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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仙门论道年少高光(五)

属实没有想到,朝瑰意再度因为幻境而险些走火入魔。

幸好梅如珩发现及时,在他沉入幻境没多久,就带他离开了比武场,与况同尘一道返回了天荡之山。

休养了几天,朝瑰意又立马活蹦乱跳了。只是他也很疑惑,为何自己总会因为幻境而失了心神。

但显然此刻还有个更大的疑惑等他解决。他在小灵通上一顿噼里啪啦,简讯化作流光走~

不久玉简就亮起,是许清非秒回——

[自然我是第一,这还用问?]

[切~我还不是怕某人也有筐瓢时候?]

[还是不是兄弟?!]

[恭喜恭喜,记得请客。]

[随时来吃。你现在恢复如何?]

[托你的福,已生龙活虎。]

[罪过罪过,下次定手下留情。]

[没有下次。这是意外。]朝瑰意收起小灵通。默默叹了口气。想他堂堂“顶天立地”瑰小爷,竟然总是连一个小小幻境都招架不住?!

真是一个笑话!哼!太丢人了!尤其还总在白汤圆面前丢人。

他正想着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梅如珩就推门进来了。

“醒了?”

“嗯嗯。”

“今天天气好,师尊准备钓鱼,你呢?”

朝瑰意一骨碌从床上蹦起:“我也钓!”

风和日丽,归尘院前小河流,三人支着小鱼竿钓着鱼。

况同尘道:“瑰儿,你究竟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他在幻境中看到的……他并不想说出来。那些场景那些画面太过沉重,感受到的情绪又那样真实,让他分不出到底何为真,何为假。

每次清醒过来时,他都会庆幸,幸好,那只是幻境。

朝瑰意含糊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我每次入幻境中的场景,竟然是连续的。师尊,为什么我总会因为幻境而心神不稳呢?”

况同尘将鱼竿轻轻放在一旁,目光温和地看着朝瑰意:“幻术本就是以心御术,攻伐对手心神。你容易陷入其中,证明你的心境还不够稳固。”

朝瑰意皱了皱眉:“心境?可我一直都在努力修炼啊。”

“心境如同一面镜子可投射外物,你的心境或许太过敏感。幻术往往最善于抓住人心的弱点,你在幻境中的所见之物,便是你最执着之物。”

末了,况同尘补充了一句:“瑰儿,切记不要过于执念此物,长此下去,只怕会养成你的心魔。”

一条大鱼上了钩,让朝瑰意瞬时将这些难搞念头抛诸在脑后。大鱼将鱼钩咬得很紧,他使了几次力都没能将鱼给拉上来。

直到梅如珩放下手中鱼竿,到他身边搭了把手,两人才一起合力将那大鱼拉出水面。

大鱼甩尾拍地,震得碎石飞溅。此鱼模样十分奇特,且力大无穷。最奇的是那鱼瞳之中,似有金纹漩涡在缓缓旋转。两人看了半天都看不出个所以然。

朝瑰意:“师尊,这到底是什么怪东西?跟我在图鉴上看过的都不一样。”

况同尘瞥了一眼,慢悠悠晃着鱼竿:“此鱼是上古玄鲲的一种,难得一见。”

“鲲不是能遮天吗?这鱼……有点太小了吧?”

“更准确的说,它只是鲲的眼泪。”况同尘娓娓道出一段旧传说——

上古时期天荡之山有一处不见底的深潭,潭底沉坠着一颗幻鲲的眼珠。鲲瞳三千年睁一次眼,留一次泪。泪珠遇水化鱼,初生仅寸许,食月华而长,百年逾丈,千年身如玄铁,力能拽山。因其目有金纹,凡人若心有所执,见其纹路疾旋便会片刻失神,更为甚者则会坠入幻境久久不得出,唯心中澄澈者方能见其真形。又因它性贪,常吞潭中他鱼,故万鱼避之不及。

朝瑰意默默从鱼身上移开了目光。他先前还在幻境中挣扎了好几日,这会儿一听到引人入幻,头皮都麻了。

他道:“额……这么稀奇吗?”

“这是当初为师特意寻得的灵脉仙山,出现什么都不稀奇~”

“哦……那这个鱼可以吃吗?”

“只要胆子大,一切皆可吃~”况同尘悠悠。

“白汤圆,你敢吃吗?”朝瑰意赶紧问梅如珩。

梅如珩笑道:“这怪鱼腹部柔软肥美,若是片成鱼片,滋味应该不错。”

朝瑰意本也被他说得馋了,但是想到师尊说的故事,他又打退堂鼓了。万一吃了也会入幻呢?他可真不想再去幻境里走一遭了。

见他犹豫,况同尘又道:“不过你也不必怕,这鱼你想吃都吃不了。”

朝瑰意问他为何。

况同尘让他再凝神仔细看。

朝瑰意疑惑凑近,但又不敢看鱼的眼睛。

梅如珩拍了拍他的肩:“小意。看它的眼睛,没事的。”

朝瑰意压下心中恐惧,凝神细看鱼目。渐渐地,那青鳞在日光下开始模糊,鱼身轮廓像水波一般荡漾开。

几息之后,哪里还有什么大鱼?地上躺着的,分明是一只巴掌大的贝壳,里面静静窝着一颗莹白圆润的珠子。珠光流转,隐有金纹浮动。

朝瑰意:“况同尘!你方才说的那些什么鲲的眼泪,引人入幻……全都是瞎编的?!”

况同尘不置可否,悠悠晃着他的小鱼竿,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梅如珩将贝壳托在掌心,又递给朝瑰意:“这珠子倒是蕴含着极重的灵韵,并非凡物。”

朝瑰意如见瘟物,讪讪摆手不接不接。

况同尘的小鱼竿浮动,用力一拽,是大鱼上钩啦~他将肥鱼放入小鱼篓里,又理了理衣袖,这才悠悠开口:“你们二人的修行之路还有很长,要学会分辨真假。一条鱼一个故事甚至是一番道理,真还是假,饵还是钩,得用心眼去辨。”

“哼!”朝瑰意哼哼不满,别过头表示不听不听。

况同尘:“徒儿若是连一条鱼的虚实都看不穿,日后再下山闯荡,怕是要被那些老狐狸骗得连裤衩都不剩咯~~”

朝瑰意脸一红,不甘示弱:“……那我就说,全赖师尊教导无方啦!”

除去这幻贝小插曲,今天的渔获可谓大丰收。

朝瑰意特意在小菜园旁炸了块空地出来,梅如珩引来了水,就成了小鱼塘。

况同尘特意选了最肥美的鱼拿来宰,其他的就再养养,养肥了再宰~

大肥鱼的骨头尾巴被况同尘熬成了鲜浓的鱼汤,佐以豆腐葱花点缀;鱼的大脑壳撒上无数辣椒,就成了剁椒鱼头,鱼皮则炸过之后做成了椒盐的;最绝的是那鱼肉,被做了一道爆辣沸腾鱼片。这顿全鱼宴三人吃得不亦乐乎。

以至于躺床上睡觉的时候,朝瑰意还在回味。只是回着回着,他又想起些别的。

“白汤圆……”

“嗯?”

“我昏迷的那段时间,可有说些什么梦话?不许瞒着我。”

“嗯……你一直……在唤我的名字。”

“真的吗?”他当然知道是真的,因为他梦里全都是他。但他还是明知故问。

“真的。”梅如珩往朝瑰意身边凑近了一些,又手撑着脑袋看着他:“小意。你在幻境里看见的……一直都是我吗?”

朝瑰意也看着他:“都是你。和上次的幻境一样,我一直都在追着你跑。”他又别过脸去:“可是我一直追不上你,你为什么不理我?”某人开始兴师问罪。

“我没有不理你。”

“你就有!那次在通天塔幻境是这样,这次的幻境还是这样!你就是个黑汤圆了!说话不算话!拉的勾勾都是骗人的!黑汤圆!”

梅如珩俯下身,凑在他耳边:“我不是黑汤圆。那只是你的梦,是幻境。”

朝瑰意一下子心跳快到不行。“怎么证明你不是黑汤圆?”

梅如珩伸手揽过他的肩,将人往自己的身边搂了搂:“此刻我在你身边,这才是我。”

朝瑰意没有说话,只是往梅如珩身边靠得更紧了些。

梅如珩的手轻轻一下一下拍着朝瑰意的肩:“现在相信我了?”

朝瑰意握住那只手:“你不会不理我的。我们不会分开的,对不对?”

“不会的。”梅如珩笑起来,罕见地有些顽皮:“除非你咒我英年早逝……”

朝瑰意捂住他的嘴:“别瞎说。”

“嗯……别害怕。不要因为我扰乱你自己的心神。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嗯……白汤圆你要说到做到。”

“嗯……”

月光太柔和了,两人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个夜晚,朝瑰意没有做梦了。

因着前段时间要给两人补身体的缘故,小菜园的地里种的都是些极珍稀的固本培元的灵材。据说这地里每株宝贝都是况同尘不知从哪座仙山深谷里连哄带骗挖回来的,种了整整三垄地,长势喜人。

但现下心身都已大好了,朝瑰意哪里还肯吃这些苦唧唧的玩意儿。

“白汤圆,你说师尊今天真的不回来?”朝瑰意蹲在菜地边上,戳着一株紫纹大灵芝的伞盖。

“真不回来。”梅如珩将小灵通上师尊留的简讯又仔细确认了一遍。他又注意到朝瑰意已经开始卷袖口了。“小意,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朝瑰意开始刨土了。

原来!趁着这日况同尘不在家中,朝瑰意便拉着梅如珩“偷偷摸摸”要从地里挖了这些灵材拿到南山城去变卖。

半个时辰后,小菜园里三垄中的两垄被挖得干干净净,连根须都小心归拢好了。

两人又跑回屋里,把这些年来冒险奇遇积攒的各类各色“玩意儿”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朝瑰意眼睛都快被自己的“家底”给闪瞎了。

两人对视一眼,是时候该去一个地方了!

嘿嘿!这主意儿是真的不错。珍稀的灵材再加上两人这些年来收的“宝贝”,一拿出来铺子老板就眼睛放光,算盘打得一顿劈里啪啦响。

果然!两人换了好多好多钱,钱兜兜彻底鼓囊囊了。

南山城,灵宝阁,门前。

朝瑰意整了整衣领,梅如珩理了理袖口。两人“财大气粗”并肩迈进大门。

似有所感,他们一进门,掌柜便放下算盘,从柜台后绕了出来,迎到二人面前一拍手:“哎呀!”

朝瑰意吓了一跳:“掌柜?”

掌柜摘下镜片擦了擦,又凑近些:“是当年那两个小仙童!这眉眼,不会错的。”

梅如珩微笑:“掌柜还记得我们?”

“怎么不记得!”他连连摆手,笑眯眯:“那日你们两个小不点趴在展柜前看了快一个时辰,后来把全身上下的兜兜翻出来,眼巴巴要与我们阁主换那镇店之宝。这么执拗又可人的小娃娃,如何会忘?”

他又比划了两人当年的高度,啧啧感慨:“长这么高大了,当年才这么丁点儿。如今修为身段样样没落,好好好……”

朝瑰意被夸得有些得瑟,飘飘然接到:“前辈记性真好!但是……我们当年也没有那么矮吧?!”

可等两人转到那间展柜前的时候,却发现里头空空如也。那套“无暇”,不见了。

朝瑰意眼巴巴地盯着那空荡荡的展柜,肉眼可见地焉了。

原来呀,在他们小的时候,曾在此处见到一套洁白无暇的茶具,据说是那昆仑山巅的冰玉髓心所作,号称这座灵宝阁的“镇店之宝”。两个小家伙当即就被迷了眼,想要送给师尊作礼物。只是奈何……那时太过年幼且兜兜里没有钱,便被搁置了。

他们当时与灵宝阁的阁主作下一个约定——

由阁主替他们保留一段时限,等日后他们长大了,修为有成了,钱袋满盈了,便来换走这套茶具。

那时候朝瑰意还信誓旦旦地和白汤圆说以后他们一定买得起的。

结果。现在他们好不容易来赴约了,可是东西却不见了。到底还是……来晚了吗?

梅如珩叹了口气,又问:“掌柜前辈,今日阁主在吗?”

掌柜见着两人拉耸着脑袋的模样,悄悄憋着笑。引着两人往里走:“随我来。”

“有劳了。”梅如珩道。

穿过月门,绕过回廊,院中小景,早已有一人泡好茶在等。

“好久不见了,小娃娃们。”

两人同时行礼:“阁主前辈。”朝瑰意眼尖,见那茶座上的茶具釉色温润,倒也不俗。只是比之“无暇”,倒也还是差了些。

“坐。”阁主替两人各斟了一杯茶。

可朝瑰意哪有这心思喝茶?他屁股刚挨凳子就急急开口:“那套‘无暇’……”

“卖了。”阁主答得利索。

朝瑰意的话噎在喉咙里,只感觉一盆凉水浇下。

阁主:“上个月的事。有客人出了不错的价钱,我便做主出了手。”

“卖给谁了?我出双倍。我——”

“小道友。”阁主打断他:“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东西,你有心的时候未必有力。等你有力了,时机却偏偏不等人。错过咯就是错过咯~~”

“可是你明明答应……”朝瑰意话还未说完,便被梅如珩捏了捏手心。

梅如珩道:“多谢阁主守约,直到前月才出手。是我们来晚了,怨不得他人。”

阁主颔首,端起茶盏向梅如珩虚虚一举:“娃娃好悟性。”他又看向朝瑰意:“别叹气了,喝口茶。我这茶啊……在别处可喝不到。”

朝瑰意抬手,吹都没吹,直接一口吞完了了事。

“如何?”

“苦的,涩的。一点也不好喝,难怪在别处也喝不到。”

阁主闻言倒也没恼,他笑着把自己那杯喝完。“苦就对了。”

三人又坐了片刻,茶续了几回,朝瑰意今日没怎么说话,捧着茶盏发呆。倒是梅如珩与阁主聊得还算热络,竟有些投契。

最后茶尽了,梅如珩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莹白圆润的珠子,轻轻放在茶案边。“这枚蜃幻珠是我们偶然所得,原本是想用它来添换‘无暇’的。现在虽用不上了,但还是想留给前辈。”

两人起身告辞。正要抬脚离去,阁主的金口又开了。

“茶喝完了,珠子我也收了。”他慢慢站起身:“这不给娃娃们回点礼,倒还有些过意不去了。”

朝瑰意略有嫌弃:“若是那难喝的茶叶……还是别回了吧。一点小珠子我们还是送得起的。”

阁主大笑起来。他手指在茶案上一点,案上的那套茶具便化作流光落在了梅如珩的手心里。

“这套茶具虽比不上‘无暇’,但也不俗。养茶养心,随我走过不少地方,今日与你们有缘,还请二位小道友——”阁主拱了拱手:“能够笑纳。”

回去的路上。

朝瑰意瘫在飞剑上,望着天:“也行吧,好歹没空手。回去给师尊泡个粗茶。”

梅如珩道:“嗯。他大概会说:徒儿出息了,知道以物换物了~”

朝瑰意终于嘿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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