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兵分三路走后，矿洞却变得很宽敞，一点动静都会被放大，回声阵阵，圈圈跌宕。
“傅蘅。”
一道空灵且悠长的声音，从身后方传来。
咬字很轻，意外地，很清晰。
傅蘅驻足警惕四周，再细细去听时，那呼唤声却消失了。
他握紧手中的剑柄，剑穗开始轻轻摇晃，有风穿过，前方有活路。
可从刚进来开始，他便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以神识探查了一路，却没有什么异样的发现。
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他只好收起攻势，继续往前走，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傅蘅正要转身继续往前走，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愣在原地，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司瑶？”
“哎，傅蘅！”
司瑶侧过身看向傅蘅，满眼惊喜之后，是一脸埋怨。
“你怎么回事，我在后面喊了你好几声。你也不回我一下，找你好久了。”
司瑶气呼呼地走到傅蘅面前，上半身朝前倾，凑到傅蘅跟前，两人距离一掌宽，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你不是应该在另一条路吗？”
傅蘅瞬间迷糊，而此时司瑶就近在咫尺，与此同时，一股软香扑鼻沁人，傅蘅闻得出，这是司瑶身上常有的暖香味，一呼一吸间，分外旖旎。
“怎么会在这。”他下意识垂眸躲开，往后缩，浓而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羞涩地不敢看，一时声势渐弱。
司瑶将这些小动作，纳入眼里。她歪了歪头，轻轻捏了捏傅蘅脸上的软肉，手感很好，愤愤的情绪转而变好。
“当然是来找你的。”
傅蘅被捏脸时，是懵的。他没想到司瑶会这么主动，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自觉。任由司瑶对自己上下其手，竟没有一点抗拒情绪。
就好像他们本就该如此亲密。
“我找到了活路。”司瑶兴奋着，表示自己的厉害。
傅蘅眨着乌黑大眼，冷着脸，盯着司瑶。懵懵的他，乖乖任君处置的样子，莫名有些不一样的萌感。
“我们现在就走。”司瑶尽兴收手，一把拉起傅蘅的手臂，像牵着小孩似的，一前一后原路返回。
被牵着走了好一段路，傅蘅才迟钝的反应过来，他摸了摸自己被司瑶捏红的脸，又抬头看了看带他走的司瑶，竟像只成功偷了腥的猫，缓缓勾起唇角。
他们掌心相对，踏步向前，司瑶的随意一牵，却不经意牵住了傅蘅飘荡无依的心，他似回应般牢牢收紧回扣，手心处余下一片温热。
这一刻，他感到很幸福。
是久违的幸福。
也是长久的想念……
耳旁陡然响起此起彼伏的碎裂声，是瓷器生出裂纹的声响，一点点密集聚大。
像什么在裂开，要溜走。
傅蘅莫名心慌，他蓦地抬头，司瑶还在。
可眼前幸福的光景，如同一面开裂的镜子，在他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碎裂殆尽，换成一张黑色幕布。
“不要！”
司瑶的身影霎时间消失，傅蘅眦目欲裂，踉踉跄跄地向前奔去，刚伸手去抓，去抱，却扑空，趔趄在地。刚刚的举动，如同水中捞月，幻没泡影，是无谓的徒劳。
“司瑶。”
幸福从他指间溜走，傅蘅嘴上喃喃着，不可置信地抖着手，他从未如此害怕失去过什么。
他第一次知道害怕，是因为母亲。
他第一次感到害怕，是因为司瑶。
所以，他失去了，害怕了。
头，忽然变得剧痛，跟要炸了一样。傅蘅难受得满地打滚，越是想有关司瑶的事，反应越严重，他好像知道了。
他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了有关于司瑶的感情。
可他，不能失去司瑶，不能。
痛苦再加剧。记忆，也在被什么强制阻止想起，或许他不该想，这样会减轻很多痛苦。
但他，不想做一具傀儡。
他更害怕失去司瑶。
如今的他，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了，他必须要想起来，想起来！
“我到底忘掉了什么？！”
“是司瑶，还是师姐。”
傅蘅痛苦挣扎着，记忆总在快要触摸到时，将他无情打回，还是差了一点。
一点，就一点点。
“为什么？”
他愤恨地捶地，拳拳听响，他双眼猩红着，不停质问。
“为什么不让我想起来，为什么要阻止我。”
“如果是上天在阻止，未免太不公平。我这一生过半，已经失去了所有。剩下的半生，为什么还要让我继续失去。我有什么错，为什么一定要不停失去。为什么？！”
“我不服。”
傅蘅哑着声，缓慢站起，向天三拒。
“不让我想起来，我偏要想起来。
让我按部就班走，我偏要打破命运。
让我人生尽败，我偏要争赢。”
他双目充血，手部血肉模糊，眼神却异常坚定，是从未有过的执着。
他，偏不。
他，一定要想起。
黑幕中慢慢出现一道光影，关于司瑶的记忆，慢慢整合读取，柔和的光晕一点点散开，记忆深处之人显现眼前。
傅蘅忽然笑了。
——我好像想起来了。
他刚伸手去触摸，却失重掉入黑洞中。
过去与未来，在脑海中走马观花的快速闪过。
再睁眼，天边被血气染红，他身处一片混沌战场。刀光剑影，尸野遍地，傅蘅躺在一初血泊之中
他刚起身想走，却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
“傅蘅！快跑。”
他转身，就看见司瑶满身血污地朝他跑来，面容惊恐。
在看到傅蘅那一刻，司瑶大声叫他跑。可傅蘅在见到司瑶的时候，眼中生出一点光亮，他高兴地迎上去。
两人相对而动，朝着彼此奔跑而去。
司瑶身后，跟着妖族大军，黑压压一片，以不可挡之势，压过另一方阵地。
司瑶看着傅蘅，疯狂地摇头摆手，让他别过来。
“快……”
然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断掉的话被掩埋在风声中。
“师姐。”
傅蘅怔怔地定在原地，满眼的高兴化作眼底一片死寂，周围的厮杀声无限变小，直至静音。
再度放声时，回应他的，是脸上两三点的温热鲜血，是司瑶的血。
他亲眼目睹司瑶，在面前被妖族杀害，他想去抱住人，双手却透过了司瑶的身体，无助地看着她倒在地上，流血而亡。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司瑶抬头看着傅蘅，笑了笑，嘴唇嗫嚅着。
“原来，你不是这的他。”
傅蘅瞪大了眼睛，情绪裹挟一切，他忘了使用仙力，忘了动了，只剩悲伤。
“若你一意孤行，她会死于不同的方式。”
空洞而无情的声音，自天上响起。
傅蘅无力地跪在司瑶跟前，双眼死死盯着上空，云层一点点卷动成型，化作人形，对他判下死亡。
“这，是你的命。也是她的命。”
“你也配叫神！”傅蘅歇斯底里地怒吼着，“配叫天！”
上天无所回应，似在看一条疯狗一样，无伤大雅。不在意似的一挥，便将人逐出此地。
对傅蘅来说，司瑶就是命，他的命。
谁都不可以带走她。
包括上天。
他太过渺小，一切的憎恨都只显徒劳。
“我会证明的，谁也带不走她。”
扭曲的时空，巨大的抽力，将他抽离这个世界，傅蘅愤愤而视天，一字一顿着立誓。
醒来时，是浮朔在耳边呼唤声。
“傅蘅，傅蘅，醒醒。”
司瑶蹲在一旁，心里有些担心，她刚刚从幻境出来，系统就告诉她，傅蘅将记忆封禁被解了，现在已恢复了记忆，后面的感情线有了崩开的形势，现在系统介入不了，需要她去主动修正。
天杀的，她就知道系统不靠谱。
都没过一个月，就被男主给破了。
现在这么个烂摊子，她能怎办。
“师姐。”
傅蘅被浮朔喊醒，一睁眼看到身边的司瑶，平安无事，正想去抱，却在想起幻境里的事，克制了念头。只是虚弱地喊了一声。
司瑶见此挑了挑眉，要不是她知道傅蘅记忆恢复了，就这演技真要被骗过去了。
“没事吧？”司瑶故作正常，配合着傅蘅的表演，关切地问着。
傅蘅摇了摇头，语气很高兴。
“没事。”
“你们俩没事吧？”
浮朔皱着眉头，在一旁看了看傅蘅，又看了看司瑶，他感觉这气氛十分不对。
“怎么突然间说话这么客气。”
“少说点没用的话。”
司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指挥着浮朔扶傅蘅起来。
“赶紧离开这。”
想起洞中遭遇的幻境，傅蘅不禁好奇司瑶遇到了什么。
“你们都中了幻境吗？”
一说到这个，浮朔突然自豪，“我可没中幻境。我一路走到头，发现是死路就返回了。”
“我中了幻境。”司瑶跟傅蘅一样中了幻境，她解释道。“这幻境倒是没什么杀伤力，但能攻破心房啊，勾起人心底的执念。”
听到司瑶这么一说，浮朔突然意识到什么。
“怪不得我没中，我能什么执念。”
“说你傻，都是抬举你。”司瑶无情补刀。
浮朔非常不赞同司瑶的说辞，“我是心性坚定。”
司瑶摊了摊手，懒得接话。
浮朔却突然贼兮兮地问司瑶，“你幻境里梦到了什么执念？”
傅蘅不禁竖起耳朵听，瞥了眼凑过来的两人，有些无语。
“我的执念是用不完的钱。”
司瑶义正言辞，表情严肃，多一秒犹豫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浮朔顿时不理解。
“你爹一宗之主，你又是一宗之主的女儿，你爹还能缺你钱？”
司瑶摇了摇头，对浮朔的话十分不苟同。
“你不懂。”
开玩笑，她一个现代人，最害怕的就是失去钱了，这可不就她唯一的执念。
见司瑶如此神秘兮兮，浮朔没再问。转头看向傅蘅，就他中幻境的时间最长。
“傅蘅，你呢？”
傅蘅看了看司瑶，司瑶立马意识到不对劲。
坏了，冲自己来的。
“看我干嘛。”司瑶心虚地眼神闪躲，“答案又不在我脸上。”
傅蘅收回目光，有些失落，但好在转换较快，并没有叫人看出端倪，他摇了摇头。
“我的执念，是害怕失去你们。”
听到这个回答，司瑶心里松了口气，殊不知傅蘅却偷偷地在看她，心里念着。
不能再失去你了。
浮朔笑了笑，心里很是满意。
“这还差不多。”
傅蘅轻扯嘴角，没接话。
“好了好了，赶紧找银珠。”司瑶见机，连忙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