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休，楚枫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找到了苏小柔。
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摊着本物理习题册，笔尖半天没动，眼神有点飘。
“小柔。”
楚枫话不高。
苏小柔肩膀一颤，抬眼看见是他，脸上一闪过慌乱，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
“楚枫大哥。”
“嗯。”楚枫在她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苏小柔手指收紧，捏皱了习题册的页角。
“对不起，”她低下去，“我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麻烦不是你惹的。”楚枫说，语气很平，“是血狼会。你处理得很好。”
苏小柔愣住。
她抬起头，眼睛睁大，似乎没料到楚枫会这么说。
“我……”
“拿回钱，让他们滚，没哭也没慌。”楚枫看着她，“这就够了。”
他说得简单直接。
苏小柔眼圈有点红，她赶紧低下头，手指用力捻着校服袖子。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篮球场隐约的拍球声。
过了几秒，楚枫再次开口。
“君上插手了，对吧。”
不是疑问句。
苏小柔身体僵了僵，点头。
“邮件里给了地址。”她细细的，“我到了那里，那两个混混已经……已经跪着了。”
她没细说混混怎么跪的，楚枫也没问。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
“君上给了机会，但最后是你自己走进去，把钱拿回来的。”楚枫说，“这就够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够了”。
苏小柔咬着下唇，没说话。
“今天找你不是要问细节。”楚枫转开话题，“是想跟你，还有铁柱，商量件事。”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放学后，老地方见。铁柱那边我已经说好了。”
苏小柔点点头。
“好。”
***
城北老居民区，顶楼那间屋子。
窗帘依旧拉得严实，桌上多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个还冒热气的煎饼果子。
王铁柱买的。
“俺寻思着，边吃边说，得劲。”他憨笑着把煎饼分给两人，“加了俩蛋，管饱。”
楚枫接过，没客气，咬了一口。
苏小柔小口小口地吃，暖乎乎的。
等吃得差不多了，楚枫擦了擦手，开口。
“昨晚的事，是个提醒。”
王铁柱立刻坐直，表情严肃。
“血狼会那帮杂碎，动不了咱们，就开始琢磨歪的。”楚枫嗓音沉下去，“这次是小柔弟弟，下次呢？可能是铁柱你妹妹，也可能是我……我在老家的亲戚。”
王铁柱拳头攥紧了，煎饼袋子被捏得咯吱响。
“狗日的！”他骂了一句，“俺弄死他们！”
“弄死解决不了根本。”楚枫摇头，“咱们三个，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漏了，谁都跑不了。”
他顿了顿，扫过两人。
“我的意思是，咱们得绑得更紧点。”
苏小柔抬起眼。
“楚枫大哥，你说……怎么绑？”
“共享一部分非核心的紧急联系方式。”楚枫说得很清楚，“比如，万一家里人出急事，一时联系不上本人，至少能有另一个号码找到能帮忙的。”
他看向王铁柱。
“铁柱，你工地那边，信得过的工头电话，可以留一个给我和小柔。真有事，我们至少知道去哪儿找你，或者托人带话。”
王铁柱挠挠后脑勺。
“俺那边……行！老张头人实在，对俺妹也好，他电话俺有。”
“嗯。”楚枫点头，又看向苏小柔，“小柔，你父母的工作单位、弟弟学校班主任的联系方式，也可以给我和铁柱留一份。不用太详细，够应急就行。”
苏小柔手指绞在一起。
“可是……”她嗓音发颤，“我、我只会拖后腿……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用……”
“有用。”楚枫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你的异能，现在控制得越来越稳。真遇到需要探查电子设备、或者远距离传递简单信号的情况，我和铁柱加起来，不如你一根手指头。”
苏小柔脸红了。
“而且，”楚枫嗓音缓和了些，“家人互相照应，不是看谁更能打。是看谁在关键时刻，能立刻找到人，能立刻动起来。”
王铁柱猛点头。
“楚枫兄弟说得对！小柔妹子，你别老觉得自己不行。上次仓库要不是你提前察觉到那些埋伏的电子信号，俺跟楚枫兄弟进门就得挨黑枪！”
苏小柔怔了怔。
她慢慢松开绞紧的手指，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攥着那五百块钱时，湿冷的汗意。
但好像……又多了一点别的。
“我……”她吸了口气，抬起头，眼神里怯懦还在，却多了丝努力撑出来的坚定，“我同意。”
楚枫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温和了些。
“具体怎么留，留哪些，咱们定个规矩。只用于紧急情况，平时绝不互相打扰。”
他拿出纸笔，开始列条目。
王铁柱凑过去看，时不时插一句“这个好”、“那个也得记上”。
苏小柔安静地听着，偶尔小声补充一点关于弟弟学校作息的信息。
屋里的气氛，和之前复盘战斗时不太一样。
少了几分对强大恩人的敬畏和猜测，多了点实实在在的、互相托付的暖意。
虽然这点暖意，在窗外城市巨大的阴影里，依旧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
但至少，有三个人在小心地拢着手，护着它。
***
规矩定得简单直接。
联系方式存在三人手机一个加密记事本里，密码各记一半。
紧急情况的定义也明确了：人身安全受到直接威胁，或者家人失联超过十二小时且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联系上。
弄完这些，天色已经暗透。
王铁柱先走，他得赶晚班。
苏小柔收拾好书包，楚枫送她到门口。
老旧楼道里声控灯坏了，只有楼下街灯的光晕模糊地渗上来。
“楚枫大哥。”苏小柔在门口停住，忽然小声开口。
“嗯？”
“你说……”她嗓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君上他，是不是其实很希望我们能靠自己站起来？”
楚枫脚步顿了顿。
他没回头，背影在昏暗光线里像块沉默的石头。
过了几秒，嗓音传来，比平时温和些许。
“恩人给予指引和庇护。”
他顿了顿。
“但路，终究要自己走。”
话落在空旷楼道里，带着点回响。
“这或许，才是他真正的期望。”
苏小柔站在门口，望着楚枫一步步走下楼梯，身影被黑暗吞没。
她没说话。
只是慢慢抬起手，握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手心，有点疼。
但心里那片昨晚被风吹散了些的迷雾，好像又淡了一点。
露出底下坚硬的、正在一点点长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