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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不渡关死生皆不渡(一)

千里郝连山,山势雄伟,峰峦叠嶂,如条巨龙横卧于天地之间。

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在那山下平原纵马驰骋,马蹄踏过万里无数。从草原雪峰,到大漠孤烟,观长河落日,扬西北烈风。

壮阔天地,豪情万丈。

“看那雪山巍峨,直入云霄!”朝瑰意感叹道:“白汤圆,你家乡极北之地,那里的雪峰是不是更美?下回一定要带我去玩!”

“好!”梅如珩爽快答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两人还沉浸在壮阔景色之中,有十来个塞外人便从四面围了过来。塞外人身披兽皮手持弯刀,面目在常年的西风干烈下显得有几分狰狞。

塞外人首领桀桀怪笑:“如此细皮嫩肉的活人还真是少见,不如就留下了皮来给爷爷我做衣穿吧……”

“真是太没有眼力见了,惹上小爷我算你们倒霉。”朝瑰意唇角一弯,正欲施展拳脚耍帅一番,就见几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射穿了外围几个塞外人的喉咙。

还未反应过来,又是几支利箭射来,得亏那名首领身手还算了得堪堪躲过,其他人都已倒下。

朝瑰意与梅如珩抬眼望去,只见一位青年人手持弓箭策马而来。他身旁还有六位精锐骑兵,身着寒衣,头戴面罩,只露双眼。

“两位没事吧?”

此人骨相硬朗,皮相却带五分清秀,长发以马尾高高束起,头戴护额抹带,身披玄色铠甲腰佩长剑。如此鲜衣怒马模样,想来是位少年将军。

朝瑰意与梅如珩拱手道:“没事,多谢将军出手相救。”

两名精锐下马正欲擒住那已中箭的塞外头子,那头子狡猾的很,不知手中何时藏了把匕首,对着其中一名精锐就要刺来。

一道利箭破空而来,穿透了那头领的手腕,他惨叫一声,匕首落地。精锐顺势将其制服。

“好箭法!”朝瑰意赞道。

精锐甲道:“兄弟好眼光!我们将军自幼学习骑射之术,十三岁便能百步穿杨!”

少年将军道:“郝连山下常有塞外人出没,二位侠士在此游历,可要小心些。”

朝瑰意拱手道:“多谢提醒,我听闻前方便是大漠第一雄关——不渡关,想必将军便是那城关的戍边大将军吧?”

精锐乙道:“少侠好眼光!我们将军正是那名震四方的封狼将军!”

梅如珩道:“将军年纪轻轻,便能担此重任,真是令人敬佩。”

少年将军摆了摆手,朗声道:“不过是职责所在。边疆之地,战事频繁。我等将士,只愿以热血守护这片土地,让百姓安居乐业。”

朝瑰意道:“我等虽是游历江湖之人,但若有朝一日天下有难,我等也愿披甲上阵,为之效力。”

少年将军朗声笑道:“好!江湖侠士,亦有家国情怀,当真是令人钦佩!!”

待精锐们处理好了塞外人的尸体,少年将军拱手道:“二位侠士,就此别过,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朝瑰意与梅如珩拱手回礼,目送那一行人策马而去。

郝连山下,郝连城。

这座边关之城,城门高大雄伟,城墙上箭垛林立。城内街道宽敞,有酒肆阵阵酒香,还有胡琴悠扬。城中行人熙熙攘攘,各地特产商品在此交易,一片热闹非凡之景。

药铺飘出淡淡的药草味,朝瑰意不由转头看去,一医馆上方悬挂匾额——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呵,好大的口气。”

梅如珩听了他这句话,也转头看了过去。那药堂正中,一位身着紫袍的年轻医师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慢悠悠转着一颗紫金小葫芦,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面前排着七八个病患,他倒是一点不急,看一个歇一会儿,歇一会儿再看一个。

他眉眼间一股清澈之气,朝瑰意越看越眼熟。他拉着梅如珩快步上前,仔细一看,不禁喜道:“诗无述?!”顺手拍了他一爪子。

那医师被摆了一爪子,一愣后露出惊喜笑容,语调还是懒懒:“你们怎么在这里?怎么,生病了?风寒还是外伤?先挂号排队,我这人最讲规矩了。”

朝瑰意道:“谁生病了!那你又怎么在这里?”

诗无述指了指头顶匾额:“看不出来吗?开医馆啊。师尊说我医术不精,让我下山历练。我说行吧,反正去哪儿不是混日子。”

朝瑰意挑了挑眉:“咱们兄弟真是同病相怜呐。我刚还以为哪个江湖骗子在这里起死回生,搞半天是你。”

“怎么,信不过我啊?那以后有啥毛病可千万别来找我,治不起。”

“我就不治~~”

诗无数朝后面病患扬了扬下巴:“行了。你们先坐会儿,我先把这几个看完。”

他看病的样子很有意思。嘴上懒懒散散,手底下却行云流水。搭脉问诊,开方抓药,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诗无述是两人的小仙班同窗,同时也是朝瑰意拜把的兄弟。当年在小学宫,谁没听过恶霸联盟三人组的威名?诗无述便是其中之一。当年一起调皮捣蛋的小家伙,几年未见,如今也是一方杏林手了。

等最后一个病患离开,诗无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沏了壶茶:“尝尝,西北的粗茶,凑合喝。”

“你医馆开多久了?”梅如珩问道。

诗无述晃了晃茶杯:“一年多了吧。除了开医馆,还领了份差事——给军营当随军大夫。反正都是混饭吃。”

朝瑰意嘬了口茶:“你倒是闲散。”

“这叫随遇而安,懂不懂?你们这种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哪懂我这种生活智慧。”

“行,你脑子最有智慧。不过……他们不是有自己的军医吗?”

“你兄弟我是谁?靠谱两个字就写在脸上~”

“靠谱,你确定?”

说笑间,一个士兵急匆匆跑进来:“诗大夫!我们将军受伤了,请您速去诊治。”

诗无述慢吞吞放下茶杯,站起来收拾药箱:“又受伤了?上个月不是才伤过一次吗?”他又回头对朝瑰意二人道:“想去就跟上。”

三人随着士兵一同到了军营。营内戒备森严,四处都有士兵把守巡逻。

诗无述拎着药箱,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去串门而非看病。旁边引路的士兵急得满头大汗。

营帐内,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少年将军正端坐榻上,面色苍白,额头上渗着冷汗。他的左臂已退下了外衣,内衣被鲜血染红,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少年将军见着他后神色缓和了不少,扯着嘴角道:“无述,你来了。”

诗无述快步上前:“这次又是什么伤?让我看看……嚯,中毒了?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朝瑰意与梅如珩站在一旁,一眼便认出了这位将军。

那少年将军亦是看向了他们,朗声道:“二位少侠,又见面了,在下钟离一,让你们见笑了。”

朝瑰意拱手道:“我们果真有缘。在下朝瑰意,他是我哥哥梅如珩。”

一想起柳家师兄妹的事,朝瑰意的心还是会有些刺痛,没有告之他们二人真名这件事,成为了他抹不掉的遗憾。

诗无述皱眉道:“伤口已经溃烂发黑了,你中的这个毒有些麻烦。”他从怀中取出一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先把这个服了。”

钟离一想也不想,接过丹药便直接吞下:“然后呢?”

诗无述从药箱中掏出了两把小刀,笑道:“刮骨疗伤。”

钟离一面色不改:“请便。”

诗无述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又悠悠道:“你们两个要是晕血,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朝瑰意:“……我们不晕血。”

于是乎,他们便看着自称有着起死回生之术的诗无述拿着两把小刀,对着钟离一的伤口处一顿切啊刮啊砍啊凿的……但说真的,确实不见半点多余血光。

“多年不见,感觉我这兄弟越发玄乎了……”朝瑰意对梅如珩小声说道。

梅如珩也低声道:“这就是他的一贯风格,所以别人偷学不来……”

朝瑰意心道白汤圆你这讲冷笑话的功夫也是越发好了。

那边钟离一神色自若地翻着书,仿佛被刮骨的不是自己的胳膊。诗无述一边刮一边还抽空看了眼他手里的书:“哟,看什么呢?”

“人体解刨志。”

诗无述评价:“挺应景。”

嗯……一个敢刮一个敢受,这两人的心性当真不是常人能比,都是狠人。

朝瑰意道:“老诗,这毒究竟是何来历?”

诗无述道:“这毒名为‘兽怨’,是塞外人用的剧毒,是从一种凶兽的毒腺里提炼的。中了这毒,伤口会迅速溃烂发黑,两个时辰内清不干净,胳膊带着人一起废。”

“你那丹药能解这毒?”

钟离一此时放下手中的书,微微一笑:“诗圣手的医术,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刮骨疗毒,不过是小事,不值一提。”

刀子切刮的声音在安静的营帐里格外清晰。钟离一始终神色自若,只有额上不断渗出的冷汗说明他并非毫无感觉。

朝瑰意与梅如珩对视一眼,钟离一这份胆识与气魄,确实当得起将军的料子。

不一会儿,诗无述便将伤口处理完毕。他从药箱中取出几块黑色药膏仔细敷在伤口上,又用纱布绕了几圈。“行了。接下来只需按时换药,静养几日便能痊愈。”

钟离一道:“嗯,你会每日来给我换药吗?”

诗无述收拾好药箱:“来呗,反正我也不忙。”

这时左副将匆忙走了进来,得知钟离一无碍后才松了口气。他又道:“将军,近期的补给送到了,弟兄们还打了好几头野牛回来,不如今晚便杀了吃?”

钟离一微微颔首:“你去准备吧。”

左副将得了令便退了下去,钟离一看向三人道:“三位留下来一起吃?”

诗无述把药箱往旁边一搁,往椅背上一靠:“那我们肯定不跟你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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