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日，三人都驻扎在了军营之中。
诗无述索性把医馆关了门，他嘴上悠悠着说正好关门歇息几天，实则每日雷打不动紧张炼药。朝瑰意与梅如珩则是指点破风十三骑各类刀法，战术。
不过十日，诗无述便炼制出了第一批丹药。那药呈深褐色，蕴含光泽，药香淡而清苦。
诗无述道：“此丹名曰‘破限’。服用后可在三天内显著提升服用者的感知力、反应速度和体力，且不会对神智造成影响。不过，丹药服用后七日内无法再次服用，否则会有副作用。”
钟离一道：“有何副作用？”
诗无述道：“‘破限丹’的本质其实是透支身体的潜能。服用后，身体会在短时间内处于亢奋状态，但之后会陷入短暂的虚弱期。如若连续多次服用，身体机能流逝会危及生命。”
“建议在面临重大战斗或遭遇大量兽化士兵时，才让我方服用。”
钟离一：“好！右都尉，先将这批丹药分配给破风十三骑，并安排人记录丹药的效果和反应，以便我们后续调整使用策略。”
“是！”
不渡关难得平静了两天。
这天傍晚，钟离一在城墙上设宴请三人吃饭。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远处郝连山在暮色中是一道连绵不绝的轮廓。
“真好看。”朝瑰意端着碗，望着眼前景。
钟离一也看着，嘴角有一丝笑意：“我在这里看了无数次日落，从没觉得腻。”
朝瑰意忽然问：“钟离兄，守在这地方，你有后悔过吗？”
钟离一很认真答道：“怎么会？”
朝瑰意举起茶碗：“敬你。”
四只碗碰在一起，好不快意。
诗无述嘬了一口茶，慢悠悠道：“等你以后不打仗了，带你去南域看看山水，那才叫好看！”
“好啊。”钟离一眼睛亮了：“我听闻南域是修仙之人的地界，灵气充沛。”
“所以才说带你去开开眼界。”
钟离一看着诗无述：“你终于肯承认你是修行人士了。”
诗无述面色有些许不自然，转瞬又恢复如常：“承不承认都罢。我只是想要这天下知道，我诗无述行医救人，靠的不是仙术，而是医术。”
朝瑰意一爪子拍过去：“兄弟说得好！”
“诗大夫医行天下好威风。”钟离一拱手道：“所以在回去之前，还得劳烦您在这里再治治人。”
诗无述翻了个白眼：“我治得还少吗？要不是我在这里，你的小命早就不保了。”
“是是是，诗圣手妙手回春。”
朝瑰意看着这两人斗嘴，忍不住笑了。一转头看向梅如珩，发现梅如珩也在看自己。
两人的视线在暮色中撞在一起，朝瑰意心跳不自觉快了一拍。他赶紧喝了口茶，又看向钟离一：“钟离兄，其实我和哥哥也是修……”
钟离一笑道：“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又不是瞎子，你们都与凡人不同。”
朝瑰意嘿嘿一笑，拍了拍钟离一肩膀：“钟离兄，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凡人！真的！等你什么时候卸甲归田了，带你也去我家乡玩玩！”
钟离一：“真等我卸甲归田的时候，只怕都七老八十折腾不动拉。”
“这有何难？让无述给你炼些灵丹妙药，活个千八百岁也不成问题！”
“其实做个凡人也很好。我这一生短暂，正好可以把生命奉献给一件事。有时候活得太久，也怕倦。”
梅如珩若有所思道：“将军心性果非寻常，如此一比我们倒还是太过少年心性。”
“随口说说，让如珩兄见笑了。”
朝瑰意道：“你就真舍得我们这帮子兄弟？”
“舍不得。可……生老病死是凡人规律，我若强行续命岂不逆天而行？”钟离一道：“我带兵打仗多年，见过太多生死。也深知每个决定与选择，都需付出相应代价。”
朝瑰意急了：“什么逆天而行？我们修行之人不就是逆天而行？！你莫要把话说死，万一哪天你改主意了呢？”
钟离一摇头：“那就等哪天我改主意了，再来求你们帮忙。”
朝瑰意道：“不等了，就现在。老诗！你要不要考虑现在就给他灌一颗十全大补续命丸？”
诗无述双手拢袖：“是这样想的，可惜丸子还没炼出来，道行不够灵草也没寻着。”
“哦……那延年益寿丸呢？”
“这丸子太寻常了，懒得炼，要炼就炼大的。”
梅如珩主动与钟离一碰杯：“生死抉择确实叫人成长更快。那便如将军所愿，百年后我们再重游故地，定会在您坟前多上两柱香以表思念。”
钟离一朗声笑道：“如珩兄果然厉害，如此说来，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死了。”
夜色深了，饭也吃完了。
钟离一还要巡城，诗无述说自己困了要先回医馆。朝瑰意却说自己吃多了要消食，于是拉着梅如珩在城内的沙丘上散步。
今晚月亮很大，把整片沙地照得银白一片。沙丘起伏间，宛若波浪。
“西北这地界白天热些，晚上又更冷些。”朝瑰意装模做样搓了搓手臂。
梅如珩脱下外袍，披在他身上，又把领口上的梅花扣小心扣好。
“白汤圆，我不冷！你才要多穿点！”朝瑰意又要把梅花扣解开。
梅如珩道：“不冷，但是风大。”
朝瑰意揽过他肩膀，把人一道拢在了衣袍里：“这样我们都不冷了。”
他正要得意，结果脚下不知踩了个什么枯木枝，整个人一趔趄就要往地上倒。梅如珩一把扣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抱住，朝瑰意直接栽进了他怀里。
耳边传来梅如珩轻轻的笑声，还带着点无奈。
朝瑰意觉得耳朵烫烫的，哼哼道：“都怪这破树枝！”说罢还伸腿又对着破树枝踩了两脚。可这是沙地，根本使不上力，那破树枝除了在沙里越陷越深，依旧完好无损。
梅如珩的手在他的腰侧滑了一下，又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他将外袍重新拢了拢，把朝瑰意裹紧。
“回去吧，夜里凉。”
“我会喷火，不怕冷。”
“嗯？”
“还不想回去。”
“那你想做什么？”
“今晚月亮这么大，我们再赏赏月嘛。你要是怕冷，我就把刚那破树枝挖出来，烧了给你烤烤火。”
“好。”
正说着，朝瑰意眼尖看见不远处有一巨大枯木。他拉着梅如珩走过去，两人在大枯木上坐了下来。
朝瑰意燃了一支小枯木悬在梅如珩身前：“才想起来今天十五，难怪月亮这么圆。”
“那明天会更圆。”
“可是没你圆。”
“为什么？”
“因为你是白汤圆。”
两人说笑间，忽然隐约听见怪异嚎叫顺着风来，有些像狼。
身下沙地能明显看到沙粒的抖动与滑落，这显然是城外传来异动！两人飞速起身，朝着城关掠去。
城关上，钟离一和诗无述已经在了。
朝瑰意道：“你没回医馆？”
诗无述点点头，低声道：“你们也感觉到了？”
月色下，黑压压的人潮正朝不渡关涌来，少说也有五千人。
左副将匆匆赶来：“将军，塞外部队预计六千人左右，距离不渡关已经不到十里了！”
钟离一道：“立刻传令下去，让破风六至九领兵八千准备迎战！”
“是！”
梅如珩道：“塞外人的部队来得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钟离一道：“这场仗需要仔细看看。”
不渡关的士兵们早已集结，战马嘶鸣，刀剑出鞘，一片杀气腾腾。
一声令下，破风骑领着八千精兵冲出城关，朝着塞外人的大军奔去。骑兵方阵在前冲锋，步兵方阵在后，所有队伍整齐划一，气势汹汹。
喊杀声震天动地，形成一幅惨烈的战场画卷。
敌方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身影，姿态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他们奔跑时身体微微前倾，手臂的摆动幅度很大，偶尔会有一瞬间像是要四肢着地。
“像……狼？”朝瑰意低声道。
诗无述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才道：“趋势像，但还没到那一步。比上次那批兽化得更深了，骨架体毛都在朝那个方向变。”
朝瑰意和钟离一等人都注意到，那些兽化士兵动作僵硬迟缓了些，不似之前那样粗暴，还懂得使用武器或者几人合作围攻。
“这批实验品还留了半点人的脑子，虽然不多。”诗无述低声道。
普通士兵对上他们仍然吃力，但骑兵的配合弥补了差距。合围之间刀光闪过，一颗颗半兽化的头颅滚落在地，黑血喷涌。
战事过半，眼看塞外阵脚渐乱，忽然大地震动。
咚咚咚……！
弓箭手迅速射出带火之箭，照亮了天地——只见一巨兽正朝着不渡关狂奔而来！
“稳住阵脚，不要慌！弓箭手持续放箭！”
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黑色巨犀。然而，巨犀的皮甲厚重，箭矢射在它的身上，只留下浅浅痕迹，根本无法对其造成致命伤害。
“这头巨犀不是普通野兽，它的身上也被施加了邪术。”诗无述沉声道。
巨兽行动迅猛无比，转眼就冲进了战场。
士兵们围成圈，抬起长矛刺向黑犀却毫无作用。犀牛只是一个摆尾，士兵便被横扫开去，纷纷倒地不起。
朝瑰意踏出一步：“钟离兄，这头巨犀就交给我吧！”
钟离一拦下他：“这里交给我！传令下去，让破风十三骑随我一起出城，围杀巨犀。”
“是！”
“无述，给我一颗破限丹。”
“千万小心！”诗无述递给他一颗丹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