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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怀疑她的身份

春丫被他卖在大柳村,现在活没活着都不清楚。

但这事绝不能向外吐露。

“回官爷,草民的闺女是个傻子,她命薄,逃荒时不幸染上风寒人半路就没了。”江有金低着头发出两声痛苦的呜咽,又牵过一旁的妻儿跪下,“如今在这世上草民就只剩这两个亲人了。”

话音刚落,跪在他身侧的曹燕瑟瑟发抖,江天宝的脸上明显也有些许抵触情绪。

“是吗?”

一家人竟如此不亲近,恐怕逃荒路上发生了不少事。

“是,官爷若不信可以问我儿,我儿是童生不会说谎。”江有金再次提及儿子的身份。

江天宝哪敢抬起头和邓知行对视,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生怕邓知行真会查问自个。

好在邓知行合上了手里的簿子并没有再继续追问:“驿站里有大夫,既有病便看管好,休要再惹事。”

江有金连连称是,领着妻儿退回屋内。

站在廊下围观的难民们也很快在衙役的喝斥声中逐渐躺回自己的草席。

江春绵藏在人群当中看着江有金拜托了她们屋内的一位婆子照看曹燕,和曹燕叮嘱几句后便和江天宝躺在隔壁。

殊不知她刚转身,就被邓知行给盯上。

邓知行握着簿子,嘴里无声念着“江春丫”和“江春绵”这两名字,不怪他起疑心,实在是二人年岁相同,只一字之差,未免太过巧合?

但倘若她们真是一家人,又为何不肯相认?

他需要找寻更多的人一点点证实自己的猜测。

“敖望,你随我来。”王术单独将敖望唤到院中谈话,实在是这三日内要的木桶颇多,指着他一人做肯定是不成的。

但眼前这小子怎这般沉得住气,怎就不问问唤他来作甚?

“三日之内箍出一百个木桶给我。”王术撂下这句话就观察敖望的神色。

然敖望直接拱手告知他做不出来。

“你再说一遍?”

“我一人做不出。”

所谓圆货圆货,一天一个。

哪怕是有经验的匠人一天最多也只能做出两个。

王术咬着后槽牙看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急得在原地打转:“做不出也必须做,我不妨告诉你,这桶是邓师爷要的,也是江春绵提的,三日内若做不出,咱谁都别想顺利离开这登船。”

任凭对方如何放狠话施压,敖望的脸上既无慌张也无半分讨好,语气平平却字字铿锵有力:“我需要人,拆卸下来的门板,竹条、桐油都不够。”

“这些我来解决。”哪怕是把整个驿站都拆咯,也必须让他尽快做出一百个木桶,“明日一早我来找你。”

敖望闻言抬脚便往女舍那边去寻江春绵了。

王术瞧他这反应都愣住了,都没给一个准话,他就走了?

男舍与女舍都没有门板,只要有丁点响动,两处都能听得见,也方便衙役们看管。

除去这边有人住着,实则在另外一处也关押了一批作恶之人。

敖望站在廊下朝女舍里面唤了一声:“春绵。”

躺在草席上的江春绵立刻爬了起来,先是看向曹燕躺着的地方,见她毫无反应,这才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人往外走。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江春绵刻意压低了声音,担心睡在隔壁的江有金会起疑。

黑暗中,江有金确实抬起了头,只是冲着外面的两道身影看了一眼,便又翻了个身酣睡过去。

“方才王班头让我三日内箍一百个桶,是为了后面路上来得那些难民吗?”敖望低声问道。

江春绵双目圆睁待反应过来后立刻就要去找邓师爷理论。

一百个,他这是强人所难!

敖望拉住了她的手腕:“别生气,我又没答应一定能做得出。”

江春绵全然没料到他会这样说,扶着他的臂膀踮起脚凑在他耳边悄声道:“是我的提议,也的确是为了后面来的难民,再拖延下去,他们带来的粮草恐不能支撑大伙走到下处驿站。”

江春绵又叭叭地把自个上茅房如何不小心撞破两人谈话内容道完。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两人紧紧贴在一处,都闻到了彼此身上散发出来的酸臭味。

“这事是我不对,我去同邓师爷说。”江春绵后退半步仰面看着敖望。

敖望依旧拉着她的手丝毫没有嫌恶:“不要去,咱们尽人事,听天命。”

能做出多少就多少,或许根本就不需要,敖望抬头望天,风里夹着着土腥气。

翌日,天刚蒙蒙亮,驿站内就燃起了炊烟。

王术指挥兄弟们从库房里搬出小半袋杂粮分别倒入两口大铁锅内。

所有醒来的难民都依次排队望着铁锅内的米汤忍不住吞咽口水,僧多粮少,一天一碗粥水只能勉强吊着口气。

看着兄弟们给难民们打粥,王术站在廊下喊话:“吃完饭,你们跟着敖望去箍桶,怎么做都听他的安排,谁要……”

话都还没讲完,蹲在各处喝粥的难民已经哄闹起来。

“箍桶?这谁会啊,我干不来。”

“我也干不来,就算干得来也不干,哪还有力气。”

“就是就是。”

王术一句话砸下去,底下的人如同炸开了锅。

再看蹲在角落里默默喝粥的“小两口”,他突然觉得敖望此人话少也不是不行,人家干实事啊。

“都给老子把嘴闭上,谁再嚷嚷明日起一碗吃食都不给。”

“凭啥?”有人跳脚力争,“驿站本就该给我们分粮食。”

王术握着腰间配刀一个眼刀子甩过去:“凭啥,就凭你们吃的不是朝廷发放的赈灾粮,乃是庞大人筹措,谁不听令往后自行上路,无粮可食。”

闹哄哄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哪怕某些汉子哪哪都不服,也只能憋着。

王术打一巴掌又给他们个甜枣:“谁要是干得好,老子单独奖励他一个馕。”

“官爷,那我们能做什么,杀猪我倒是能行,让我箍桶实在是——”江有金喝完粥抹抹嘴适时站出来。

王术唤了一声敖望。

江有金连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了过去。

敖望将昨日未做完的半成品拿过来给众人展示:“刨料修边,每一块板子都必须按照这个尺寸做,劈同等宽度的竹蔑,切割相同大小的桶底,箍桶底,剩下的桶身我来箍,箍完还需要刷桐油,塞木料和油灰。”

每个步骤讲完,所有人头大如斗。

就连王术都觉得完了,这事别说三日,就是半年这些人都做不了,转过身就去寻邓师爷商量减少桶数。

王术一走,难民们就要闹起来,但衙役们却把他们给镇压了下去。

无外乎,这事关乎他们自身利益。

“谁要是不乐意干,就趁早滚。”

汉子们面面相觑,硬着头皮朝敖望围了过去,聪明的都想拣那省力的活干:“我可以刷桐油。”

“我也可以刷桐油。”

“敖兄弟,咱们都听你指挥。”祝荣带着黑山村的乡民都靠拢过来。

王大妞和老姐妹们挤到最前面,那汉子扭过身就要骂。

王大妞却比他先开口:“你个大老爷们刷啥桐油,起开,这都是俺们的活。”

“啥就你的活。”

“就俺们的,你想咋滴!”黑山村七朵金花同气连枝,她们身后还有一众黑山村老少爷们。

论人多,他们村能赶上驿站的一半。

祝老爷子被江春绵搀了出来,铜锣一敲,院内彻底安静了下来:“王婆子,干啥呢,好好说话,咱都听敖兄弟的,把活干好,争取让娃们能吃到馕。”

“晓得哩。”

其他人就不乐意了,凭啥馕是你们村的?他们也要。

“那谁,敖兄弟,我们也听你的。”其他汉子也跟着挥动手臂。

敖望瞥了一眼廊下站着的一老一小,唇角渐渐上扬:“你们排好队,拿上器具随我来。”

等邓知行和王术从厢房里出来,就看见驿站里所有人都已经井然有序的在上工,甭管干得成与不成,反正手都在动就是。

敖望也只教能听进去的人,至于那些不愿意的他也不浪费唇舌,本就时间有限。

“我看也不必减少数量,让他们先做吧,能做出多少是多少。”

王术默默点头,招来兄弟们,推着载有五桶水的板车离开驿站。

“出发!”

三日之约,今天是第一日,他们不仅要出去搜救人员,还得在途中放置水桶。

邓知行在众人当中巡视一番后发现这些人属黑山村的乡民最为卖力,无论男女。

想到他们村还有孩子恐无人看管,于是转身离开。

女舍内传来朗朗读书声。

莫说刚走近的邓知行惊讶,就连院内干活的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们有听到啥声没有啊?”

“是读书声。”江天宝握着柴刀眼里泄出一抹讽刺,他很想知道是谁在这种吃不饱的环境下误人子弟。

一旁的王大妞骄傲地挺起胸膛:“是俺们孙子孙女在读书哩,都别去望,赶紧干活啊!”

于是大伙在干活的同时也开始聊上两句。

江天宝劈着手中竹篾朝黑山村的人打听:“你们村还请了教书先生?”

“读书人哪看得上俺们,是绵丫头在教娃娃们读书识字。”

“江姐姐不仅教俺们读书识字,还会治牲口。”提到牲口,秦满仓突然站起身走到祝荣身边,“叔,您家老骡呢?”

祝荣:他也想知道老骡是死是活,但他不敢问这些凶神恶煞的衙役。

于是他瞅了一眼江天宝手里的竹条岔开话题:“你这劈得都不行。”

江天宝哼了声丢开手里的活去寻江有金,凭啥一个丫头能教书,他身为童生却要在这干粗活。

与此同时,江春绵让孩子们排排坐在草席上,小手背后,她读一句,孩子们跟着念一句,见着邓知行站在外面望进来,也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邓知行双眼微眯,怎么看她都不像是江有金口中所说的傻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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