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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三生之石前尘一梦(九)

禁忌之门异变陡生,朝瑰意迅速掐诀:“凤之灵兮,听我令之!赐我焚意,助我诛邪!”他上方显出法相火盘,无数火焰化作金色暴雨,燃烧着从禁忌之门中不断涌出的死灵。

大长老赵显一个闪身来到阵中,与赵承昇并肩,一同成为了阵眼。熊熊烈焰,一黑一红,两只巨凤扭杀在了一起。

死灵永无停息,而这洞中之人,已然全是强弩之末,一只脚已踏入炼狱。

赵承昇双眼通红:“再无其他破解之法了吗?”

赵显道:“如今之计,便只有赌一把了!需有人以自身为引,点燃凤凰之魂,去燃烬那虚空之门!”

“我来!”剩下的几位侍者异口同声。

赵承昇目光扫过他们,摇头:“我来。”

赵显厉声道:“不可!这栖霞世代基业,今后还需你来承因续命!就让我这老顽固来吧!”他往禁忌之门飞身而去,还未祭出源血便被那邪凤的一道攻击击中,直接坠落在地。

“不!爹……”赵异升嘶吼,向着父亲赵显的坠落之地一点点挪去。

赵承昇分身乏术,只能咬着牙与剩下几位侍者拼尽最后灵力,驾驭火凤继续与邪凤缠斗在一起。

朝瑰意环顾四周,整片空间已沦为了修罗炼狱。

“瑰意,原是我们对不起你,你快走吧!”赵承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此情此景,让朝瑰意爱恨皆不能。世间之法总是不得万全。只是一瞬,朝瑰意便做出最后决断。

他割破了眉心,祭出了源血以此画符。瑰梦剑带着他以破空之势来到了那道禁忌之门的上方,他将血符打入禁忌之门中。“凤之灵兮,听我令之,燃我血魂,助我净世!”

顷刻间,他和血符一同燃烧起来。

“朝瑰意!”赵承昇嘶吼道:“你给我回来!朝瑰意!!”

“这场灾劫由我而起,也该,由我结束了。”

熊熊烈焰燃烧着,他闭上了眼睛,安然接受属于他的命运。

要死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纷乱很多念头。他这辈子已经为所谓拯救苍生献出太多。他的家人,他自己,都献了出去。若有下一世再来,就为自己活吧。

唯一遗憾的是……梅如珩,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片刻。为什么,被烈焰焚身却感觉不到痛呢?朝瑰意睁开了双眼。

他发现自己被一道至纯水之精魂包裹着。低下头,系在腰间的那只汤圆香囊已经不见了,原来这汤圆香囊中藏着一道救命之魂。

一道白光大盛。梅如珩从他上方裂空而出,如天神一般降临。

他一身白衣纯净圣洁,他是这道黑红无序空间中,唯一白色。

“朝瑰意。”梅如珩已至他面前,两人额心相贴。

他终于在梅如珩那双永远化不开雾的温柔眼睛里,看到了藏在暗涌之下的情绪。

是太多情绪从中想要奔涌而出。

爱与眷恋,痛与不舍,还有绝决。

梅如珩左手轻轻拭去朝瑰意眼角的泪,而他自己眼角却划下一滴泪。

一瞬,只是一瞬。

“好好活下去。”

七星剑顷刻而出,以至速带他飞离他的身边。

一切只在须臾之间发生。

朝瑰意甚至来不及呼喊。

被堵上的洞口不知何时已被破开。

他双目死死锁定着他,双手徒劳地伸出,却被七星剑越带越远。

而他,在烈火中。

燃烧。

人间灯火可亲,但长夜终至,与其问是喜是悲,不如说,这便是红尘。

明明已是多年前的回忆,破碎一地,却依旧如此清晰。江十梦发觉眼前人身形颤抖,眉头紧锁,一滴泪从闭着的眼滑落,只听见他轻呼了一声:“哥哥。”

只两字,却包含了太多情绪。那是一滴穿越百年的泪。

或许这百年里,他一直被困在这场梦中。痛着,却不始终愿意忘。

江十梦平静的道心,意外地泛起了点点波澜。

一道破碎残片迫不及待地贴上了她的指尖,她再度被拉进这场梦中。

…………

黑暗中,是朝如云。她看起来与平日里的可爱嚣张截然不同,有些不可及的清缈之态。

“刚死之人,魂魄或许会飘往家乡,或许已达忘川。”

“瑰意哥哥,前往极北之垠就交给我了。”

“忘川在何处?”

“去洛水城,那条洛水的尽头连接着暗河,此河亦可通往忘川。”

朝如云从怀中拿出一白色纸船递给朝瑰意。“在午夜子时乘坐纸船,船头点一长明灯,顺着洛水河漂流而下,直至尽头。有缘之人,自会被引至冥河忘川。”

“嗯。”

朝如云又将那只被焚烧过的汤圆花灯递给了他。“切记,万不要让这盏长明灯熄灭。

他接过这盏长明灯,若有所思:“如若熄灭了,会怎么样?”

“就找不回通往阳界的路了。”朝如云像是看破了朝瑰意的心思,她盯着他的双眼,沉声道:“哥哥,你必须回来。”

“嗯,我会。”

“如若长明灯熄灭,便只能以自身为引燃烧。人体中有三把火,分别位于两肩与眉心,且必须在眉心之火熄灭前离开冥界,否则亦将沦为堕魂,堕入炼狱永世不得出。朝瑰意。你答应我,无论如何……”

“放心,我一定会回来。”

“嗯。”

“他要我好好活下去。”朝瑰意紧咬下唇,又像是突然间的释然:“我怎能,负了他的意。”

………………

洛水城外,破碎星光洒了满河。

朝瑰意凝目远眺,但见洛水漫漫,无有尽头。他叹息一声,将手心里的小纸船放入河中。微弱亮光起,小纸船就化作了一艘白船,既不下沉,也不沾水。

朝瑰意小心踏入了船中,在船头点上了那盏汤圆花灯。他咬破手指,以精血在额间点上一朱红,隐去了生人气息,随后卧躺舟中,任由这艘纸船随水漂流,祈祷着能将他带往冥河忘川。

子夜静谧,唯有流水声响。

再度醒来时,纸船已停靠在了岸边。

此处虚无一片,唯见黑白二色。黑,是这无尽空间的底色;白,是这片空间中所有可见之物。

他提起汤圆花灯,在这片虚无中穿行。

他不停地张望着,寻找着,却始终见不到他想要寻的。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他看见前方有无数游魂在向着同一个方向飘去,他便跟随这些游魂一同飘行。

万千游魂中,他是唯一的那抹红。

前方骤然出现一白色城门,此刻城门大开。原来这些游魂皆是刚死的新魂,今日冥府大开,便是要接引这些新魂归位。

他在这些游魂中不停地穿梭。

“梅如珩,你是不是躲起来了。”

“别躲了,梅如珩,你出来!跟我回去好不好。”

万千魂魄已入了冥府大半,他仍未找到他要找的人,一阵阴风吹过,他的汤圆花灯灭了。

“该死!”

感受到了生人的气息,游魂们的空洞眼瞳齐齐盯向了他,冰冷寒意令人战栗,气氛诡谲至极。

他将汤圆灯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迅速割破眉心祭出了一滴源血,引燃了自身的三把火,生魂气息再度被隐匿而去,那些游魂们终于不再看他了。

他加快速度穿梭于群魂之间,可直至最后一只游魂进了冥府,他也未寻到他所求之人。

他欲跟随游魂一道进城,两个鬼差将他拦在了城门外:“汝乃生人,此非汝该来之地。”

朝瑰意心下一惊,这些鬼差竟能一眼将他看穿!他正欲开口,一阵狂风骤起,将他的身体带离了此处。

“从何处来,便归何处去罢。”

他被大风送回了纸船的停泊之处,跌坐在地茫然无措。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朝瑰意忽然抬眼望去,前方白树之下,站着一道颀长白影。那人双目覆着白绫,死亡气息也带着庄严意味。

“可有寻到你所念之人?”那人的声音空灵澄澈。

朝瑰意浑浑噩噩地行至白衣人身前:“你看得见我?”

白衣人道:“我虽看不见,却能感知到。”

朝瑰意的眼泪无声划过脸颊:“我找不到我要找的人了。”

白衣人道:“修仙本为逆天而行,死后不入轮回,魂魄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相信此种说法。”

白衣人又道:“更何况凤凰真火焚尽一切,被焚之人神魂俱灭,如何还有魂魄?”

朝瑰意紧盯着眼前的白衣人:“前辈知道我所寻之人是谁?”

“我是这冥界之主,有何不知?”白衣人拂袖:“回去罢。”

“可是他……”朝瑰意声音颤抖:“他既已不在了,那我回不回去又何妨。”

白衣人道:“几百年前,我也遇到过如你这般的一个人。下届找魂。”

“那他找到了吗?”

“没有。”

“那他……?”

“他回到了阳间,另寻他法。毕竟只有活下去,才能找到解决之法,不是吗?”

朝瑰意没有说话。

“你若不回去,他日魂归故里,他又该去谁的梦里?”

朝瑰意眼中有些光亮起了。“前辈的意思是……即便是凤凰之火,也未必能全然毁灭他的魂魄?”

“跟随你自己的心便是。”宣琴绝指了指他的肩头,沉声道:“回去吧,此处不应再久留。”

朝瑰意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肩膀,右肩的火已经熄灭了。但他仍有疑问未解:“您为何要帮我?”

宣琴绝淡淡一笑:“我们先前见过的。”

再回过神来时,他已被一道风送至了纸船之上。周身景色忽变,纸船随风驶向另一条河。

朝瑰意恭敬行了一礼:“晚辈朝瑰意,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白衣人道:“宣琴绝。”

朝瑰意再行了一礼:“宣前辈,这条河可有名字?”

“释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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