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羌国最繁华的主干道,铺就一条不见头尾的富丽红毯。
一红衣人在八抬大轿之中,端坐如仪,好不威风。
国中百姓立于街道两侧,热情呼唤着这位拯救他们国度的英雄。
朝瑰意本来是想在日出黎明,悄咪咪地“驾鹤西去”的。
咳咳咳……此“驾鹤西去”非彼“驾鹤西去”啊!他是要回玫瑰谷!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一贯是他的行事作风,可是不巧,这回,他没拂得出去。
昨天夜里,与弥斯叶交心畅聊完后,他一个人去到了湖边。
彼岸之花,银河流转。
“哥哥。这里的花与景色好美。你能看到吗?”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躺在了这一片花海里。闭上眼,有风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
…………
小学宫的藏书阁外,种满了杏树。
今天是二月二,是他八岁的生日。
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过生辰,父母远在家乡,师尊远在天边,都把他忘了!
可怜兮兮的小家伙独自坐在藏书阁外的杏花树下,翘着小嘴生着闷气。
忽然,他觉得似乎有人在瞅着他,抬头望去,是一个莹白粉嫩的汤圆团子,一袭小白衣裳仙气飘飘。
哼!连这个小团子都在笑话他没人要!呜呜呜!
他双手抱胸,虚张声势道:“喂!那位穿得跟个白汤圆似的小家伙,你瞅什么瞅?”
谁知这臭屁团子竟然还不答话!只是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有一阵风吹来,杏花簌簌地从树上飘落。
好看极了,他看呆了。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砰砰直跳,但是他知道,他会永远记得这个笑容。
清晨的阳光洒在了朝瑰意的脸上,他睁开了双眼。
他竟不知不觉,就在这花海中睡了一夜。
朝瑰意召出小飞鹤,小飞鹤头顶还别了一朵小红花。
“回家了!”
小飞鹤屁股抖抖,脖子伸伸。才刚刚扑棱翅膀,沙黎就乘着飞毯而来。
“瑰意,你一定要留下来参加了赞颂庆典再走。”女祭司长手一挥,拦住了小飞鹤的去路。
“这又是神的旨意吗?”朝瑰意道。
“这是国王的旨意。”沙黎微笑道:“莎羌国千年传统,一定要给予救国英雄这份荣耀。”
于是就有了眼下这一幕,他被人抬着,从祭司圣殿开始,再到这国度最繁华的主干道上驾着溜了一圈,像个供人观赏的猴子。
“这位就是英雄吗?真是宛如天神下凡啊!”
“是啊是啊,我见过羊皮卷上的天神画像,就是这副模样!”
“战神无敌!战神万岁!”
“啊!天神啊!我忍不住要为你唱一首赞美诗!歌颂您为我们带来的福音。”
饶是玫瑰谷主脸皮再厚,听了这些赞美话,他的老脸还是不争气的一红,不过还好不太明显。嗯,话说回来,被人赞美拥戴的感觉,还真不错。
万民赞颂礼终于完毕,朝瑰意被抬来了王宫。
他跟随侍从指引,来到了沙羌国之心。
王宫正殿,过眼之处,琉璃宝瓦,金碧辉煌。
高台之上,至尊宝座。高台之下,宫属亲眷。
“异国的勇者。”沙黎站在国王身边,单手握拳放于心上:“我谨代表国王感谢您的慷慨相助。”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朝瑰意道。
“尊贵的勇士,请落座。”国王道。
沙羌国的国王是位女子。不称女王,而是国王。一袭金袍金饰衬得她华贵无比,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严之态。
“谢国王。”朝瑰意亦是从容落座。
他未注意到的是,有一人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落在他的身上。
接下来便是一套顶级流程。
载歌载舞,喝酒吃饭,吹捧赞美,荣耀封号。
勇士心道,放过我吧!啥都不要!只想回家!
“国王陛下。”朝瑰意执杯致意:“在下不过是举手之劳,这些封赏皆可免了。”他视名利富贵如粪土!封号加爵?免了免了!
“哦?”国王道:“尊贵的勇士,可是看不上莎国的封赏?”
“陛下。”女祭司道:“这位勇士并非凡俗之人,他的相助是出于本心,而非外物。”
朝瑰意对沙黎投去感激的目光,哎……让他跟权力富贵打交道是真的头疼,他只想赶紧拍屁股跑路。
“祭司所言极是。”朝瑰意道:“国王陛下,您的盛情在下心领了。我朝某人行事向来不问名利富贵,皆出于心。”
唱了跳了,吃了喝了,吹了捧了,可以走了。玫瑰谷主如是想到。
国王凝视朝瑰意片刻,抚掌大笑:“好一个‘皆出于心’!难怪弥斯叶说你是天命使者。”
她抬手挥退众人,整个大殿,只余四人。她从王座下缓步走下。“勇士来自何方?”
“风死沙凉,不毛之地。”
“勇士说笑了。本王从来不喜拖欠人情。既然不要名利富贵……”国王的目光又看向公主。江韵脸带红晕,表情娇羞又藏着欢喜。她的手不停地捏着酒杯,挪来挪去。
朝瑰意一瞅,瞬间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公主年少美貌,出身高贵。”朝瑰意道:“在下无名之辈,无权无貌又缺德,实在是高攀不起。”
女祭司道:“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说的就是阁下这样的人,勇士怎可如此贬低自己呢?”
“实话实说。在下……”朝瑰意绞尽脑汁写了一出打油诗奉上。
空有一身肥虎胆,大字不识眼昏花。
家中一亩三分地,还有无数拖油瓶。
日夜奔波劳碌命,衣衫破烂难蔽体。
散烂如泥难教化,阴晴不定惹人嫌。
算命瞎子见了我,倒给铜板无药医!
年老色衰又臭屁,村头翠花都嫌弃!
“朝瑰意!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江韵气呼呼道:“本公主说你配得起就配得起!你又是救国大英雄,我仰慕于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国王陛下,公主殿下。”朝瑰意行了一大礼:“在下所言皆是实话。我已百岁有余,公主不过二十有三。在下老若风中残烛,公主妙龄,应当另择良人才是。”
“修仙者不问年龄。”国王道:“你如天人之姿,样貌也不过二十有三,就是大上五百岁又何妨?”
“我已婚配,心有所属。”朝瑰意伸出左手,表情虔诚:“这玫瑰刺金,便是见证。”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玫瑰刺金。极简的红白纹,以金丝环绕。美而不妖,艳而纯真。
她在初见他时,便注意到了他左手之上的玫瑰刺金,只因那玫瑰是那样美而灼热,他太耀眼了。
江韵猛地抬起头,满眼的不可置信:“不!你骗人!”
“在下从不说谎。”朝瑰意道。
“你!”她的手捏紧了金盏琉璃杯,身子都有些颤抖。江韵还欲再说,沙黎走到她身边,轻柔地拍着她的肩。
国王道:“能告诉本王,您的良人是何方神圣吗?”
“我的青梅竹马,我的命中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