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在踏上霍格沃茨特快的列车时,心里依旧团着一团乱糟糟的毛线。
詹姆和他的家人要去探亲,甚至可能不在英国内,这意味着他没办法直接去波特家避难;沃尔布加三令五申要求他在这个圣诞假期必须回家,连替沃尔布加给他传信的雷古勒斯都对此感到厌倦。
安塔尔丝在那晚之后就没有主动找他说过话了:他还憋着一口气,尽管他知道这场冷战并不会让两个生来就学不会低头的人突然改性,但他依旧梗着脖子,并为这段如同喉咙里的鱼刺一样的关系感到恼火和烦躁。
“找到你了,伙计!”
詹姆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他刚刚还在同卡拉多克讨论着明年的魁地奇训练计划,现在他看见西里斯一个人愣愣地站在站台边缘,于是决定过来看一看。
“你真的有那么多亲戚吗?”
西里斯不死心地问道,“我是说,至少布莱克家族里的老头和老太太的数量都很少——大部分人在还没有完全变得老掉牙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也想要早点把你接过来呀,兄弟。”
詹姆搓了搓自己的脸,很可惜地说,“如果顺利的话,我们最快也得在开学前几天才能回到戈德里克山谷……更别提查尔斯和多瑞亚了,他们总认为我们在他们家里不待上半个月就是对他们的惩罚。”
接着,在剩下的路途里,詹姆像抖落珍珠一样,把他的七七八八的长辈都介绍了一遍;西里斯听得昏昏欲睡,但是他还是很给力地给詹姆捧场。在詹姆讲到自己追着一个姑妈养的小狗跑,把它逼上了一棵树时,他终于丧失了耐心,站起身来。
“我出去买点吃的。”
西里斯在詹姆奇怪的目光里拉开了那扇隔间的门,“詹姆,你讲了那么久,居然不饿吗?”
“那你就多买一点!”
詹姆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金加隆塞给西里斯,“我喜欢巧克力坩埚和甘草魔杖。”
但西里斯没想到的是,当他准备关上门离开时,莱姆斯也顺势跟了出来。
“你需要的东西,一个人装不下,不是吗?”
莱姆斯站在西里斯的面前,他看上去倒是很淡定,但那种投射到西里斯身上的眼神让西里斯感到一种莫名的怜悯和了然,这就让他心生不快了。
他们在车厢连接处的走廊停下了脚步。西里斯抱着双臂,懒散地靠在身后的列车内壁上。他倒想要弄清莱姆斯究竟想要玩什么花样——原谅他,在这种他与安塔尔丝的关系陷入僵局的时刻,他并不认为这位安塔尔丝的初恋会给他带来什么建设性的建议。
莱姆斯是他的好朋友没错,如果他们一起踏上巫师战争的战场,他当然也会为月亮脸赴汤蹈火,哪怕有生命危险——但现在问题的症结在安塔尔丝,西里斯毫不避讳地承认,那段曾经的情感的存在始终是他心里的一块膈应的石头,他没有办法把它轻巧利落地拖走,也没有能耐使其进化成一颗珍珠:他又不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珠蚌!
“不劳你关心。”
西里斯倒没有摆出那副面对大部分斯莱特林时的冷血表情,但他的态度如同窗外漫天飞舞的雪粒一样,拍在人的脸上,带来生疼的痛觉。
“你们需要谈谈,如果你想要留住她的话。”
莱姆斯看着西里斯仿佛永远都不会低头弯腰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叹息:西里斯与日俱增的占有欲和优越感已经完全将他变成了一个愣头青,安塔尔丝怎么会继续在一个可能会拴住她的人身边停留呢?
这段关系把西里斯扔进了无尽的蜜糖罐,但他在其中汲取了过量的滋养,导致他已经在现在完全失去了他在安塔尔丝眼中的优势地位和良好品质,反而陷入了举步维艰的挣扎境地里。
西里斯用一声冷笑回应了莱姆斯的话。
“如果我能找到她的话,那真是一个好主意。”
西里斯讥讽地说,“你闻到了难闻的味道了吗,月亮脸?那是鼻涕精的臭味儿呢,我敢打赌她一定出现在那股污染源的附近。”
“是斯内普。”莱姆斯不厌其烦地纠正了他,“斯内普在为安塔尔丝做事,当然,我也是受益者……但是安塔尔丝不会喜欢你们无缘无故地针对斯内普的,西里斯。”
“是啊,都是……”
西里斯厌倦地别过脸,但他看到的景象让他立刻把眉头皱得紧紧的,“……我们的错。”
莱姆斯顺着西里斯的目光方向看过去,他立刻拦在了西里斯面前,担心他下一秒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即使他是级长,也不想亲手给自己的朋友扣分。
安塔尔丝亲密地扣着莉莉的腰,把头埋在对方深红色的长发里,一脸满足的笑意;斯内普绷着脸站在一旁,他僵硬地为莉莉和黏在莉莉身上的安塔尔丝打开了一个包厢的门,好让两个女孩走进去。
“她和你讨论过她的性取向吗?”
西里斯突如其来地问道。
莱姆斯被他的问题弄得十分疑惑,“性取向?”
“没什么。”
西里斯站直了身体,恢复了原来那种欢快的语气,“我们不是出来买食物的吗,莱米?”
“别那么叫我。”
莱姆斯虽然语气嫌弃,但是他的表情出卖了他的想法——他显然因为西里斯突然的情绪转变而感到轻松不少。
…………………………
“蜘蛛尾巷?”
安塔尔丝面不改色地看着面前臭着脸的斯内普,四处张望着,“所以,真的没有蜘蛛侠什么的与这里有关?”
“如果你能掀起你的眼皮,以一个比瞎子要好上那么一点的视力看一看,你就能……”
斯内普用脚踹开了一只蜘蛛,他的耳朵有点发红,正在试图用一如既往的毒舌来掩盖自己在这里突然见到安塔尔丝·布莱克的窘迫。
“……知道这里只是有很多蜘蛛?”
安塔尔丝耸耸肩,“好吧,我知道那是一个糟糕的笑话,但是能攀岩走壁发射蛛丝的蜘蛛侠真的很酷。”
“闭上你的嘴。”
斯内普生气地转过身,却发现安塔尔丝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一只从一户外墙裂缝里钻出来的蜘蛛看,“是啊,娇贵脆弱的大小姐难道不会对蜘蛛这种只在肮脏下流的地方出现的生物感到好奇吗?”
“别那么刻薄,西弗勒斯。”
安塔尔丝故意叫了斯内普的教名,满意地看见斯内普变成了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样说不出话了,“我是来找你的妈妈的……不然你给我寄信的原因是什么?还是说,你觉得我是托比亚的远亲,以至于不来参加他的葬礼就会永不停歇地痛哭上几天几夜?”
斯内普拢了拢自己的袍子,闷着头向前走,给安塔尔丝带路。
托比亚·斯内普,他的父亲,在圣诞假期的第二天早上,被发现躺在酒馆的大门外,已经一动不动了。
人们说他是个因为付不起酒钱、赊了太多欠款的酒鬼;继而,他被店主赶出了大门,在寒风中双腿发抖,连站起来走回家都很困难——人们发现他时,雪已经盖满了他的半个身体,整个人已经失去了与烂泥般的命运纠缠的机会,变成了一具可怜鬼的尸体。
托比亚的死去无疑是一件好事——对于西弗勒斯·斯内普而言。悲哀的艾琳找上了那家托比亚常去的酒馆,要求老板支付丧葬的费用;西弗勒斯不得不在艾琳的哀求下帮忙操持下葬的事宜。于是他寄了一封信去布莱克老宅,信中简要说明了情况,表示他得将研究周期推后一周。
他不知道安塔尔丝的具体住址,好在猫头鹰很聪明,这封信看来一定是到了安塔尔丝的手上——不然为什么她会在他出门倒垃圾的时候,像个从天而降的鬼一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做好在她的面前暴露自己的全部童年的准备,但她看上去对这里的环境适应良好。被突然撕破伪装、被迫展露困窘是一件让人羞赧的事情——他也不例外。
斯内普也有些弄不清自己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了。自从安塔尔丝像一颗火球一样毫不客气地闯进他的生活,在他九岁那年洒下可能燃烧的火种,于剩下的六年里愈演愈烈,点燃了他枯草般的生活,而现在这股热潮正有着不断扩展的趋势。
如果他将这种情感以堕落命名,那么为什么他还能看到由她带来的未来的曙光?她进入了他的视线,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暗窥她的举动:她与掠夺者交谈……她被罗齐尔诱惑,然后意料之中地闹掰……她为了自己对近十人同时使用魔咒……她亲密地拥抱着莉莉,露出那种心满意足的笑容。
莉莉是个好姑娘,他珍惜这段友谊;但现在他与莉莉的友情正在接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斯内普竟然对安塔尔丝的趁虚而入感到一丝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