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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除魔仪式2

洛兰从窗台上跃下的一瞬间,风灌满了他的衣领和袖口,冬日下午冷冽的空气沿着他的皮肤迅速流过。

他在空中调整了重心,靴尖准确地踩到了下方窗台的边缘——那是一个窄窄的、只容一个脚掌站立的石质凸起,他落脚时膝盖微微弯曲缓冲,手指扣住了窗台外侧的浮雕纹路稳住身形。

他的呼吸在那一下落地的冲击中短促地中断了一瞬,然后重新续上了。

他抬头向上看了一眼——没看到艾伦,那扇破开的彩绘窗里有人影晃动。

洛兰强迫自己低头向下看,下面大约还有五六米的高度,如果直接跳下去,落地时冲击太大,很可能扭伤脚踝,彻底逃不走。

他侧头看到窗台旁边有一个石质的装饰柱沿着墙壁向下延伸,每隔一段距离有一段凸起的托架——那是为翻新教堂外立面装饰雕像预留的基座,但此刻正好可以作落脚点。

他沿着那条路线向下攀去,每一步都快速而谨慎。

但在下到大约一半高度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条路线最终的落脚点并不在教堂外面,继续走下去,他最终会落在一楼的内部走廊里,而不是教堂之外。

洛兰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不得已放弃了继续下降的路线,抬起头快速扫视周围——教堂的外立面如同一张复杂的大网,雕花的石柱、拱券、壁龛、排水管道交错排列,形成了一系列狭窄的落脚点和支撑结构。

他换了一条路,不再继续向下,而是沿着墙壁横向移动,想要绕过这一段找到能够直接通往教堂之外的出口。

然而,在那段折返找寻新路线的时间里,追捕他的人借机拉近了不少距离。

洛兰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喊声和脚步声:

“站住!”

那喊声从上方压下来,被风声拉得有些变形:

“警告你要是再跑——会获罪上异端审判庭!”

洛兰对那威胁充耳不闻。他的手指扣紧了下一个石雕,身体攀上了一段排水管的侧面,脚掌蹬住墙壁上一处微微凸起的石沿,然后朝着一条似乎通向外部廊道的方向快速移动。

然而那是一条死路。

他最终还是不得不落入了室内,从外面用手肘击破窗户,翻窗而入,落在一间狭小的、堆着杂物的储藏室里。

在他刚刚落地站稳的时候,门就被从外面撞开了——抓捕他的人远不止身后同样攀在墙上的人。

洛兰没有犹豫。他的剑方才在跳跃的过程中被他收回了鞘里,此刻他再次抽出,借着第一个冲进来的人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的一瞬间,斜刺向那人的胸口。紧接着侧身闪过第二个人的挥击,一记肘击砸在那人的肋侧,趁对方弯腰的时候反手用剑柄重击其后脑。

两人都倒地不动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储藏室的门外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洛兰知道不能留在原地。他推开门冲入走廊,沿着他记忆中的大教堂内部构造快速奔跑。

正常出入的通道此刻一定被关闭了,必须找寻机会再从外墙突破,如果他被逼得只能留在教堂内部,那跟瓮中捉鳖没有区别。

他跑过了几条走廊,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身后追来的人影在转角处晃动,有人喊着他的方向,有人在用急促的语气相互传递他的位置。

洛兰在一条走廊的尽头被逼入了死路——前方的门被锁住了,身后追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转身面对追兵,看到通道里涌进来了五个人。

避无可避。

他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在那些人冲上来的瞬间迎了上去——剑刃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道冷白的弧形,第一剑削过一名侍从的肩膀,第二剑刺中了第二个人的大腿,第三个人被剑背横击在脖颈侧面,闷声倒下。

洛兰在近身格斗中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击都不留多余的动作,像是一把被磨到了极限的刀,在几乎不能犯错的空间里切割着那些涌来的攻击。

但人太多了,走廊尽头还有更多的人正在赶来。而更让他后背发紧的是,他听到了金属甲片碰撞的声音——那是圣骑士的铠甲在跑动时发出的声响。

洛兰的目光在狭窄的空间里快速扫过,他看到了墙角处那名刚刚被他打晕的侍从,洛兰一瞬间做了决定。

他抓住那具身体的衣领,借着作为垫脚,蹬上了墙壁上一处装饰性的托架,然后翻身跃上了一道原本够不到的、位于走廊高处的通风平台。

那个动作在旁人眼中极其粗暴:一具尚且温热的身体被踩在了脚下,衣领被撕裂,靴底踏过那人的胸口和腹部。那具身体因重压而发出的一声压抑的闷响,不知是死是活,但他没有停下,踩着那人,蹬上了更高的位置。

下面的追兵发出了一连串愤怒而震惊的喊叫。

“他——他用尸体垫脚!”

“亵渎!这是亵渎!”

“抓住他——弓箭手!圣骑士呢?!他们怎么还没到?!”

“——他们速度太慢了!”

愤怒让那些追兵的动作变得更加急躁,但也让他们更加忌惮。

他们站在下方仰头看着洛兰攀上的那处通风口,一时没人敢攀上来——不仅是因为距离问题,更因为洛兰方才那个粗暴到了极点的行为让他们在愤怒之外感到了一种更深层的震动。

这个人是不计代价的,他没有道德底线,不会有任何手下留情。

洛兰在通风口平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循着那道狭窄的通道向前爬行。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最终从一个靠近教堂后方侧翼的、被杂物半堵住的通风栅格处钻了出来。

他落在了一间空荡荡的祈祷室的角落里,从祈祷室的侧门出去,穿过一条空无一人的廊道,推开了一扇通往室外的小门。

冷风再次迎面扑来。他成功脱离了建筑范围,落在了教堂后面那片被枯树和矮墙环绕的空地上。

好消息,逃脱的阻碍变少了。

坏消息,追捕他的人在这片开阔地上也变得更加方便。

那些从后门追出来的人不再需要穿过狭窄的走廊和拐角,他们可以径直冲过来,从多个方向同时包抄。

洛兰听到身后的喊叫声和脚步声正在拉近,他在开阔地上奔跑时听到更多人的呼喝声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过来——有人在左边喊,有人在右边喊,像是在形成一个正在合拢的包围圈。

他的奔逃路线被一次次切断,周旋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而那不断收缩的圆圈边缘还在向他涌来。

就在他几乎要被逼入墙角,几乎满眼都是戒备靠近的追兵时——数道风刃毫无预兆地从侧面切了过来。

那些风刃精准地劈中了一个方向的追兵,包围圈在那个方向上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个人影从那道口子里闪过,带着风声和急促的喘息。

洛兰来不及深究,立刻猛地冲了过去。

“别往那边跑——没用!跟我来!”

传来的声音在风声里有些变形,但洛兰还是辨认出来了——莱斯特!

那张被兜帽遮住了大半的脸此刻偏过头来看向他,红色的眼瞳在冬日下午的冷光里亮得惊人,表情紧绷而急切。

洛兰原本的奔跑方向是朝着正门去的。惯性思维会让人觉得人多的地方更安全,广场上人群拥挤,混入其中更容易甩掉追兵,也更容易找到帮手。

但莱斯特的出现改变了他的方向,他被莱斯特拽着冲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路,这里远离正门,远离人群,通向一个洛兰完全陌生的方向。

“教会利用失控的人群把教堂前后出口都堵死了,”莱斯特一边跑一边说:“我想去通知你们但被发现了——你们里面什么情况?怎么就你出来了,艾什哥呢?”

洛兰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在跑动的间隙里挤出几个字:

“他还在里面……得赶紧通知国王!”

莱斯特的脚步在那一瞬间猛地顿了一下,那张被兜帽遮住的脸在一瞬间扭曲了——红色的眼瞳骤然扩大,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快要炸开的愤怒。

“你这混蛋——”他的声音高了一截,带着一种几乎要碎裂的沙哑:“竟然把艾什哥一个人留在里面?你想死吗?!”

洛兰没有回答,他的脸紧绷得像一块石头,没有辩解,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莱斯特看着他那副表情,骂了一句“该死!”。

他在极短的时间里强迫自己把愤怒咽了下去,声音比方才低了但更急促:

“往东北角跑!那边有王室卫队的人!”

他给洛兰指了一个方向,自己却一个急刹停下,转过身站在道口,姿态像一只拱起背的猫,红色的眼瞳盯着远处那些正在逼近的身影:

“我帮你挡住追兵!”

洛兰的脚步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少年的手指间有细微的风系魔力在凝聚,像是一把短弓被拉开了一半,箭尖已经指向了来路。

他没有停滞,朝着东北角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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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醒来的时候,最先感知到的是眩晕。

仿佛整个头颅都在发出沉闷的嗡鸣,他强忍着,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粗糙的、石质的平面上,脸颊一侧贴着冰冷的石面,那里隐约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是被玻璃碎屑划伤的细小伤口,此刻在石面上摩擦着,让那份痛感变得更加鲜明。

他撑起自己,手臂用力的时候,后脑传来一阵脉动的、随着心跳节奏一下一下敲击着的疼痛。

他的视野在抬起头的过程中经历了一阵模糊和重影,然后慢慢的恢复清晰。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石质的平台之上,那平台大约两米见方,四周没有围栏,边缘是光滑的、向下倾斜的石面。

整个平台被抬高在房间中央,像是一个专为展示某样东西而设计的基座。

他试图站起来,脚下传来金属碰撞的、沉闷的摩擦声。

艾伦低头看去,发现自己双脚的脚踝处被两道粗重的铁链紧紧扣住,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石台表面嵌入的铁环上。那铁链的长度大约只够他在石台上走动两步,再远就会被拉紧。

后脑还在持续地、脉脉地疼痛着,他抬起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了已经干涸的、结成了一层薄壳的血迹。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面前是十数个穿着深色法衣的教会成员。

他们站在平台下方的地面上,分散成一个半圆形的排列,姿态威严而冰冷,白色的圣带在胸前的暗色布料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艾伦身上,那些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动摇,只有一种统一的、像是已经为这一刻准备了很久的、审判式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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