绪波动虽然厉害，但是生命体征平稳，所以两人只以为是这次测试没成功，司澄很失落。

沈寂安慰道：“不要太着急，我们继续努力。”

虽然沈曜身患绝症，但目前并没有到下个星期就会病死的程度。

司澄想要从机器上站起来，因为腿软差点摔倒，楚灵慌张地上手搀扶，就在这时候，司澄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楚灵愣在原地。

沈寂全身心都放在司澄身上，没有注意到楚灵愣怔的时候他的眼中快速闪过很多数据。

因为司澄的情绪实在糟糕，今天只能提前结束。

沈寂拨打沈曜的电话希望她能过来一趟，这时候，只有沈曜能够安抚司澄的不安。

同司澄相关，沈曜立刻抛下会议开车来到办公楼下，他从沈寂手上接过司澄，哄着流了很多汗的司澄喝下电解质水后将他抱到副驾驶。

司澄将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真实漂亮的风景，看着车流和人流交相辉映。

一言不发。

沈曜轻声说道：“是测试又失败了吗？不用那么着急的，反正我觉得我还能活一段时间……”

“沈曜，如果这个世界一切都是假的怎么办？”

沈曜不明白为什么司澄会那么说，不过他老实回道：“不管这个世界是不是假的，我爱你是真的。”

司澄闭上眼睛，随即他下定决心，直直地看着沈曜，就在沈曜一头雾水的时候，他突然提出要停车，需要买点东西。

沈曜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司澄像是下定某个决定，不过他找了个空停在路边，等着司澄回来。

回去的路上平平淡淡。

回到屋子，沈曜还没将门关上，司澄突然撞上他，然后吻上沈曜。

司澄的吻带着决绝的凶残，沈曜的唇被咬破，两人的血混合在一起，融入彼此无法分离。

沈曜尽可能地安抚司澄，顺着司澄的动作，整个人跌坐在面向阳台的躺椅上，就在唇分离的那一刻，沈曜只觉心口一痛。

他茫然地低头看去，只见司澄握着一把小刀直直地插入自己的心脏，落日的余晖照在两人身上，让沈曜看不清司澄的表情。

司澄抬头，眼泪不自觉地涌在眼角，如同珍珠般掉了下来。

他看着沈曜，欲要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沈曜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嘴角流出一丝鲜红的血液，他没有感到多少痛苦，对方下手实在太干脆利落。

或许是濒死，他想起了什么，于是伸出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抚摸沈曜颤抖的脸，温柔地说道：“靠过来点。”

司澄颤抖着放开握刀的手。

他慢慢地走到沈曜旁边，将头偏向沈曜，他听到沈曜用极轻的声音、借着最后一口气说道：“司澄，我在外面等你。”

司澄：“……”

好。

沈寂想起司澄从机器醒来之后就一直魂不守舍，让他产生莫名的不安。

翻来覆去无法安心的他给司澄打了电话，没有人接。

而楚灵在司澄离开之后似乎也陷入某种状态，含糊着离开了，怀揣着这样不安的沈寂一连拨打了好几个给司澄，还是没有回应后，他拨打沈曜的电话，

让他吃惊的是，就连沈曜的电话都没有打通。

就算这两人蜜里调油，不方便接听，可是自己拨打了那么多电话，他们还是会回过一个。

不过这不能代表两人发生了什么。

毕竟沈曜靠谱，司澄稳重，两个都是成年人，感情又好，能出什么事呢？

……明明是那么想的。

可他想起司澄从机器里出来后的表情，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一样，不安的他直接打车来到司澄和沈曜的高档公寓。

等他满头是汗地来到房间门口，看到紧闭的房门，他才惊觉自己有多离谱，就在转身想要静悄悄地离开，门被穿堂风吹动，露出一条缝。

他鬼使神差地推开门，看见沈曜面向落地窗靠在躺椅上，只能瞧见半个后脑勺，而司澄只是呆呆地坐在一旁。

就像两人安静地享受双人约会。

司澄转头，安静地看着他。

沈寂有些尴尬，毕竟因为胡思乱想擅闯司澄家，他立刻说道：“不好意思，我担心你，我现在就离开。”

司澄轻声说道：“没关系，已经没关系了。”

沈寂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察觉到了异常，他注意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沈曜一直没吭过声。

不安的他快步走过去，就看见沈曜的心口上插着一把刀，他闭上眼睛，仿佛陷入安然的睡眠般美好。

沈寂看着司澄因为太过用力破裂的虎口，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他整个人像是丢了魂磕磕巴巴地说道：“我们现在，现在先把沈曜放在床上吧……他的电话呢，要是秘书打电话来……”

初见时，他只希望司澄离他远远的；现在，他却一心想着帮司澄脱罪。

司澄露出惨笑，轻声说道：“没必要了。”

楼下的警铃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降临。

——他早就报警了。

*

沈曜的家族是富豪世家，自己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尽管他将自己的隐私保护得很好，但是一个企业家被杀还是引起了各界轰动。

连带着司澄也被挖了出来。

“同性爱人”、“竹马”、“兄弟”、“孤儿”、“情杀”，任何一个关键词提出来都够引发数十篇分析的小作文。

沈寂还没告诉陆惊寒和顾清许，两人就已经从新闻报道上看到这一切。

他们都不明白司澄为什么会做出这件事。

两人感情那么好，前不久司澄还因为沈曜拒绝陆惊寒，结果下一秒就亲手杀了沈曜，这让几人都无法接受。

但是证据板上钉钉

监控显示只有司澄出入屋子，作为凶器的那把刀上只有司澄的指纹，司澄也认罪表示自己就是凶手。

只是对于动机他一言不发。

沈寂只能怀疑是研究全息游戏失败所以司澄无法接受杀了沈曜。

这个理由显然无法说服三人。

陆惊寒忍不了，他乔装打扮一番就去见司澄。

两人隔着冰冷厚重的铁桌。

陆惊寒看着司澄失了魂的模样，只觉手铐打在桌子上的声音很刺耳，他忍不住问道：“司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司澄看着铁桌上映照出他不明显的脸，轻声说道：“我只是做了早就该做的事。”

“怎么可能，你是最不可能伤害沈曜的。”

陆惊寒不相信，他和顾清许不肯放弃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有可能，而是执念作祟。

司澄不可能爱上他们，所以沈曜不对三人的友情有异议，足以见两人感情很好，相信彼此。

“司澄，你是不是因为沈曜的病太担心所以疯了。”

司澄疯了是他能接受的理由，也是让他逃脱死刑的方法。

司澄抬头，理智地说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这是我必须要做的，在我想清一切之后。”

陆惊寒看着司澄清冷的眼眸，他张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藏在暗处的沈砚清也看到这个新闻，吃了那么多苦头，他可不觉得两人关系很差，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司澄会做出这件事。

难道说，还是针对自己的陷阱？

一片兵荒马乱。

沈寂思来想去觉得事件失控的根源在于那个全息世界，自从司出来之后性格大变，甚至杀了沈曜。

所以，他决定进去一次。

因为楚灵不在，所以他只能让陆惊寒和顾清许两个门外汉守着。

两人不赞同，毕竟他们对这些机器都不了解，这样太冒险了，但是沈寂执意要做，他们也的确担心司澄，只好同意了。

沈寂进入世界，这个世界里只有那些美轮美奂的景色，却没有人气，空得可怕。

他茫然地在地上行走，觉得自己就是个无头苍蝇。

突然，他看见一袭白影坐在草地上，依稀能从轻薄的头纱看见曼妙的身形和优越的五官。

在如此不正常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看似正常的人，任谁都会起警惕。

但是转了几圈看到的还是一成不变的风景后，他只好硬着头皮走到白色身影旁。

“圣子”抬头，头纱之下是一张熟悉的脸，司澄轻声说道：“……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他死了也有六年吧。

沈寂没有听懂，他只是觉得奇怪，因为司澄并没有进入游戏，而游戏里却出现了另一个“司澄”。

司澄轻声说道：“准确来说，我是留下的潜意识，为了见到你。”

沈寂震惊了，尽管当初打的主意就是将沈曜一部分意识引入到游戏里，但是这样的难度太大了。

难度不是在进入游戏，而是怎么将死人、不存在之人的意识引入游戏，结果，现在不该存在的司澄意识却进入了游戏里面。

此刻，他所有的害怕都消失了，只剩好奇。

他兴奋地询问司澄是怎么做的，甚至肯定，司澄就是因为做到这一步所以才杀了沈曜。

司澄轻笑，相比起外面的那个，这人更加清冷寂寥，他冷目说道：“因为，范围错了。”

“范围错了？”

“对，游戏的范围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的话，那是什么？”

“里面，包括外面，都是游戏。”

沈寂本就是聪明的人，他瞬间明白司澄的意思，所以不确定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外面的世界是假的，或许更准确一点，那只是个游戏世界对吗？”

司澄惊叹沈寂的聪明，轻轻点头。

沈寂张大嘴巴：“那我们都是假的吗？”

司澄这次没有给他准确的回答，只是看着外面的风景。

但是他却明白了，恐怕有些人是真实的，比如被司澄杀死的沈曜。

沈寂坐下来，他想起司澄这人同自己说话时总是带着的悲伤，挑眉问道：“看样子，在现实世界，我死了。”

“……对。”

世界没有时空倒流的魔法，只剩自欺欺人的满足。

沈寂闭上眼睛随即睁开，询问司澄：“既然你专门留在这里等我，那就说明有什么事要我做吧。”

“如果成功的话，你会消失的。”

“消失就消失吧，谁叫我是你朋友呢。”

司澄没说话，只是同他静静地看着天边的风景。

他依旧没后悔戳破游戏幻梦，假的就是假的，包括沈寂也只是一团数据，他只是觉得可笑。

在现实世界里，直到他死，两人也不是朋友。

司澄抬头，轻声说道：“把那个人，带来我身边吧。”

沈寂睁开眼睛，守在一旁的两人立刻凑上来，连忙询问身体有没有出问题，有没有在游戏里看到什么线索。

最让两人不安的是，沈寂也同司澄一样陷入沉默。

顾清许不安地问道：“怎么了？”

沈寂抬头，一本正经：“劫狱吧。”

两人：“！”

我，我们吗？

陆惊寒立刻把还在懵逼的顾清许拉到一旁，两人凑在角落窸窸窣窣，话题围绕“沈寂疯了”和“这个机器是不是有什么魔法，怎么每个进去的人都疯了”展开。

说疯也算不上，沈寂只是想开了，既然大家都是假的，世界是假的，那就干脆玩把大的。

沈寂看着窗外，漫不经心地想，也不知道现实世界的自己是怎么死的？

“我们想好了，”陆惊寒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寂，“我们也参加。”

都到这时候，疯就疯一点吧，为了司澄总是值得的。

顾清许嫌弃陆惊寒莽撞，他认真地理了理被弄皱的衣服，试探地问道：“需要叫上楚灵吗？”

毕竟楚灵也是司澄的熟人，如果是救下司澄，他肯定愿意干的。

沈寂沉默后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没必要，他有他要做的事。”

注定不是同路人。

*

沈砚清抓耳挠腮想要知道司澄的消息。

不过他不敢跳到司澄面前，毕竟他担心这是司澄给他设下的陷阱，只能在网上搜索司澄的有关消息。

结果一条帖子跳到他眼前。

【有人想要劫狱吗，想要的dd，报酬丰富】

【我是不是看错了，这两字竟然没被屏蔽】

【举报，举报，管理员死哪去了】

【哎呀，我也劫狱，我要把小强从盒子中放出来】

【楼上的比楼主疯多了】

留言嘻嘻哈哈，没有多少正经，毕竟劫狱是个大事，哪个正经人会在论坛正大光明地找同伙。

沈砚清看着发帖人叫做“橙子”，深深怀疑这场劫狱同司澄有关。

怀揣着这个疑问，他试探性地在帖子被删前加了对方好友，发过去两个字“你好”。

那头的人一本正经：【你想要付出一切吗？】

【嗯】

【为什么？】

沈砚清因为这个质问反倒安心了许多，认为对面的人是沈寂。

毕竟要是针对的是自己，见上套肯定毫不犹豫地收网，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我身上欠了太多钱，需要大笔的钱，你给得起吗？】

陆惊寒和顾清许都不是缺钱的人，自然能给出很多钱。

沈寂认真回话：【给得起，但你不是我的第一选择，等通知吧】

沈砚清一直瞧不上沈寂，他觉得这人自视甚高，心胸狭窄，所以当年自己不过是哄骗几下这人就做出偷窃的事。

决定要一条路走到黑，竟然还犹犹豫豫，结果被司澄找到机会绝地反击，直接让司澄和自己反目。

于是，他只是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教训，没想到这人竟然无法承受，寻了死。

他自认为这人胆小懦弱，没把他放在心上。

结果这个自己从没看上过的人竟然就那么拒绝了自己，高傲的自尊心让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原本只是想要试一试，现在自己是非参与不可。

或许是劫狱太过惊世骇俗，而沈砚清又热情推荐自己，于是沈寂犹豫着同意了。

沈砚清换了个中年大叔的身份接近三人，见他们竟然制定了一套完整的计划，心中多了几分信任。

沈寂看着沈砚清，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放心，任务完成我就会把钱打给你，如果你被警察抓捕，我会送你到国外。”

沈砚清可不担心这件事，实在逃不过丢弃这个身份就行。

不过在沈寂面前，他装得听话，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现在司澄的身份见不得光，如果他可以在一片混乱中趁机拐走司澄就好了。

抛开心里那点小九九，最重要的是，司澄是联系127的关键，他无法忍受一把能够杀死自己的刀还在司澄手里。

他们的计划非常简单，司澄不久就要宣判，他们可以趁着司澄被押送的时候开车撞翻车子，然后把司澄带出来。

沈砚清听着，发出疑问：“带出来，然后呢？”

司澄是个切实的杀人犯，他们也是真真的劫狱犯，那后果总不能真的算了。

沈寂看傻子一般地看向沈砚清，随即无奈地摇头。

只是这两个动作，让沈砚清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笨所以没有领悟到计划的完美，出于自尊他没有多问。

行动如预想中的那般顺利，车子被撞翻，车门打开，司澄被迎了出来。

顾清许帮司澄解开手铐，陆惊寒给司澄披上外套，沈寂深深地看了司澄一眼。

司澄抓着外套，抬头看向沈砚清，轻声说道：“真是……好久不见啊。”

沈砚清瞬间明白，司澄恢复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