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了。

教室里一下子活过来，桌椅碰撞声，书包拉链声，还有各种“明天见”的嚷嚷。楚枫收拾东西的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没两样。他把笔袋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起身。

艾文就站在过道另一侧，靠着桌子，等人。看见楚枫起来，他自然地走过来，笑容还是那么亮。

“楚同学，”他嗓音压得比课间时低一点，带着点商量的意味，“找个地方聊聊？就咱们俩。”

楚枫看他一眼。

“聊什么。”语气没变。

“昨天的事啊，”艾文摊手，表情有点无奈，“还有……以后的事。放心，就聊几句，不耽误你回家。”

他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向是教学楼后面那片小树林。平时没什么人去，清净。

楚枫没动。

他盯着艾文那双浅紫色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他肩膀松了点，拎着书包走过去。

“带路。”

艾文笑了笑，跟上去。

***

小树林边上有个废弃的旧花坛，水泥台子裂了几道缝，长满青苔。夕阳斜着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楚枫把书包搁在台子上，自己站着，没坐。

艾文倒是不讲究，直接坐下了，两条长腿随意伸开。他从口袋里摸出两罐汽水，递过来一罐。

“喝吗？冰的。”

楚枫没接。

“不用。”

“好吧。”艾文也不在意，自己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气泡声滋滋响。

他望着远处操场，几个体育生还在跑步，身影被夕阳镀了层金边。

“楚同学，”他开口，轻了不少，“昨天在工厂，我看见了。”

楚枫没吭声。

“你接住那个人的动作，很漂亮。”艾文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不是普通学生能做出来的。古武的路子，对吧？而且根基很扎实。”

他顿了顿。

“我从小在国外长大，见过不少异能者，也见过一些练古武的。但像你这么年轻的，能有那种反应和定力的，不多。”

楚枫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想说什么。”

“别紧张，”艾文摆摆手，笑容温和，“我就是……挺佩服的。而且，我觉得有点可惜。”

他放下汽水罐，手指在冰凉罐身上敲着。

“楚同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修炼资源更充足一点，指导更……先进一点，你现在会是什么水平？”

楚枫眼神动了动。

艾文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继续说下去，语速不紧不慢。

“我所在的‘神谕’组织，你可能没听过。它在国际上……嗯，算是比较有影响力的异能研究与合作团体吧。”他选词很谨慎，“我们搜集了很多古老的修炼法门，也有最前沿的能量理论。最重要的是，我们有资源——稀有的能量结晶、定制化的功法优化方案、甚至是一些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辅助器物。”

他看向楚枫。

“这些东西，对任何一个追求力量的人来说，都是难以拒绝的助力。”

风穿过树林，叶子沙沙响。

楚枫终于开口，很平。

“所以？”

“所以，”艾文身体前倾，话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我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待在青藤中学，按部就班地上课、考试，太浪费了。‘神谕’可以给你提供更好的平台，更快的成长路径。”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楚枫的反应。

楚枫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稍稍绷紧了。

艾文笑了笑，话锋忽然一转。

“而且，我听说……楚同学家里，好像有些麻烦？”他语气很轻，好像不经意提起，“一年前的事，对吧？挺遗憾的。”

楚枫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看向艾文。

眼神很冷。

艾文好像没感觉到那里的寒意，依旧保持着那种友善的、略带惋惜的表情。

“有些历史遗留问题，靠个人的力量，很难解决。尤其是当对手……不那么讲规矩的时候。”他慢慢说，“但如果有足够强大的外力介入，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神谕’在这方面，也有一些经验和渠道。”

他停住了。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夕阳又沉下去一点，影子变得更长。远处操场上跑步的人已经散了，四周安静下来。

楚枫沉默了很久。

久到艾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楚枫开口。

话不高，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我的事，”他说，“不劳外人费心。”

艾文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点。

他没生气，反而好像早有预料，稍稍叹了口气。

“楚同学，别急着拒绝嘛。”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可以慢慢考虑。毕竟，选择什么样的路，跟什么样的人合作，关系到你未来能走多远，能做成多少事。”

他走到楚枫面前，两人距离很近。

浅紫色的眼睛直视着楚枫，里面那种玩味的、评估的表情，这会儿清晰了不少。

“不过，”他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意味，“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

说完，他后退半步，又恢复了那副阳光开朗的样子。

“那我先走了，楚同学。明天见。”

他挥挥手，离开。步子不紧不慢，很快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楚枫站在原地，没动。

夕阳把他半边身子染成暗红色。他垂着眼，看着水泥台子裂缝里钻出来的几根杂草。

然后，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指节捏得发白。

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不是普通的注意，而是有目的的、带着筹码的拉拢。对方知道他身手不凡，知道他家族变故，甚至可能知道更多。

而且，来者不善。

更麻烦的是……

楚枫抬起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三楼那间教室的窗户反着光，看不清里面。

他担心，这会牵连到正在寻找的恩人。

影君大人。

***

教学楼天台边缘。

林倦蹲在那里，嘴里叼着根不知道哪儿捡的草茎。

小黑猫蹲在他脚边，尾巴卷着他的。

下面小树林边花坛的对话，一字不落，全飘上来了。

风挺大。

林倦听完，把草茎吐掉，抬手揉了揉眉心。

“麻烦。”

他嘀咕。

小黑猫仰头看他，“喵”了一声。

“知道知道，”林倦把它捞起来，揣进外套里，“回家。饿死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下面。

楚枫还站在花坛边，背影挺得笔直，像根钉进地里的标枪。

林倦收回眼神，双手插兜，晃悠着走下天台楼梯。

影子拖在后面，被夕阳拉得歪歪扭扭。

口袋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加密应用的图标，无声闪烁。

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