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复仇自毁后,忠犬骑士黑化了 > 第129章 真相3

第129章 真相3

科勒主教的声音慢慢消散在这深井一样暗无天日的牢房内,在潮湿的石壁之间反复折返了几次之后,终于被那些苔藓和铁锈的沉默吞没了。

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又急又浅,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溺水中被捞出来的人正在拼命地往肺里灌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明显的、用力过度的嘶哑。

他的身体在铁链的束缚下前后摇晃了几下之后,终于支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了回去,后背撞在了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的头微微低垂着,散乱的头发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嘴唇在不断地翕动着倒着气,节奏越来越慢,越来越浅,像是一只正在缓慢瘪下去的气囊,疲态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把他整个人压成了一团蜷缩在墙角阴影中的、干瘪而肮脏的轮廓。

“呵……”一声低笑从栏杆外传了进来,带着一种嘲弄的、不紧不慢的从容。

艾伦站在栏杆外,手指依然搭在那根锈蚀的铁条上:

“所以呢?”他说:“你以为这能用来威胁我?”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牢房阴影中那团蜷缩着的身影上:

“你觉得如果国王知道了这件事,怒火究竟是会朝着我这个虚弱的弟弟,还是你这个消耗我的生命力害我更加虚弱的人?”

科勒主教很想笑。

在听到那句话之后,他的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想要以一种“哈哈”的形式冲出来。但那些东西在到达唇齿之前就散掉了,他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那一声笑了。

他只能坐在那里,后背靠着石壁,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嘴角勉强牵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因为艾伦方才那些话——那些冷静的、嘲弄的、看起来毫无动摇的话——已经告诉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国王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国王知道,艾伦就不会用“怒火究竟会朝着谁”这样的假设来反问他了,所以,国王不知道,艾伦一直瞒着他的兄长,瞒着那个把他从教会手里救出来的、对他深信不疑的国王。

不管艾伦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成功抓住了艾伦的软肋。

科勒主教此刻没有力气说话,他的肺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从一个极小的孔洞里费力地往外拔,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像哨音一样的声响。

他只能瘫坐在那里,用全部的精力去应付那些不断地涌上来的、想要把他拖进更深处的疲惫感。

而艾伦说完那句话之后也没有离开,依然站在栏杆外,手指搭在栅栏上,没有收回,也没有移动。

在牢房里昏暗而充斥着喘息声的空间中,两个人都不说话,那种沉默像是一层正在缓慢凝结的东西,把两个人包裹在同一片安静里,让他们各自在这片安静中做着各自的计算。

他们之间的那层沉默在逐渐变得心照不宣起来——他们都知道对方知道这一点。

过了很久,科勒主教终于又积攒了一些力气,虚弱的说:

“只要国王知道教会的这个秘密……他就不会将教会脖子上的绳子拴得那么死。”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他胸腔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像是砂石滚过的声响:

“我能告诉国王的事情还有很多。甚至——帮助王室培养他们自己的‘赐福师’也不在话下。”

“而我能给出的价值,至少也能换我保住一条命。”

艾伦站在栏杆外,安静地听完了他的话。

科勒主教的话没有说错。国王本身对于教会的针对和打压,是建立在他并不知道教会所拥有的光明魔法是有代价的。

在欧文看来,教会之所以能够在过往王权和教权的角力中占据上风,就是因为他们垄断了赐福师——那些能够治愈伤病、对抗死亡的光明魔法师。

如果国王知道这种“治愈”和“对抗”都是用赐福师自身的生命力去换来的,知道教会最大的依仗本身就是一个填不满的消耗窟窿——那他必然会重新审视教会的价值。

教会的光明魔法本身就是一种在缓慢自杀的“赐福”,那教会就不再是一个威胁,反而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有弱点握在手里的那种好工具。

更别说科勒主教还能提供的其他价值——那些教会内部的知识、关于教会其他高层之间的关系、关于教会如何培养和维持赐福师体系的秘密。

而科勒主教此刻这些话的意思也很清楚——他在给自己找退路。

奥古斯都大主教放弃了他,他在牢里被关押了十多天,受了刑,被丢弃。

他要求见艾伦,不是因为想拿这个秘密威胁艾伦,而是因为他知道,他这条命要保下来其实不难。问题在于,只要国王一天惦记着“艾伦在他手上受了苦”这件事,他就一天不可能活得安稳。而解铃还须系铃人,没有什么比艾伦亲自为他说话更能打消国王的愤怒的了。

可科勒主教偏偏没有什么好处能收买艾伦。从普世的利益来说,没有什么是他能给而国王给不了的。至于他本身作为光明魔法师的价值,唯独对艾伦没有用。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他原本就对那场仪式没有对艾伦起作用这件事耿耿于怀,在牢里反复地复盘当初的每一个细节,又在被奥古斯都大主教放弃的刺激之下,终于找到了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的出口。

他把那些蛛丝马迹拼在了一起,得出了真相。

而此刻,他精准地揭穿了艾伦一直想要掩盖的事情,这是一种较为柔和的威胁,但至少能让艾伦重新思考自己的价值——科勒主教怕的就是他不思考,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报复他。

艾伦站在栏杆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

“我要知道我复仇的对象究竟是谁。”他说,直接抛出了他自己的要求。

“你保守这个秘密,我就不为难你,甚至可以主动帮你求情。”

虽然这个秘密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实际上并不能真正威胁到他,但他不想让此事泄露出去,而原因就是他此刻问科勒主教的这件事

——复仇。

为了复仇,他回归王廷。为了复仇,他愿意付出一切。

他原本就不太在意教会对他做的事情,那些折磨和痛苦在他自己内心的煎熬面前什么都不是。

艾伦也已经向欧文表达过“不用顾及自己,只要对兄长的利益最大化就好”的意思。

但他需要让科勒放心,所以干脆直接要求了一些情报——他本身对复仇的行动和对象已经毫无犹疑了,询问科勒主教也只是多一些佐证罢了。

但艾伦的问题却让科勒主教有些惊讶:

“你想复仇?”

艾伦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科勒主教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微微摇头,发出了一声赞叹似的、低低的叹息。

“你隐藏得还真好。”他说,“所有人都以为你只是想在王廷站稳脚跟,所以当国王的先锋……你的策略很对。要是提前让王太后知道了,根本不可能让你活那么久。”

艾伦微哂了一声:“就只是这样?”

科勒主教犹豫了,他在那片昏暗的阴影中看着艾伦,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地转动着。

他当然听得出来艾伦那句“就只是这样”是什么意思——那不是“我接受你的赞美”,那是“你的回答不够”。

艾伦要他给的,是关于复仇对象的、真正有用的东西。

“你真的想对王太后动手?”他再次问,微微往前倾了一下身子,那个动作牵动了铁链,链节在石地上拖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我必须提醒你这样做的后果。就算成功了,你自己、你身边的人、甚至国王都会受到牵连。”

科勒主教说的不是在危言耸听。

再怎么说,王太后也是王室的长辈,是国王的母亲,是先王合法的妻子,她的死会是举国哀悼的事情。

而一旦公众知道是艾伦动的手,那将是不小于当初玛丽王后之事的大丑闻,王室将让所有人看到他们最不体面的一面——成员之间为了权力而互相残杀,甚至牵扯到上一代的血案。

那种东西会动摇王室的统治基础,会让所有人对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家族产生质疑。

对此艾伦只是说:“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而科勒主教误解了他的意思,他以为艾伦的意思是“你不需要担心那些政治后果,只需要拿出确实的证据来帮助我给王太后定罪”。

他坐在黑暗中,犹豫沉默着:他虽然出卖了奥古斯都大主教,但那是对方放弃他在先,他并不想因此得罪甚至对抗王太后。

王太后的身份和势力比奥古斯都大主教更加稳固,更加深入,更加不可预知。

但艾伦方才那句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没得选了——他坐在这间牢房里,身上拴着铁链,面前站着艾伦,而他唯一的出路就在对方手里。

他最终妥协了。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被磨平了的、不再挣扎的平静:

“只要我出去,一定能找到当年的证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