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时，他挣扎了三次才坐起来。

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慢吞吞下床。

一切如常。

****

城南，写字楼十七层。

赵刚坐在会议室里，手指敲着桌面。

“抽签系统，”他拿起报告，“技术部查了三遍，没问题。”

眼镜坐在对面，顶着黑眼圈。

“头儿，真没问题。”他嗓音发干，“要么是运气逆天，要么……对方手段高到咱们检测不出来。”

赵刚没接话。

“家庭档案呢？”

眼镜表情更苦了。

“卡住了。”他压低声音，“我申请调阅原始审批记录，系统显示‘权限不足’。”

“你B7级。”

“是。正常调个中学档案绰绰有余。”眼镜舔舔嘴唇，“我打了报告请求提权，今早回复：驳回。没给理由。”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赵刚往后靠进椅背。

“有意思。”他笑了，笑容没温度，“一个学生档案，能惊动到‘B7权限不足’。”

眼镜没敢吭声。

“继续查。”赵刚说，“换条路，从他父母的社会关系、银行流水入手。”

“是。”

“另外，对林倦本人的监控，提到最高优先级。他未来几天所有‘碰运气’的行为，全部记录分析。”

眼镜点头，飞快记下。

赵刚挥挥手。

门关上。

他独自坐着，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

太干净了。

干净得反常。

****

青藤中学，教师公寓。

艾文坐在书桌前，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报告标题是《关于青藤中学疑似关联人物“林倦”的初步评估》。

里面详细记录了林倦的“异常幸运”：体能测试仪器故障、篮球赛轮空、对抗演练的闪避……

最关键的一段在末尾。

“目标人物‘林倦’表现出的‘运气’，与三个月前南城区疑似‘影君’活动区域内的多起‘巧合’事件，存在高度相似的不可解释性。建议将‘林倦’列为深度观察对象，评估其与‘影君’是否存在潜在关联。”

他点击加密发送。

报告化作数据流，传向大洋彼岸。

艾文合上电脑，走到窗边。

操场一角，早读铃刚响过。

他在人群里找到了那个身影。

林倦。

校服拉链只拉一半，头发乱翘，走路慢吞吞的。

旁边扎高马尾的女生追上去拍他肩膀，似乎在说什么。

林倦转过头，懒洋洋回了一句。

女生气得跺脚，他却打着哈欠走远了。

艾文看着，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伪装？

还是真就这么平凡？

他手指拂过左耳黑色耳钉。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越来越有意思了。”

****

城西，血狼会据点。

烟雾淡了点，但屋里依然乌烟瘴气。

血狼坐在椅子上，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被打肿脸的马仔。

另一个是新来的，外号“老鼠”，以跟踪技术好著称。

“再说一遍。”血狼叼着烟，“昨天怎么回事，细节。”

马仔捂着脸，磕磕巴巴又说了一遍。

从小吃街跟丢，到超市被货架挡视线，最后在仓库区摔进臭水沟。

“他真没发现你？”

“应、应该没有。他一直没回头……”

“没回头能把你逛进沟里？”

马仔不敢吭声了。

血狼吐了口烟圈，转向老鼠。

“你怎么看？”

老鼠眼睛滴溜溜转。

“老大，两种可能。”他尖声说，“一，这学生真是普通货色，就是运气好。二……”

他顿了顿。

“二，他是个高手。高到一边装傻，一边把跟踪的人耍得团团转，还不露痕迹。”

血狼没说话。

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着。

半晌，他开口。

“底下兄弟那边，有什么风声？”

老鼠立刻说：“跟林倦同校的几个小崽子都说，他就是个怂包，整天睡觉，考试垫底。”

“但跟踪他的阿强，”血狼指了指马仔，“坚持说他有问题。”

“是。所以会里分两派。一派觉得阿强自己蠢，跟丢了找借口。另一派……觉得宁可信其有。”

血狼笑了。

笑得让人发毛。

“楚枫那边呢？”

“盯死了。”老鼠说，“他最近跟林倦走得近，还有那个工地出来的王铁柱，和班里一个叫苏小柔的女生，这四个人经常碰头。”

“地点？”

“不确定，但肯定在城北老居民区附近。”

血狼掐灭烟头。

“继续盯。”他说，“楚枫是重点，林倦……也给我盯紧了。我要知道他的每一顿饭、每一个哈欠。”

“是。”

“另外，”血狼眼神阴下来，“之前让你查的，楚枫那小子到底什么来路，有眉目了吗？”

老鼠面露难色。

“查不到。”他说，“名字是假的，学籍档案天衣无缝。但有一点很奇怪……”

“说。”

“我托道上的朋友打听，有人说大概一年前，南边有个姓楚的古武世家，忽然就没了。全家失踪，产业被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老鼠压低声音，“而楚枫，就是大概那时候出现在青藤市的。”

血狼眼睛眯成一条缝。

“古武世家……”

他喃喃重复。

屋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血狼挥挥手。

“都出去吧。”

老鼠和马仔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门关上。

血狼独自坐在烟雾里，眼神闪烁。

楚枫。

林倦。

一个查不到底细的古武世家余孽，一个运气好到邪门的“废柴”学生。

这两人凑在一起，真的只是巧合？

他摸出手机，翻到一张模糊的照片。

楚枫和林倦放学并肩走的背影。

照片很糊。

血狼盯着看了很久。

忽然，他手指放大照片的某个角落。

林倦的左手，插在校服兜里，露出半截手腕。

手腕上，好像戴着什么东西。

很细，看不清。

血狼皱眉，把照片放到最大。

像素彻底糊成马赛克。

什么也看不出来。

“妈的。”他骂了一句，把手机扔回桌上。

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

三方情报，像三条看不见的线，从不同方向伸向青藤中学。

龙组的报告里，林倦是“高度可疑但无法证实”。

神谕的评估里，他是“可能与影君存在关联”。

血狼会的传闻里，他是“要么真废柴，要么真高手”。

信息在流转。

在碰撞。

拼凑着截然不同的碎片画像。

而风暴眼的中心。

林倦趴在课桌上，睡得正香。

阳光落在他翘起的发梢上。

粉笔在黑板上吱呀作响。

一切平静得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假象。

****

傍晚，龙组临时据点。

赵刚正准备下班，会议室门被推开。

副手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手里拿着平板。

“头儿，”副手压低嗓音，“技术组截获到一段模糊通讯，加密跳频，疑似境外频率。”

赵刚动作停住。

“内容？”

副手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段音频波形图，下面配着初步翻译的文字稿。

断断续续，杂音很大。

但几个关键词被高亮标了出来。

副手凑近，话压得更低：

“提到了‘青藤’、‘钥匙’……和……”

他顿了顿。

“……‘观察目标林倦’。”

赵刚眼神一凛。

手指捏紧了平板边缘。

****

同一天晚上。

教师公寓里，艾文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悄无声息地亮起。

一封加密邮件弹了出来。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内容很短：

“加快对‘钥匙’载体（楚枫）的接触评估。对关联人物‘林倦’，可进行适度‘压力测试’，以观察其与‘影君’的可能关联。”

艾文看着这行字。

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慢慢淡去。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书桌一角。

那里，躺着一张林倦的学生证复印件。

照片上的少年，眼神涣散，表情慵懒。

像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

艾文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照片上那张脸。

动作很轻。

却带着冰冷的审视。

“压力测试……”他低声重复，浅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好啊。”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真睡不醒……”

“还是在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